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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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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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七娘壓低聲音：“好像不大對。”
陳登坐在下首，背對著門，不知道身後光景。錢七娘坐在他對面，只見幾個高矮不一的男人圍在掌櫃的身邊，正在盤問什麽。為首的男人腰間藏了一柄軟鞭，不留神還真看不出來。
她常在江湖上行走，看這幾人打扮，倒像是走鏢的，但又沒見著貨。
方才的動靜已經驚動了他們。對方的領頭人盯著他們這一桌看了許久。
他的眼神在錢七娘和薛琰之間來回逡巡，似乎是在猶疑。在身上好幾個口袋裏翻找半天，終於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來。
上面好像是……一張畫像？
錢七娘果斷地說：“你們先走，我拖住他們。”
陳登心裏七上八下，又不敢回頭，生怕被對方察覺。
他們是什麽人？難道是李府的家丁？
李壑舟這麽快就醒了麽？
都怪自己一時大意，沈浸於溫柔鄉。竟然還悠然自得地沐浴，睡了這麽久。
眼下雖不知該當如何，但總不能留錢七娘一人應對。陳登剛要開口，薛琰先他一步，反對道：“我不走！”
她擡起頭，剛好和那個為首的男人四目相對。那人臉上有一道疤，從眉骨出劈下來，看得出差一點就劃破眼球，像是亡命徒。
對方有六個人，也不知身手如何。七娘雖然是她師父，但也架不住人多啊！
陳登不能拋下她倆，孟則見他沒有起身的意思，自己也安安穩穩坐著，一時間，四個人竟然誰也沒動。
“你和他們一起走！”
“我不！”
“別耍小孩子脾氣，快走。”
“我沒有！”薛琰聲音急切，“我和你一起，我能幫你的！”
她早已脫了喜服，裏面是一件做工精細的貼身裙子，外面為了掩人耳目，罩了一件灰撲撲的袍子，上面還打了好幾個補丁。
一開始她不樂意穿，直到錢七娘告訴她，自己從前行走江湖都穿這件衣裳，她才肯套上。
可是她渾身上下連一把匕首也沒有，怎麽幫？
“他們找的是你，”對方越走越近，腳步越來越急，錢七娘聲音快壓不住了，“走！”
她翻身一躍，直撲對方面門。為首的男人反應極快，迅速朝後閃開，劍尖擦著他的鼻梁堪堪劃過。
他一揮手，另外幾人便朝薛琰的方向追來。
馬車停在後院，孟則立即起身，拉過陳登大步流星地走到窗邊，擡手用力一擊，“啪”，手肘撞開兩扇木窗，把窗戶中間戳了個大窟窿。
陳登是正人君子，從來沒幹過壞事，但眼下這窗戶是不得不翻了。他剛擡起一只腳，還在猶豫要踩哪裏，忽然被人抱了起來。
孟則兩只手牢牢握住他的腰，不怎麽費力就把他舉起來。驚呼聲還沒來得及發出，雙腳就穩穩地踩到地面。
緊接著，孟則撐住窗邊，縱身一躍，也跳了出來。
陳登叫到：“薛姑娘，快！”
來不及猶豫，電光火石之間，幾個男人紛紛朝她逼近。錢七娘被首領纏住了，見她快要被圍住，想來保護她卻有心無力。可稍一分神，頭發便被利刃削去一縷。
“丞相府的女先生也不過如此啊。”那人微微一笑，盡是嘲諷。
薛琰咬咬牙，朝錢七娘深深望了一眼，隨後下定決心。
她身材嬌小，幾個男人並未將她放在眼裏，以為她是個弱不經風的美嬌娘。誰曾想薛琰拾起筷子，冷不丁朝一個最矮的男人戳刺。他怕傷了眼睛，下意識躲了一下，便被她抓住機會。
她頭也不回，從破損的窗口跳了出去。
“我們快走，錢姑娘不知能拖多久，他們都有馬，追上來肯定很快！”
孟則在外駕車，陳登心中一會兒擔憂一會兒焦急，既擔心錢七娘吃虧，又擔心他們追上來。
薛琰坐在馬車一角，沈默不語。
這些人不是來追陳登的，也不是李府的人。
是她爹，是丞相府花錢雇了他們。
目的自然是她。
她爹的手腳可真快，她剛闖下禍，他的人就追上來了。
