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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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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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姑娘功夫過人，但的駕車水準只能說馬馬虎虎，車又是臨時弄來的，到處都是斑駁的痕跡，年頭肯定長了。馬兒跑起來，車身各個地方傳來吱呀吱呀的聲音，聽得陳登一陣心慌。
這馬車到底行不行？
“錢姑娘，”他探出頭去，“我來的路上到處不順，人家說我流年不利……”
“我坐馬車，馬跑了，坐船船又差點翻了，要不，要不我還是下車吧？別連累了大家。”
他垂下眼，睫毛被風吹得簌簌抖動。
“流年不利？”薛琰嗤笑一聲，“這等鬼話你也相信？”
“算命的還說我和那什麽李公子八字相合，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我要是嫁他，定能成就一段好姻緣呢！”
薛小姐人長得美，嘴也鋒利，說話句句帶刺，直往陳登心裏戳。
這世間的事真是不講道理。他來的路上可沒想到自己會和李壑舟的新婚妻子在同一輛馬車上，在喜宴當晚一同離開。
七娘抿嘴笑了，“陳公子，我師兄倒是講過一個故事。”
“我師兄相信人的‘念’可以潛移默化地改變一些事情，比如你心裏使勁想一件事，很可能就真的會發生。”
“我是不信的，但他說我年紀小，造化不夠，以後會信的。”
“師門清閑，師兄每天沒事的時候，就會一個人跑到山裏某個地方。我和其他師弟師妹偷偷跟過去一次，發現他在那裏什麽事情也沒幹，只是等著。”
她回憶起師兄的背影，那樣安靜，似乎已經和樹和石頭一樣，長年累月生長在山裏。
“我長大以後才意識到，師兄和師門裏其他人都不同，大家是來學功夫，學本領，學心法的。而師兄呢，他好像只是因為我們師門在這座山上，他才來的。就是說，待在山裏才是他的目的。”
“後來，過了很久很久，有一個人來找他。”
陳登難以置信：“真的？”
錢七娘點點頭。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師兄一直等的人，師兄只字未提。她也沒有對我們講。但是……”
七娘久久停頓，“她在我師兄墳前坐了一夜，第二天就走了。”
她看著前方的路，眼神中帶了一絲淡淡的哀傷和思念。
薛琰打了個寒顫，不滿地搖搖頭：“所以改變了什麽？什麽也沒變啊！”
陳登若有所思地坐了回去。
外面風大，他的臉被風吹得有點紅。孟則看見了，身子前傾，把手掌心貼在他冰涼的臉頰上。
要是能和他一起回瓊州就好了。
陳登在心裏默默祈求。
拜托了，老天爺，讓這輛馬車平平安安地到達吧。
孟則和人打交道不多，不太會揣摩別人的意思。他原本以為陳登會生氣，會傷心。因為李壑舟說了那麽多混帳話，他一想到還是要怒火中燒。但陳登現下看起來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十分平靜。
他情不自禁，把陳登的一言一行在腦海裏全過了一遍。
先浮現在他眼前的是那些活色生香的畫面，他通紅的眼角，滾落的汗液和眼淚，皮膚的溫度，還有氣味。他身上書卷墨水的香，混著一點腥膻的氣味。
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從腦子裏趕跑。他還……
他說，我又不要你給我發牌坊。
他說，多謝你，孟大哥。
他還說，隨便找個人疏解一下。
隨便找個人。
所以，如果當時不是他也可以？
不對不對，是他先發燒，陳登為了幫他才——
只是為了幫他……？
天蒙蒙亮，馬車停在路邊，四個人一道去吃餛飩。
路上人不多，天氣冷，小餛飩剛出鍋，熱氣騰騰的，每個人的臉上都霧氣氤氳，相互對坐，這麽近卻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吃畢，薛小姐提議找個客棧，大家歇息歇息。
她財大氣粗，跟掌櫃的要四間上房。七娘眼疾手快地按住她，說只要兩間就夠了。
陳登平日裏儉省，出門從沒住過上房。一開門，房間裏亮堂堂的，雕花木床，氣派極了。甚至還用簾子隔出了更衣沐浴的地方。他四處看過一番，疲乏感隨即湧了上來，忍不住和衣躺倒在床上。
閉起眼睛之前，他好像看到孟則叫來小二，跟他要了什麽。他的聲音忽遠忽近，他眼皮發沈，眨眼間就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有水聲模模糊糊地傳進他耳朵裏。
“你醒了？”
孟則的袖子卷起，露出精壯的手臂，額頭上微微冒出汗珠。
陳登唔了一聲，有點不想爬起來。
“我叫小二幫忙燒了些熱水，”他臉紅紅的，剛才搬水倒水，費了不少力氣。
陳登連忙起身一看，木頭澡桶裏果真盛滿了熱水。
奢侈，實在是太奢侈了。
他躺在桶裏，兩只手臂搭在桶沿，不住地感慨。
整個人泡在熱水裏的感覺非常舒適，水溫剛好，泡在裏面既不燙，又不是太涼。有種靈魂都隨之飄起的感覺。
孟則雖然看起來糙，在這些小事情上倒是心細。
陳登心裏感激，卻又覺得受之有愧。
“孟大哥，昨天的事，你別太往心裏去。其實你不用這樣處處照顧我……”
被照顧被偏愛的感覺的確很好，但是一旦消失，他又要承受一次被打回原形的失落。
“撲通”一聲，水桶砸到了地上。
陳登從桶裏直起身：“怎麽了？”
