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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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夜裏。

秦詩遠的母親沈宥儀睡得並不安穩。她睜開眼,側頭看了看身旁熟睡的丈夫,確認他未被驚醒,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床。

她來到飯廳的吧臺,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Sophia和她說了白天裏秦詩遠與唐朝泓那場激烈但未分勝負的網球賽。

她當時微笑著安撫了Sophia的擔憂,但她心裏知道情況不妙。

秦詩遠別墅的傭人來報,說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回去住了。上一次聽到秦詩遠的消息,還是他的助理來替他收拾東西,簡單解釋道秦先生工作忙,暫時不會回來。時間再往前推,秦詩遠還特意吩咐傭人燉了補品,自己守在一旁,認真地在手機裏輸入方子,似乎是留著以後備用。

沈宥儀抿了一口紅酒。她很清楚,秦詩遠的反常,不止於此。

她無聲嘆了口氣,目光在酒杯中晃動的紅色液體上停留片刻,心中暗自祈願——希望這孩子別惹出什麽麻煩才好。

這一天,賀長榮收到了曾代言過的高奢珠寶品牌的邀請。品牌方將攜手本城一家知名銀行,聯合舉辦一場面向頂級客戶的珠寶沙龍,希望他以特邀嘉賓的身份出席。

賀長榮與該品牌一直合作愉快,答應這類活動本無問題。可經歷了下藥事件後,他變得很謹慎。賀長榮向品牌方詢問,能否先提供賓客名單供他確認後再做決定。品牌方經過商議後表示同意,很快將名單發了過來。賀長榮翻閱名單時,發現沈宥儀當天也會出席。

晚上,秦詩遠回來後,賀長榮和他說起這件事。

“媽媽是這家銀行的獨立董事,時不時會在這種社交活動上露面。”秦詩遠一邊親他,一邊低聲解釋道,“有她在,我至少能放一半的心,你去參加無妨。”

賀長榮環住秦詩遠的腰,下巴輕靠在他的肩上,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可我覺得,和你談戀愛卻要瞞著你媽媽,多少有點對不住她。”

秦詩遠撫摸賀長榮的後腦勺,“你別有思想負擔。我最近在找合適的時機,正式告訴她我們的關系。”

賀長榮擡頭,眼神裏帶著一絲猶疑,“……這沒問題嗎?”

秦詩遠目光與他相對,“長榮,我想和你光明正大地以戀人的身份出現。”

他們終究要面對所有人的目光。

賀長榮欣然點頭,“那我也和老董玉姐商量一下。”

“好。”

活動當天,會場以粉白玫瑰點綴,花香與酒香交織在空氣中,悠揚的小提琴樂聲緩緩流淌,賓客們三三兩兩地交談,笑意得體,舉止優雅。來客以女士居多,她們身著華美禮服,珠光寶氣,在燈光映襯下熠熠生輝。會場四周設有多個展示臺,每一座都擺放著品牌精心挑選的頂級珠寶,璀璨奪目;模特們佩戴品牌的精美珠寶,緩步走過,如流動的展覽。侍者托著銀盤,從賓客身旁經過,香檳、紅酒、精致的小點心在流光溢彩間交錯。

沈宥儀身著淡粉色洋裝,裙身裁剪精妙,不過分張揚,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優雅大方的氣質,衣袖與裙擺處綴著精致的手工刺繡,更為她添幾分精巧與貴氣。

“Linda,好久不見。”賀長榮主動上前,語氣溫和得體。

“長榮,好久不見。”沈宥儀微笑回應。不知為何,乍一眼望去,她竟在他的笑意裏捕捉到了一絲秦詩遠的影子,那種熟悉的神情稍縱即逝,卻讓她心頭一動。

事實上,她才是這場安排的幕後推手。她間接請人代為邀請賀長榮,希望借此機會,讓他以最自然的方式出現在這個場合。她需要一個不顯突兀的契機,與他好好聊一聊。

“長榮,不知道現在方不方便與你談一談?”沈宥儀禮貌詢問。

賀長榮心下一怔。對上那雙與秦詩遠相似卻柔和得多的眉眼,他無法拒絕。他輕輕點頭,“好的。”

兩人移步至休息室,沈宥儀看著賀長榮,斟酌了一瞬,“長榮,……詩遠是不是在感情上……為難你了?”

賀長榮眨眨眼,一時沒能立刻理解。

沈宥儀試探著問,“他是不是……插足了你和朝泓的感情?”

