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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65.新大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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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65.新大人(完)

65.新大人(完)

廚房裏,喻媽媽擇好菜,拿了根小蔥,讓岑道州摘著玩:“還叫我姨姨呢?不肯叫我媽媽?”

岑道州還不適應,別扭著改口道:“媽媽。”

喻媽媽笑得很開心,這個她看著從小長大的乖孩子,終於成為了他們家的一份子。

喻家過新年,回了鄉下。喻爸爸負責開車,岑道州跟喻挽桑坐在後面,他們跟兩只小面包一樣,擠在一起,腦袋挨著腦袋,睡得特別熟。

喻媽媽說:“這倆孩子,昨晚怕是累壞了。州州工作上的事情多,以後你多幫著他點。”

喻爸爸嘿一聲:“我一個高中都沒畢業的文盲,能幫得了什麽?”

喻媽媽說:“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著岑先生做事情,你學了不少東西。你能夠教給州州的,就要教。”

喻爸爸說:“這些不用你說。我能對他藏私?我是那樣的人嗎?”

車晃晃悠悠地到鄉下。岑爸爸去後車廂拎腦白金,和裝新棉襖的袋子,岑道州抱著一個裝玉手鐲的盒子,有些窘迫地走在後面。

“我送手鐲是不是不合適?”他悄悄地嘀咕,身體像一只皮球一樣左右擺動,然後把盒子放到喻挽桑手上,“你就和姥姥說,手鐲是你送的。”

“給我幹什麽?怕她罵你鋪張浪費?”喻挽桑替他抱著盒子,空出另外一只手來牽他。

“沒有。”

“那盒子給你。”

岑道州改口,像是皮球被戳破了,洩了氣:“好吧,有的有的。你讓姥姥罵你吧,別讓她罵我。”

喻媽媽走在前頭,見他們兩個沒跟上,回過頭叫他倆:“磨磨蹭蹭的,推磨呢?”

岑道州趕緊跟上,鞋子踩到一根像蛇一樣的枯樹枝,嚇得他又往後躲到喻挽桑身後:“我等你。”

“你被嚇到了,膽子真小。”

“我沒見過這種樹枝,我把它當蛇了。”他一本正經地狡辯。

姥姥一早得知他們過來,早就在忙著做菜了。

炊煙從煙囪裏升起,院子裏小貓在枇杷樹下打鬧。姥姥的毛線團被一只黑色小貓用爪子從籃子裏勾下來。

岑道州過去制止小貓,把手裏拎著的一袋子貓糧扯開,拿了幾顆貓糧在手上,嘴裏喚著咪咪。小黑貓警惕地看他,腦袋一歪就繞過他走了。

岑道州失落地又去喚別的咪咪。

喻媽媽看得可樂:“你真是找了個活寶結婚,以後這日子可就不無聊了。”

喻挽桑在院子裏幫喻爸爸摘柿子。聞言,他停下來,拿了個最大最好看的英俊柿子,走到岑道州身邊,遞給他。

“獎勵你的。”他說。

“獎勵我什麽?我今天什麽都沒做。”捧著大柿子,岑道州就不去理咪咪了。

他的下巴墊在喻挽桑的左肩膀上,把柿子放在喻挽桑的右肩膀,“哥哥你不準動,你動了的話,柿子就會掉下來。”

“掉就掉。”

“可是這是你給我的柿子哎,你舍得它掉?”

喻挽桑推了推他,沒推動:“好吧,我不舍得。”

他一副馬後炮的樣子,說:“嘿,我就知道。”

喻爸爸還在柿子樹上。

這是矮柿子樹,得爬上去摘。底下接柿子的人沒了,他被晾在了樹上,快要被風給風幹了。

姥姥端來兩碗熱茶,第一碗她端給了岑道州。她說她喜歡這個孩子。

喻媽媽找她討茶吃,姥姥說前兩碗茶,要給新人吃。喻挽桑端了茶,捧在手裏。

茶湯是淺色的,茶葉立在裏面。並不是特殊的茶。但裏面藏了一顆酸梅子。

岑道州在不遠處哄小貓,有一只小貓躲到走廊地板下的空隙裏。他蹲下來,左右轉換位置去看小貓,像一朵不安的小蘑菇。

姥姥坐在板凳上,盤著手裏的毛線:“以前州州第一次來我這兒,看見別人結婚。我說那是新人,他就問我,什麽是新人。我和他說了什麽是新人後,他就說他要跟他哥當新人。”

喻媽媽樂得合不攏嘴:“這孩子,現在也算是如願了。”

