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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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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心野》一共上映三場,兩場秦家人看,還有一場用來招待親朋好友。

劇組用心,每一場都在服化道上有變化,讓觀眾保持新鮮感。

本來預計每一場的觀眾人數都差不多,誰知最後一場人最多,秦家女眷們看了兩場還不滿足,借招待朋友之名繼續蹭戲看。幸虧秦詩遠有先見之明,吩咐提前布置好演出廳旁邊的貴賓廳,讓來賓們等候開場時可以先在貴賓廳裏喝點小酒,熱聊一輪,免得擠在演出廳裏鬧哄哄。

人多,事兒就多,作為負責人的秦詩遠在舞臺劇開始後還在上下打點,沒辦法坐下來完整欣賞最後一場。

秦家的男士們尊重女士們的喜好,陪著看了兩場,但你要是問他們對故事情節評價如何,多半一笑帶過。

秦詩遠倒覺得劇情在演員表演的加持下,變得十分有張力。在他看來,整個舞臺劇都很不錯,包括之前惹事的盧樂允,演技有了很大的飛躍。

劇組是否用心,總有人可以看出來。

因為“質感”是不一樣的。

任嘉禮與連春半在禁錮期間起激烈沖突,兩人拉扯的動作幅度大卻不淩亂,在你來我回之間把內心的掙紮與控制欲表現得淋漓盡致,兩人推、拽、掙脫、抓住,看得人心又疼又欲。

排練的後半程,謝嘉煜匯報說,兩人特訓時,賀長榮幾乎天天抓著盧樂允演這一幕。詠梅坐在觀眾席不同位置上用手機拍每一次的練習,賀長榮每看完一次就和盧樂允說一次戲,然後再來一遍。

而這樣努力的回報是,每到這個地方,觀眾們的表情都極為動容。

舞臺劇的尾段,任嘉禮受傷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手指輕輕拉著連春半的衣角,他的視線時而集中,時而散亂,似乎害怕面對對方的冷漠,卻又無法放棄任何一次捕捉對方表情的機會。他的眼尾微微下垂,沒有了原本深邃的神采,透出一種無助。

連春半終於與他對視,任嘉禮的眼神忽然就有光,他的視線帶著近乎執拗的堅持,拼命想抓住希望。某些瞬間,他的眸中又透出脆弱,瞳孔像琥珀,凝結著未說出口的悔意和滿溢的渴望。

坐在秦老夫人旁邊的黃夫人忍不住小聲說,“幸虧演對手戲的不是女演員,不然我得嫉妒死了!”

舞臺劇結束,演員們謝幕。觀眾全體站起來給臺前幕後的工作人員鼓掌。

工作人員紛紛拉動禮花筒,“砰砰”的聲響過後,無數金色紙片如同一場驟然而至的金雨,瞬間在空中綻放開來。那些細碎的紙片從高空緩緩下落,層層疊疊,在燈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輝,流淌著金屬般的光澤,它們在半空中盤旋、飛舞,隨著氣流四散。

秦詩遠站在觀眾席上,看著賀長榮把中心位置讓給後臺工作人員,又被人們推回到舞臺中心。

秦詩遠忽而記起,賀長榮在葡萄園提過他拍戲的往事。當時的導演嫌他急,沒有“靜”的、紮根於大地沈默又蓬勃的力量。(第七章)

而如今,金色紙片如瀑布瀉下,人潮在舞臺上洶湧,在此紛擁之間,賀長榮安靜地面帶笑容,與絡繹不絕的粉絲們合影。他站在那兒,無聲地凝聚起所有的光,而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他做到了。他等到了葡萄成熟之時。

而賀長榮當時對他說過往,是否想與他一同分享漫長時光孕育出的碩果呢?

秦詩遠知道賀長榮的開始,知道他的當下,那中間的奮鬥歲月,他是怎麽過來的呢?

如果當時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久一點,他是否可以聽他親身訴說更多故事?

秦詩遠微微低頭。

事實是,他們已經結束了。

在自己長長的情史中,他從未試過吃回頭草,因為他不需要。

新鮮的、未知的刺激永遠在前頭,他從未試過對一個人留戀。

而從賀長榮給他發的翻篇信息來看,他也要往前走了吧。

舞臺劇結束後的收尾工作十分艱巨。

秦詩遠忙於協調各方,直至劇院停車場匯報車輛信息時,說賀長榮的保姆車還沒走。

秦詩遠把攤子交給謝嘉煜,自己走了出去。

轉瞬的工夫,他站在了保姆車前。敲了敲門,來開門的是詠梅。

“你們還沒離開嗎?”

“榮哥的慣例,他得完成和角色之間的‘儀式’才回來。”詠梅笑道,“應該快了,我們很快就走。”

秦詩遠轉身一刻又回頭,“那他現在在哪兒?”

詠梅犯難,“我也不知道,這時他一般躲在哪個角落裏吧,我們都隨他去。”

秦詩遠還真的在劇院裏找起來。

正當他想讓保安室的人查實時監控,劇院其中一個小門處有個背影在他眼角餘光裏一閃而過。

他退回幾步,帶著疑惑小心往門口方向走幾步。

果不其然,那背影真是賀長榮。

小門外是一個小露臺。

露臺邊沿放著劇本,旁邊是一個小小的燭臺,裏面插著一根常見的生日蠟燭,小火苗在蠟燭頭頂蹦跶。

秦詩遠小聲清了清喉嚨。

賀長榮聞聲轉頭。

秦詩遠走近他,“……怎麽還沒走?”

賀長榮笑笑,“嗯,等蠟燭再燒個兩分鐘我就走。”

秦詩遠看著眼前的布置,“這是……?”

“和角色間的慶生與告別儀式。”

秦詩遠挑眉,等待對方的解釋。

“慶生是‘任嘉禮’有一部分和我融為一體了,我在歡迎新的自己;告別是這個角色成為過去,我想好好和他說聲感謝和再見。”

正是有了這些角色,他才一點一點成長起來。

“要是知道你在辦這個,我就送點貢品過來。”秦詩遠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賀長榮被逗樂,笑起來。

“賀長榮”的笑,有很多個樣子。

這個笑,眉眼很軟,下頜線也很軟,真正的放松。

秦詩遠稍稍轉開眼,心裏沒放過自己:秦詩遠,你在想什麽。

賀長榮吹熄蠟燭,“好了,儀式結束。”他把東西收攏拿在手裏,與秦詩遠微笑告辭,“我先走了,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再見。”

“再見,這段日子也辛苦你了,今晚回去好好休息。”秦詩遠禮貌回應。

賀長榮離開。

秦詩遠轉身,心裏有一點點莫名的失落。

他對著露臺外的空曠處出神了一會。

就當他也準備離開時,小門邊上有什麽吸引了他的註意。

他彎腰撿起,是一張類似書簽的東西。剛才經過時還沒見著,莫不是從賀長榮那兒掉出來的?

秦詩遠定睛,手裏薄薄一片,塑膜之下,是兩片發黃的百合花花瓣。(第二十二章)

他翻到背面,認真的字跡寫明:“贈於某年某月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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