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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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傅時津躺在鐘霓身側, 勾著她的頭發把玩,時不時掃弄著他的手背、手心, 輕輕涼涼的, 也是舒服。

他睡了三小時便醒了,做了一個夢, 夢裏和現在一樣,不知疲倦,只知享受情愛, 明明是很古老很乏味的動作,進進出出卻勾得人沈溺其中,在影影綽綽的光影裏膩入甜蜜噩夢中,沈溺了,卻有一陣舒暢的甜美, 游遍他全身, 教他不知今夕是何年, 只願今朝有酒今朝醉。

可眨眼間,夢裏的女主角突然一槍抵上他腹部,在他最快樂的時候給予他高|潮一擊, 眼前一片紅,紅地望不見他的阿霓。

他醒了, 悵然若失, 艱難地睜開眼,看見她仍然躺在他身邊,好乖好乖的。

一室浪漫, 他卻是沈溺於浪漫中的一只可憐困獸。

他捂了捂發燙的眼睛,動作輕輕,翻身下床,在地上尋找鉆戒,找到了,他跪到床上,拉過她的手,正要給她戴上時,她睜開了眼,有點淘氣,又有點嬌嗔、埋怨的意味。

傅時津不露聲色,捏著戒指往她無名指上套。鐘霓抓著被子坐起身,扣過他後頸,將他按到枕頭上,她用胳膊壓著他脖頸,看了眼手上的奢侈鉆戒,不滿地哼了一聲。

“傅時津,這一次,我放過你,下次再騙我……”她若有所思地頓了頓。

他望著她眼睛,迫切想知道她下文,“你想怎樣?”

鐘霓勾唇一笑,“不告訴你,以後再講咯,反正,你最好不要再騙我。”她翻過身,趴到床上,去摸手機,擔心姑媽。

傅時津看了她一眼,擡手枕著後腦勺,“我跟姑媽打過招呼了。”

鐘霓驚目看向他,有些擔心,“姑媽有講什麽嗎?“

“沒講什麽。”

微微亮的天呈著的是醉醺醺的灰藍色。喪龍拎了兩套衣服親自送上來,按照男人的叮囑,避開宣雪的眼線,將衣服放在門口,敲門三下,而後離開。

傅時津出門拿過衣服,翻了翻,確定喪龍沒搞錯尺碼才將衣服扔到床上。

鐘霓裹著被子,站在床上,踢了下枕頭,又看了眼地上破損的枕頭,昨晚太激烈,枕頭都被扯壞,現在想來真夠瘋狂。

傅時津撿起枕頭放回床上,微微仰面看她,“下來,換衣服。”

鐘霓捏著被子,微微一笑,把眼睛瞇起來,笑容便多幾分淘氣。傅時津站在床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心想,就是這樣,她這些模樣旁人是看不到的,她只會在他面前這樣放肆、無所顧忌、瘋狂……外人眼中只看到她暴力、家世、模樣……不知她背後是怎樣的鬼靈精怪以及攝人心魄。

是屬於他的。

以後,不會再有別人看到她這些模樣。

她把被子當做衣服,在床上轉了一個圈,在他面前肆意張揚,薄薄的被子在他眼前開開合合。他喉結一滾,伸手用力扯過她的被子,她被拽到床邊,接著跌進他懷裏,笑起來。

男人深沈地盯著她的笑靨,午夜時分的夢已不再重要。

他比劃噤聲的手勢,“別笑了,穿衣服,下去食飯。”

她撇撇嘴,伸手拿過床上的衣服。他眼前是她細長的脖頸、漂亮的一字肩,鎖骨上還印著他留下的痕跡。他傾身,細細吻了吻她肩膀。

兩人一起離開房間,到了一樓大廳,遇見郝老板以及宣雪。郝老板主動上前與鐘霓打招呼,再看她身邊的男人,兩人親密氛圍,他頓時明了,笑笑地講下次一定要捧他的場。

鐘霓瞥了眼宣雪,她似乎受了傷,手上纏著紗布。對她,不再如昨晚客氣。宣文汀的女兒,她可做不到客客氣氣對待,雖然講爹地是爹地,女兒是女兒,但經昨晚對話,小李麗珍不是什麽好貨色,主動找她講話,也不知有什麽目的。

傅時津捏著袖扣,目光輕飄飄地從宣雪身上挪開,與鐘霓一同離開酒店。出了旋轉門,對馬仔阿河做了個手勢,讓他解決身後的麻煩。

今日鐘霓輪休,卻還要去警署。

傅時津握著方向盤,若有所思看她一眼,好一會兒才問:“你不累?”