孟則坐在一旁，嘆了一口氣，顯得很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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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姑娘功夫過人，但的駕車水準只能說馬馬虎虎，車又是臨時弄來的，到處都是斑駁的痕跡，年頭肯定長了。馬兒跑起來，車身各個地方傳來吱呀吱呀的聲音，聽得陳登一陣心慌。
這馬車到底行不行？
“錢姑娘，”他探出頭去，“我來的路上到處不順，人家說我流年不利……”
“我坐馬車，馬跑了，坐船船又差點翻了，要不，要不我還是下車吧？別連累了大家。”
他垂下眼，睫毛被風吹得簌簌抖動。
“流年不利？”薛琰嗤笑一聲，“這等鬼話你也相信？”
“算命的還說我和那什麽李公子八字相合，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我要是嫁他，定能成就一段好姻緣呢！”
薛小姐人長得美，嘴也鋒利，說話句句帶刺，直往陳登心裏戳。
這世間的事真是不講道理。他來的路上可沒想到自己會和李壑舟的新婚妻子在同一輛馬車上，在喜宴當晚一同離開。
七娘抿嘴笑了，“陳公子，我師兄倒是講過一個故事。”
“我師兄相信人的‘念’可以潛移默化地改變一些事情，比如你心裏使勁想一件事，很可能就真的會發生。”
“我是不信的，但他說我年紀小，造化不夠，以後會信的。”
“師門清閑，師兄每天沒事的時候，就會一個人跑到山裏某個地方。我和其他師弟師妹偷偷跟過去一次，發現他在那裏什麽事情也沒幹，只是等著。”
她回憶起師兄的背影，那樣安靜，似乎已經和樹和石頭一樣，長年累月生長在山裏。
“我長大以後才意識到，師兄和師門裏其他人都不同，大家是來學功夫，學本領，學心法的。而師兄呢，他好像只是因為我們師門在這座山上，他才來的。就是說，待在山裏才是他的目的。”
“後來，過了很久很久，有一個人來找他。”
陳登難以置信：“真的？”
錢七娘點點頭。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師兄一直等的人，師兄只字未提。她也沒有對我們講。但是……”
七娘久久停頓，“她在我師兄墳前坐了一夜，第二天就走了。”
她看著前方的路，眼神中帶了一絲淡淡的哀傷和思念。
薛琰打了個寒顫，不滿地搖搖頭：“所以改變了什麽？什麽也沒變啊！”
陳登若有所思地坐了回去。
外面風大，他的臉被風吹得有點紅。孟則看見了，身子前傾，把手掌心貼在他冰涼的臉頰上。
要是能和他一起回瓊州就好了。
陳登在心裏默默祈求。
拜托了，老天爺，讓這輛馬車平平安安地到達吧。
孟則和人打交道不多，不太會揣摩別人的意思。他原本以為陳登會生氣，會傷心。因為李壑舟說了那麽多混帳話，他一想到還是要怒火中燒。但陳登現下看起來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十分平靜。
他情不自禁，把陳登的一言一行在腦海裏全過了一遍。
先浮現在他眼前的是那些活色生香的畫面，他通紅的眼角，滾落的汗液和眼淚，皮膚的溫度，還有氣味。他身上書卷墨水的香，混著一點腥膻的氣味。
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從腦子裏趕跑。他還……
他說，我又不要你給我發牌坊。
他說，多謝你，孟大哥。
他還說，隨便找個人疏解一下。
隨便找個人。
所以，如果當時不是他也可以？
不對不對，是他先發燒，陳登為了幫他才——
只是為了幫他……？
天蒙蒙亮，馬車停在路邊，四個人一道去吃餛飩。
路上人不多，天氣冷，小餛飩剛出鍋，熱氣騰騰的，每個人的臉上都霧氣氤氳，相互對坐，這麽近卻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吃畢，薛小姐提議找個客棧，大家歇息歇息。
她財大氣粗，跟掌櫃的要四間上房。七娘眼疾手快地按住她，說只要兩間就夠了。
陳登平日裏儉省，出門從沒住過上房。一開門，房間裏亮堂堂的，雕花木床，氣派極了。甚至還用簾子隔出了更衣沐浴的地方。他四處看過一番，疲乏感隨即湧了上來，忍不住和衣躺倒在床上。
閉起眼睛之前，他好像看到孟則叫來小二，跟他要了什麽。他的聲音忽遠忽近，他眼皮發沈，眨眼間就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有水聲模模糊糊地傳進他耳朵裏。
“你醒了？”
孟則的袖子卷起，露出精壯的手臂，額頭上微微冒出汗珠。
陳登唔了一聲，有點不想爬起來。
“我叫小二幫忙燒了些熱水，”他臉紅紅的，剛才搬水倒水，費了不少力氣。
陳登連忙起身一看，木頭澡桶裏果真盛滿了熱水。
奢侈，實在是太奢侈了。
他躺在桶裏，兩只手臂搭在桶沿，不住地感慨。
整個人泡在熱水裏的感覺非常舒適，水溫剛好，泡在裏面既不燙，又不是太涼。有種靈魂都隨之飄起的感覺。
孟則雖然看起來糙，在這些小事情上倒是心細。
陳登心裏感激，卻又覺得受之有愧。
“孟大哥，昨天的事，你別太往心裏去。其實你不用這樣處處照顧我……”
被照顧被偏愛的感覺的確很好，但是一旦消失，他又要承受一次被打回原形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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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登從桶裏直起身：“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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