賀長榮反應過來了。

他連忙搖頭,嘴角彎起,“您誤會了,我和William是好朋友。”

他心裏想,要是詩遠知道自己的媽媽竟然有這樣的誤會,怕是哭笑不得吧。

賀長榮認真看向沈宥儀,語氣溫柔堅定,“Linda,我愛的是詩遠。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是我的白月光。”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躲閃。沈宥儀微微怔神,方才的錯覺此刻變得更加清晰——她確實沒有看錯,賀長榮的眉眼間,的確有秦詩遠的影子。

她的語氣帶幾分遲疑,“那你們……”

賀長榮選擇坦誠相告,“我們現在,在談戀愛。”

沈宥儀剛從一個煩惱中抽身,又陷入了新的煩惱之中。

第二天,不用等她聯系,秦詩遠主動上門來了。

他陪母親到院子裏散步。

現在的天氣,正適合洋紫荊。院子裏,大朵大朵的粉紫色花瓣簇擁在枝頭,陽光透過花瓣灑下細碎的光斑,讓層層疊疊的花朵更顯通透。

“……你現在,住在哪裏?”沈宥儀開口問。

“長榮家裏。”秦詩遠如實回答。

沈宥儀腳步一頓,微微側身,看向秦詩遠,“……詩遠,你是認真的嗎?”

雖然沈宥儀昨天才得知賀長榮對秦詩遠的感情,但她相信賀長榮對秦詩遠是認真的。

秦詩遠也停下了腳步,安靜地看著母親,沒有急於回答。他目光沈穩而堅定,眼中沒有一絲猶豫。他知道,母親一定能從他的神情裏找到答案——那個無需言語,卻清晰無比的答案。

沈宥儀明白了。

秦家對秦詩遠已是極盡縱容。他愛玩,感情之事向來一塌糊塗,但家族並未刻意幹涉。只要他始終清楚——豪門對“玩伴”與“伴侶”之間天壤之別的要求,只要他明白什麽可以肆意,什麽必須慎重,家裏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沈宥儀緩緩開口,“你與Sophia不同。Sophia追求長榮,婚後生兒育女,大家喜聞樂見。你與長榮在一起,不見得能得到家裏的祝福。你是家裏下一代的核心成員,有義務樹立榜樣。如果你在延續血脈的大事上隨心所欲,往後家裏其他人也可能生出各種變數,那我們家族,往後該怎麽辦?”再開明的家族,也不見得在所有事情上都有很高的包容度。以“血脈”為根基的世家大族,子孫輩自有責任肩負起為其將來考慮的重擔。不能享受了它帶來的特權,又不履行義務。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秦詩遠語氣平靜,“媽媽,我曾經考慮過離開秦家。”他擡頭看了看廣闊的天空,“我在國外有產業,手裏有資源,只要狠下心與長榮遠走高飛,未嘗不能過上安穩自在的日子。”

他的視線緩緩落回沈宥儀身上。就在這時,一陣微風拂過,一瓣洋紫荊的花瓣隨風飄落,恰好落在沈宥儀的肩上。

秦詩遠伸手,指尖拈起那片花瓣,然後將它輕輕送入母親的手心,仿佛送出的不僅是一片花瓣,還有他內心深處的權衡與思量。

“但您會傷心,奶奶會傷心。你們不開心,長榮和我也會難過。”他終於懂得體會別人的心情了。“更何況長榮的根在本城,叫他隨我走,多少是有些勉強了,肯定會令他為難。”

他看著母親,“媽媽,對不起。我也讓您為難了。”

“我今天來,希望您能幫幫我們,有沒有什麽辦法,能盡量把對各方的傷害降到最低?我一定會盡百分之二百的努力,把它做到。”

沈宥儀手指輕輕捏著那片洋紫荊花瓣的莖。她看著秦詩遠,心裏五味雜陳。然而,到了最後,最清晰、最鮮明的情感,是欣慰。她正親眼見證著他成為一個真正能承擔責任的男人。

世間所有的愛都指向團圓。唯有父母的愛,指向離別。

沈宥儀眼睛微微刺痛,她下意識低頭。秦詩遠走近一步,懷抱母親。

良久,她輕輕推開他,擡頭時,已是往日將秦家上下打點得井然有序的沈宥儀了。“你們先保持低調,這件事,我先去爭取你奶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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