鐘霓捂住臉,佯裝羞澀,不講話。他轉過臉,握拳抵唇,“累就回家。”

“我要幫何叔做事啦,明年他要退休,眼睛不太好,反正我無事啊。”鐘霓突然伸手去摸他的側臉,皺著眉,嘆氣,“這是我抓的呀?”

他捉住她的手,目視前方,捏了捏她的手指,“指甲太利了。”

“留著有用!”她湊近傅時津,小聲跟他解釋留指甲的好處,遇到打不過的人,就撓咯。傅時津笑出聲,“所以你撓我?”

“NO,這是你自找的。”

他瞬間啞了聲息。話題點到即止,不可深入,她磨人功力,他昨晚已見識過,現在沒精力再同她鬥。

到了警署,鐘霓很想問一問傅時津,自己為什麽不能參與案件,但不合適,該避嫌的要避嫌。她不是不懂事的人。

忍下不舒服,她上前撞了下傅時津的肩膀,腳步飛快,先他幾步進重案組。

重案組高級督察傅時津與CIB高級督察張家誠現在是緊密合作關系。宣文汀掌握兩人,他們越緊密合作,宣文汀掌握的消息便“更多”。至於真假——宣文汀眼裏的張家誠是忠心耿耿的狗,沒理由騙他,況且,張家誠能升職,全靠他支持,再有便是他的罪證全在他手裏。

CIB高級督察辦公室,張家誠將手裏的紙質文件扔給傅時津,擡頭看了他一眼,瞥見他臉上的傷,笑了一聲。

傅時津後退幾步,坐於軟椅上,指間夾著一根香煙,翻開文件,是朗聿凡的資料。

“你這傷……鐘霓弄的?”

傅時津不答,只抽煙,兩家凹陷,用力吸了口,再吐出煙霧。越過淡淡的煙霧,他看著朗聿凡的資料,眼神冷冽沈下去。

張家誠沒發覺,自顧自地講,想到昨晚他收到阿河的信息,提及宣雪,再聯想到鐘霓,這兩人撞到一起,非死即傷啊。

“你們打交?這麽刺激?傅Sir,可否告知我,誰贏了?”

傅時津終於有所反應,摸了摸被鐘霓撓傷的地方,笑得心滿意足,“讓老婆贏不是應該的嗎?”

張家誠看著傅時津此刻似乎是沈溺於情愛的模樣,許是焦躁作祟,抑或是其它原因。他小心翼翼開口:“南哥。”

傅時津轉過臉,看他,神色喜怒不明。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想講,你別忘了……別忘了你的身份——”

傅時津手裏的資料猛然間朝張家誠臉上扔砸過去。他瞇了瞇眼,大拇指摁住食指,摁響骨節,他緩緩起身,走到張家誠身前,一手用力按住張家誠的肩膀。

張家誠低下頭。

男人聲音陰惻惻,面上卻露笑容,“多謝張Sir提醒。”

張家誠眼睫一顫,陸欽南聽進了他的話,卻也反感他的話,無奈接受他的提醒。他心有愧疚,但不能不提醒,他們冒險布局,就該比任何人都要謹慎。陸欽南是陸欽南,他是怕陸欽南沈溺於傅時津這個身份裏的情愛。

當年義合在港鼎盛時期,九龍城寨還未被拆,龍魚混雜,那些人好兇的,進了他們的地盤,差佬就別想活著出來。

O記、重案組、CIB安排多少線人、臥底,死的死,傷的傷,甚至變節。他們會這樣安排,義和也會這樣安排,新人入警校,再入警隊,做社團臥底。

那時,他選什麽呢?