難道之前那些自以為是的小動作，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麽？她還是父母牽在手裏的小玩意兒、小木偶麽？
薛琰情不自禁地打了個顫。
可是他們找她是要做什麽呢？她這樣一鬧，這樁婚事就算是完了，要把她在家裏關一輩子？還是讓她安安靜靜地消失，就當他們從來沒有這樣離經叛道的出格的女兒？
“別哭了，”陳登打破了車內的平靜，“他們追不上你，不會為難錢姑娘的。”
“誰哭了！”
好巧不巧，一顆眼淚剛好滾落，順著她的下巴，砸在襟前。
薛琰怔住了。
帕子方才已經臟了，只能拿袖子擦眼淚。錢七娘這件袍子布料粗糙，她越是擦，眼淚越是爭先恐後地滾出來。
陳登的安慰一點作用也沒有，有些窘，薛琰咬緊牙關，哭也沒有聲音。陳登想了想，決定還是讓她一個人自在地呆著。
他撩起布簾，坐到孟則身邊。
風呼嘯而過，割在臉上。
馬跑得十分吃力，卻不敢讓它們慢下來。
“怎麽辦，”陳登垂著頭，“錢姑娘……”
“她有在意的人要保護。”孟則言簡意賅，“她也能保護自己。”
孟則一揚手，甩動韁繩，幅度有些大，令他皺起眉頭。陳登這才發現不對勁——方才撞窗戶的時候，他的手肘被碎掉的木刺刺傷了，傷口還在朝外隱隱滲血。
“你……你快進去休息，我來吧。”
“我沒事。”
孟則看到陳登充滿擔憂的眼神，安慰他道：“小傷，很快就好了。”
陳登本就有些自責，如今心中更是愧疚。他怎麽連駕車都做不好，光會寫滿紙空話，到底有什麽用！
“我來吧。”
薛琰的聲音悶悶的，從車廂裏面傳來。
“你把車停下來。”
“你們先下去，這車是她的，也就是我的。我要回去找她。”
養尊處優的丞相小姐，拉起韁繩卻如此自然，馬車在她的催動下飛快地前進，掀起一陣塵土。
陳登和孟則站在路邊，面面相覷。
她還會回來麽？
只聽一聲輕響，像是什麽東西掉在了草裏。陳登彎腰摸索了半天，發現是一個荷包，繡得十分精致，只是那一對鴛鴦看起來雌雄難辨，不知道是故意如此，還是繡岔了。
“餵——”
荷包沈甸甸的，裏面竟是一對小金錁子。
薛小姐著急救人，頭也不回地駕著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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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常在江湖上行走，看這幾人打扮，倒像是走鏢的，但又沒見著貨。
方才的動靜已經驚動了他們。對方的領頭人盯著他們這一桌看了許久。
他的眼神在錢七娘和薛琰之間來回逡巡，似乎是在猶疑。在身上好幾個口袋裏翻找半天，終於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來。
上面好像是……一張畫像？
錢七娘果斷地說：“你們先走，我拖住他們。”
陳登心裏七上八下，又不敢回頭，生怕被對方察覺。
他們是什麽人？難道是李府的家丁？
李壑舟這麽快就醒了麽？
都怪自己一時大意，沈浸於溫柔鄉。竟然還悠然自得地沐浴，睡了這麽久。
眼下雖不知該當如何，但總不能留錢七娘一人應對。陳登剛要開口，薛琰先他一步，反對道：“我不走！”
她擡起頭，剛好和那個為首的男人四目相對。那人臉上有一道疤，從眉骨出劈下來，看得出差一點就劃破眼球，像是亡命徒。
對方有六個人，也不知身手如何。七娘雖然是她師父，但也架不住人多啊！
陳登不能拋下她倆，孟則見他沒有起身的意思，自己也安安穩穩坐著，一時間，四個人竟然誰也沒動。
“你和他們一起走！”
“我不！”
“別耍小孩子脾氣，快走。”
“我沒有！”薛琰聲音急切，“我和你一起，我能幫你的！”
她早已脫了喜服，裏面是一件做工精細的貼身裙子，外面為了掩人耳目，罩了一件灰撲撲的袍子，上面還打了好幾個補丁。
一開始她不樂意穿，直到錢七娘告訴她，自己從前行走江湖都穿這件衣裳，她才肯套上。
可是她渾身上下連一把匕首也沒有，怎麽幫？
“他們找的是你，”對方越走越近，腳步越來越急，錢七娘聲音快壓不住了，“走！”