喻挽桑捧著茶,目光卻是落在岑道州那兒的。

“他和你結婚前,來過我這兒一趟。那天不比今天這樣天氣好,雪下得很大。我見著他後,嚇了一跳。他裹著件藍色羽絨服,臉蛋被凍得通紅。他說他有點害怕,怕自己不夠成熟,怕你討厭他。”姥姥很快用毛線織了一朵小花,她的聲音緩緩的,像是在下一場很溫柔的雨,“我就跟他講,我跟你姥爺的事兒。當時我跟你姥爺結婚,連結婚證都沒領。他挑了一擔子米到我家來,我就跟了他。每年我都在跟他吵架,日子過得雞飛狗跳。”

喻挽桑好笑:“他得被嚇著吧。”

“那倒是,他說以後你要是跟他吵架,他就把嘴閉上,你罵舒服了,他再來哄你。”姥姥說。

晚上,他們一家人在一塊兒吃飯。姥姥吃了小半碗米粥,在院子裏走了兩圈,就去屋裏睡覺了。天都還沒黑下來。

“老人家睡得早,起得也早。”喻媽媽一邊收拾碗筷到井邊洗,一邊對他倆說,“去外面逛逛吧,別跟你們爸爸一樣憋在屋裏當小懶豬。離這兒幾百米,政府給新修了條步道,你們過去逛逛,聽說那兒在晚上能夠看到對面游樂場的煙花秀。”

岑道州用透明塑料袋拎著倆柿子,走在前頭。一顆柿子掉下來,砸在他右腳邊,他嚇了一跳,跟貓似的往左躲。

大家笑得合不攏嘴,姥姥在後面叫他慢一點。喻挽桑正要跟上,喻媽媽拽住他,問:“你覺得州州怎麽樣?”

喻挽桑坦然:“很好。”

步道附近長著蘆葦,有一個很漂亮的蘆葦蕩。

兩個人前後腳追著跑,拿雪球打雪仗。凍得手紅臉也紅。岑道州停下來,喻挽桑撞進他懷裏。

“哥,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其實不怕方舟對我做的事情,就算是綁架,我也不會怕。”岑道州用冷耳朵來貼他的冷耳朵,“我好高興,你改變了我的人生,讓我擁有了幸福。”

十歲那年,喻挽桑夢見岑道州死掉了。

夢裏的他站在醫院的走廊上,岑道州被推著從icu病房出來。醫生在對家屬搖頭。有兩顆袖扣,被醫生拿過來,塞給家屬。沈夏搶過袖扣,轉身丟進垃圾桶裏。

而現在,這個要死掉的人在他的懷裏。喻挽桑擁住他,風聲從耳邊掠過,帶起他們的碎發貼在一起。好像情人間沈默的呢喃。

“有小貓的聲音哎!”岑道州松開他,轉身貓著腰去蘆葦蕩裏找小貓。

喻挽桑本來想借機親他,又落了空。他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所以便站在原地,等他轉過身來。

幾分鐘後,岑道州竟然真的抱著一只巴掌大的橘色小貓出來。小貓趴窩在他的臂彎裏,乖乖的,不吵不鬧。

“我想要養它。”岑道州說。

“起什麽名字好呢?”喻挽桑碰了碰小貓的前爪。

“我想叫它小P。”

“為什麽是小P?”

岑道州指了指陰沈沈的天空:“因為大P在天上,有天使照顧它。”

岑道州牽著喻挽桑的手,腦袋靠在喻挽桑的肩膀上:“我不會後悔過上被你改變的人生,Pookie也不會。”

喻挽桑的目光變得很溫柔,於他而言,Pookie不僅僅是小貓那麽簡單。

晚上,他倆把小貓帶回家。小貓被大黑貓叼到貓窩裏餵養。

半夜喻挽桑睡醒,岑道州不在身邊,他聽見隔壁屋有說話的聲音。他輕手輕腳出去,看見岑道州在和小P說話.

岑道州用手戳了戳小P的左邊貓耳朵:“你真好,你有兩只耳朵和四條健全的貓貓腿。你哥哥沒有左耳朵,後腿也不好。你能聽見我的話嗎?小Pookie,歡迎你來到我們的家。”

小貓舔舔他的手指,繼續睡懶覺。

喻挽桑踩著拖鞋出來:“和小貓說話?它聽得懂麽?”

岑道州說:“它有兩只耳朵,聽得懂的。”

岑道州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水,捧著喝掉,他眼睛笑成小小的彎月,他說:“哥哥,我們又有小貓了。”

喻挽桑揉亂他的頭發:“是,我們又有小貓了呢。”

喻爸爸和喻媽媽因為工作,先開車回家裏了。

兩口子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要好好吃飯,把自己照顧好,不要給姥姥添麻煩。

喻挽桑照顧好姥姥,每天承擔做飯的任務,岑道州去燒柴火,卻因為不擅長而把自己弄得很狼狽。吃完飯,他們三個人,躺在屋檐下的椅子上,賞雪。

姥姥有時候睡著,還打呼嚕。喻挽桑就負責把她背到堂屋去。

小老太太看著壯實,實際身體很輕。一旦中途醒了,她就會說:“我沒睡,我坐這兒舒服,別碰我啦。”

