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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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登加快腳步，緊趕慢趕，終於趕上最後一趟船。

他環顧四周，覺得這船應該有些年頭，風裏來雨裏去的，船身有不少修補的痕跡。但裏面很寬敞，容納二十餘人不成問題。眼下只稀稀拉拉坐了五六人。船老大看起來臉色陰沈，估計這一趟賺得不多，陳登暗暗揣度。

沒辦法，靠天吃飯經常就是這個樣子。

船頭支著一口鐵鍋，旁邊地上放著一簍活蹦亂跳的魚。一個膀大腰圓的女人正背對著他們，像是在揉面。

“黃魚面嘞！剛出水的小黃魚，過了這江面就吃不上嘞！”

陳登望著那鍋裏，咽了咽口水。他摸摸身上的銀子，還是決定只要一碗素面。

他剛要開口，聽見附近處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

擡頭一看，一個姑娘正牢牢盯著他的錢袋，露出羨慕的眼神。

姑娘看起來年紀不大，穿著破爛衣裳，灰撲撲的看不出顏色。頭發裏還夾雜著幾根草，看起來十分可憐，不知道是逃荒的還是乞討的。陳登一時心軟，又叫了一碗素面。誰知道她竟一點不客氣，也不怕生，端著碗就坐在了陳登對面。

糟糕，不會要賴上他了吧？

“你人真好，娶妻了嗎？”

陳登手一抖，筷子掉在了桌上。還好是木頭的，摔不壞。他一向不擅長和女人打交道，這麽多年也沒有長進，真是丟臉。還好眼下他孤身一人，沒有旁人看笑話。

“你別害怕呀，我就問問，又不會對你怎麽樣。”

姑娘見他看起來木訥老實，便滔滔不絕地說起她的事來。原來她是不滿意父母給自己選的親事，一氣之下從家裏跑了出來，在外面轉了半個多月，帶的銀子都用光了，只能不情不願地回家去。

原來如此，看來她家境不差，父母說不定對她寵愛有加，她自己也很有主見。

陳登默默聽她說話，等她說得差不多了，提醒道：“面涼了，先吃面吧。”

姑娘托著腮幫子，認真看著他的臉。

“可惜了，要是你是我夫君該多好。”

“我說我喜歡讀書人，斯斯文文的，可我娘偏說讀書人薄情負心，只能共患難，不能同富貴。一朝飛上枝頭，糟糠之妻都不顧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陳登心中百般不是滋味，不知不覺順著她的話說：“其實……我的心上人要成親了，幾日前給我寄了喜帖，我是去赴宴的。”

一根面條從她的筷子之間滑了下來，姑娘驚訝得合不攏嘴。

“她要嫁給別人了？”

陳登咳嗽了一聲，面色有些不自然。

“那你還真是大度，”姑娘憤憤不平道，“要是我的心上人負我，我就去狠狠揍他一頓，把他打得不能圓房，那才解氣呢！”

“難道，你還喜歡她，她也喜歡你？你們是被強行拆散的？”

陳登剛要說什麽，忽然感覺船劇烈地晃了一下。

他有些緊張，姑娘一副熟稔的樣子，說沒事兒，這一帶浪急，船行不穩。

他重新坐定，解釋道，這有些覆雜，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有時候，對方的心意，你自己的心意，都沒那麽容易看清。一旦出了差錯，也不知道要怪誰。

算起來，他和李壑舟一南一北，也有三年不見面了，也許他有什麽苦衷，自己不得而知。

姑娘心想，方才覺得他心善，如今看起來倒有些窩囊，就像話本裏的正妻，一味委曲求全。丈夫在外面浮萍浪蕩，他只會倚門拭淚，既放不下身段去搶人，也沒有手段對付外面的花花草草，活脫脫一個受氣包。她最不喜歡這樣的人了。

可是……要是給這樣的人配上一個相好的，在世人眼皮底下偷情，倒也別有趣味。

她在腦中胡亂想象，都快忘記自己逃婚失敗的苦悶了。

突然，外面一陣騷亂。

陳登不明所以，站起來朝外一看，甲板上竟然淹了一層水。幾個小船工著急慌忙的喊：“不好了，怕是觸到暗礁了！”

此時，船剛過江心，離岸邊還有很遠。他不會游泳，心中難免驚慌。

怎麽一路上如此險惡！真不知是造了什麽孽。

幾人匆匆用木板堵上了船底的破洞，不讓水再漏進來，然後輪流把水舀出去。可沒多久，只聽一記沈悶巨響，整艘船為之震動。

“不好！”姑娘敏銳地反應過來，“是魚！”

有大魚在撞他們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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