她翻身一躍，直撲對方面門。為首的男人反應極快，迅速朝後閃開，劍尖擦著他的鼻梁堪堪劃過。
他一揮手，另外幾人便朝薛琰的方向追來。
馬車停在後院，孟則立即起身，拉過陳登大步流星地走到窗邊，擡手用力一擊，“啪”，手肘撞開兩扇木窗，把窗戶中間戳了個大窟窿。
陳登是正人君子，從來沒幹過壞事，但眼下這窗戶是不得不翻了。他剛擡起一只腳，還在猶豫要踩哪裏，忽然被人抱了起來。
孟則兩只手牢牢握住他的腰，不怎麽費力就把他舉起來。驚呼聲還沒來得及發出，雙腳就穩穩地踩到地面。
緊接著，孟則撐住窗邊，縱身一躍，也跳了出來。
陳登叫到：“薛姑娘，快！”
來不及猶豫，電光火石之間，幾個男人紛紛朝她逼近。錢七娘被首領纏住了，見她快要被圍住，想來保護她卻有心無力。可稍一分神，頭發便被利刃削去一縷。
“丞相府的女先生也不過如此啊。”那人微微一笑，盡是嘲諷。
薛琰咬咬牙，朝錢七娘深深望了一眼，隨後下定決心。
她身材嬌小，幾個男人並未將她放在眼裏，以為她是個弱不經風的美嬌娘。誰曾想薛琰拾起筷子，冷不丁朝一個最矮的男人戳刺。他怕傷了眼睛，下意識躲了一下，便被她抓住機會。
她頭也不回，從破損的窗口跳了出去。
“我們快走，錢姑娘不知能拖多久，他們都有馬，追上來肯定很快！”
孟則在外駕車，陳登心中一會兒擔憂一會兒焦急，既擔心錢七娘吃虧，又擔心他們追上來。
薛琰坐在馬車一角，沈默不語。
這些人不是來追陳登的，也不是李府的人。
是她爹，是丞相府花錢雇了他們。
目的自然是她。
她爹的手腳可真快，她剛闖下禍，他的人就追上來了。
難道之前那些自以為是的小動作，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麽？她還是父母牽在手裏的小玩意兒、小木偶麽？
薛琰情不自禁地打了個顫。
可是他們找她是要做什麽呢？她這樣一鬧，這樁婚事就算是完了，要把她在家裏關一輩子？還是讓她安安靜靜地消失，就當他們從來沒有這樣離經叛道的出格的女兒？
“別哭了，”陳登打破了車內的平靜，“他們追不上你，不會為難錢姑娘的。”
“誰哭了！”
好巧不巧，一顆眼淚剛好滾落，順著她的下巴，砸在襟前。
薛琰怔住了。
帕子方才已經臟了，只能拿袖子擦眼淚。錢七娘這件袍子布料粗糙，她越是擦，眼淚越是爭先恐後地滾出來。
陳登的安慰一點作用也沒有，有些窘，薛琰咬緊牙關，哭也沒有聲音。陳登想了想，決定還是讓她一個人自在地呆著。
他撩起布簾，坐到孟則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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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跑得十分吃力，卻不敢讓它們慢下來。
“怎麽辦，”陳登垂著頭，“錢姑娘……”
“她有在意的人要保護。”孟則言簡意賅，“她也能保護自己。”
孟則一揚手，甩動韁繩，幅度有些大，令他皺起眉頭。陳登這才發現不對勁——方才撞窗戶的時候，他的手肘被碎掉的木刺刺傷了，傷口還在朝外隱隱滲血。
“你……你快進去休息，我來吧。”
“我沒事。”
孟則看到陳登充滿擔憂的眼神，安慰他道：“小傷，很快就好了。”
陳登本就有些自責，如今心中更是愧疚。他怎麽連駕車都做不好，光會寫滿紙空話，到底有什麽用！
“我來吧。”
薛琰的聲音悶悶的，從車廂裏面傳來。
“你把車停下來。”
“你們先下去，這車是她的，也就是我的。我要回去找她。”
養尊處優的丞相小姐，拉起韁繩卻如此自然，馬車在她的催動下飛快地前進，掀起一陣塵土。
陳登和孟則站在路邊，面面相覷。
她還會回來麽？
只聽一聲輕響，像是什麽東西掉在了草裏。陳登彎腰摸索了半天，發現是一個荷包，繡得十分精致，只是那一對鴛鴦看起來雌雄難辨，不知道是故意如此，還是繡岔了。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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