媽咪和外婆讓他好好念書,將來最好做公務員,無需像阿爸一樣,東跑西跑地賺錢生活。阿媽和阿嬤是從內地偷渡到港,生活就已夠苦。張家誠好茫然,他站在街頭,看到幾個爛仔強收保護費,也許他天生心存正義,看不過去,與爛仔糾纏,文弱男哪搞得過社會仔?被扒了衣服,拿走錢包。想起錢包裏有全家照,他一把淚一把鼻涕,奮力一拳去揍倒他們……

有人一腳踹開社會仔,撿起地上的幾本書,一看,是公務員必看書籍。十七八歲的男生呵了一聲,蹲下身,將書整整齊齊疊放在他面前,又從社會仔手裏奪回東西放到書上。

張家誠爬起來,擦掉眼上的血跡,看向十七八歲的男生,因模樣太清晰,也太明亮,不像社會仔,反倒像是明亮學堂裏那些女學生仔愛慕的英俊少年。

“衰仔,考公務員做老師啊?”男生嗤笑,“做老師,可不能這麽熱血啊,熱血就得頭破血流,搞什麽正義啊?正義當不了飯吃啊。”

“做人、做人不能見死不救。”十七歲的張家誠抖著嘴唇講。

男生突然踹了他一腳,不輕不重,“那是差佬幹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啊?個衰仔,書看多,腦子壞了。”

直至他做了警察,在警校見到傅時津,嚇了一跳,原來那個社會仔也來做警察了,他很高興,但後來原來都不是,社會仔仍是社會仔,傅時津是傅時津。

也許是他能認出的緣故,社會仔再也不常出現在人前,白天都極少出現,只有夜裏會在一些亂七八糟的場所見到他。

昔日十七八歲的少年,一眨眼,是義合人稱祖宗的陸欽南。

他初次得知真相時,心道上帝可真不公平,哥哥傅時津光明正大做警察,弟弟陸欽南怎搞要拿命在底層社會裏爬?

不否認,張家誠怕死,但也怕見死不救。於是,他“變節”了,一路高升至CIB高級督察,而那個社會仔也爬到了再也不會隨意受人欺負的位置。

陸欽南能爬到今日局面,怎會需要他提醒?

一聲提醒,無疑是戳他痛處,仿佛是提醒他不要妄想。

張家誠啞著嗓子,“南——傅Sir,對唔住啊。”『P.i.a.n.o.z.l』

傅時津拍了拍他肩膀,一腳踢開地上散落的文件,聽進了他的話,卻不需再多言,只講其他事情。

朗聿凡的家世早期在香港有名氣,後因朗父車禍事件,轉而移民新加坡。家世清白,朗聿凡本人更是優秀,完美紳士。

張家誠撿起地上的資料,“宣文汀和朗聿凡有合作,但合作內容不得知,壹和名義合作的話,你不知情嗎?”

傅時津用力掐滅煙,指尖泛白。

“這件事情,我會找人查,你不用插手。”

“可是——”

“你暴露,我在警隊就沒人可靠了,警隊的鬼,我們暫時還沒找出來。現在的每一步棋都必須有後退可退,你明不明白?”

“我知了。”

張家誠無意間回想一下,原來都已有十年了。

十七八歲的兩個少年,走不回去,也爬不回去了。

不如多謝Madam鐘啊,讓陸欽南有機會做一做傅時津,沈溺情愛又如何,也好過這世上無人愛陸欽南。

神愛世人。

總該有人去愛陸欽南的。

張家誠不可以再查,所以這件事情暫時只能交給喪龍去做。

夜裏,傅時津開車載鐘霓去油尖旺正月茶樓,請她食頓大餐。鐘霓跟在傅時津身後,一路上都在嘆息,心疼手上的鉆戒,遇到了一個壞主人,特意隱瞞它的價值,讓女主角對它不知珍惜,磕磕碰碰,不知有無傷痕。

她嘆了口氣:“早知它這樣貴,我是不是該取下放家裏抽屜好好珍藏?”

傅時津停下步伐,回頭看她,眼底蘊著濃濃笑意——

一輛摩托直面開過來,鐘霓聽到後面的聲音,回頭看過去,一棒子正面揮了過來,鐘霓心頭一跳,近乎是本能,反射性的是一手用力推開身邊的傅時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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