喻挽桑只得又把她放回搖椅上。

以前小老太太,能夠自己坐車來看他,給他過生日,帶好吃的冬瓜糖。現在卻生了病,每個月都吃著西藥。

有一天早上,正月初,喻挽桑聽到姥姥在給爸爸打電話。

她說:“小喻啊,媽不治了。媽這個歲數,真沒什麽好治的啦。”

不知道電話那邊說了什麽,姥姥捧著老年手機,用手背揩掉眼淚:“我看著你們兩口子過得好,看著我外孫結婚了,就夠啦。”

姥姥咳嗽了兩聲,最後一顆牙齒被咳嗽掉了。有一些血絲跟牙齒一起被咳出來。她楞怔地看著桌上的牙齒和血。

“我最喜歡魚魚啦,你讓他們小夫妻陪我這個老太婆,我心裏是真高興啦。”她的聲音依舊聽起來中氣十足。

岑道州起床,將竈裏的熱碳,倒進姥姥用來烤手的鐵盒子裏,用毛線織的一塊厚布裹著鐵盒子。老人家這麽多年,都是這樣度過冬天的。

“姥姥,新年好呀。”岑道州進屋。

“是州州啊,新年好啦。”姥姥說。

喻挽桑在另外一個門,躲開了屋裏一老一少的談話。

正月月中,岑道州去叫姥姥起床。

姥姥沒有起來喊他州州,喻挽桑去掀開老太太身上的被子,才發現她是穿著壽衣睡覺的。姥姥再也沒有起來,岑道州手裏用來烤手的鐵盒子,從今天起冷下去後,就再也沒有熱起來過。

喪事辦得很簡陋。畢竟是新年前後,死人這種事在農村很忌諱。喻爸爸和喻媽媽開車回來,把喪事辦起來。

送葬那天,喻挽桑作為長外孫,抱著靈牌走在最前面。

岑道州跟著他,走在後面。伴隨著炮竹和嗩吶聲,金色的錢紙落在白色的蘆葦蕩裏,雪仍舊下著。

他們一行人上了後山,像是一條漫長的白色經幡,從下而上,在山路間飄蕩。從此後山多了一座矮矮的聳起來的墳墓。

喪事正式結束那天的晚上。喻挽桑在門口抽煙,他坐在屋檐下,院子裏是客人丟掉的肉骨頭。隔壁人家的小狗來撿。他也懶得攆。岑道州搬了根凳子,坐在他身邊:“我發現,我十八歲那年不算長大,和你結婚那年也不算長大。”

喻挽桑把煙滅掉,不讓他吸二手煙。吸煙過多,傷肝。他們要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那什麽才叫長大?”他問。

岑道州用掌心去碰喻挽桑的臉頰:“是親人的離世,是死亡,教會我什麽是真正的長大。是學會擔當責任,是學會面對離別。哥哥,我們都要學會長大。”

今晚是最後一場雪。新來家裏的小橘貓在院子裏啃骨頭,小貓牙齒啃不斷骨頭,還被屋檐掉下來的雪塊嚇了一跳,往前栽倒在軟綿綿的雪地裏。是新下的雪,所以很軟,比小貓還要軟。

軟的雪被硬的小貓砸出了一個凹陷下去的小洞。

鄉下的老舊電視機裏放著姥姥喜歡的抗日神劇,徒手撕鬼子,也不覺得突兀。

老太太以前看得津津有味。

岑道州收拾行李,準備明天離開。喻挽桑拍拍自己旁邊的位置,說:“過來,陪我睡會兒。”

兩個人擁抱在一起,接了一個短促的吻。

岑道州說:“哥哥,今年我們都長成了新的大人啦。”

“你學姥姥說話啊?要是她還活著,她就要罵你啦。”

“可是你也學她啦!”

“因為我希望她來罵我啦!”

兩個人笑作一團,在床鋪上歡快地抱來抱去。

他們都不是很優秀的人,生下來,就是以笨拙的蹣跚學步開始的,學會愛已經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他們還要學會愛別人,以及教會別人來愛自己。

新的一年,他們都會把自己養成更好的大人。

【人間的事,只要生機不滅,即使重遭天災人禍,暫被阻抑,終有擡頭的日子。】

——豐子愷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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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我奶奶經常從小就在我耳邊念叨,說我爺爺當年挑了一擔子米去她家,然後她就到了爺爺家。

我不懂得她從結婚到現在為止過得幸不幸福,但她很愛很愛很愛我。

她給我的愛,讓我覺得,比生命還要重要。

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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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雖然寫得不那麽好,但是很用心也很快樂地寫完的一本小故事~感謝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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