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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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在Joe的努力下,賀長榮終於小小地成功了一次。他抓住一個比較大的浪頭,隨著浪的推動力,終於站了起來,海風拂過他的臉,他忍不住喊,“我站住了!”

雖然這份喜悅只持續了幾秒。

他從水裏冒出頭時,秦詩遠已經游到他的身邊,借著誇他的名義抱緊他,“good job!”

賀長榮笑,回抱他。

最終受傷的還是工具人Joe。

一天結束,秦詩遠送賀長榮回艾登住處。

“可惜明天我要出差,不然可以再陪你練練。”秦詩遠遺憾。離開海灘時,賀長榮已和Joe約好第二天繼續練,趁熱打鐵。

“你今天已經幫了我很多,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

秦詩遠看他,嘴角微翹,“那……我允許你再占我便宜?”他的食指點點自己的唇。

賀長榮被他逗得不好意思地笑,但行動十分配合,湊近秦詩遠,有點謹慎,而後他的唇輕輕在秦詩遠唇上碰了一下。

他退開後,秦詩遠瞇了瞇眼,不太滿意。“這次算了,下次我再教你怎麽‘占便宜’。”

賀長榮下車後,秦詩遠目送他回屋才啟動車子離開。

秦家是本城的名門望族之一。

本城在悠悠歲月中歷經沈浮,見證了一代又一代的家族傳奇,有些傳奇如飛沙,最終消散於歷史長空中;有些傳奇如堅實的土,一層一層積澱下來,終成肥沃的平原,不僅培育出參天大樹般的家族商業帝國,也使本城這個綠洲更加繁盛。

秦家是個中翹楚,祖上開疆辟土,子孫能人輩出,代代相傳,生生不息。

到秦詩遠這一輩,已有眾多護蔭。他這一輩是“翰”字輩,但他自幼備受寵愛,太爺爺親自給他取名“詩遠”。

二十歲的秦詩遠,又野又狂,蹦個迪可以驚動火警,開個派對能變成群毆現場,就連開個車他都能整成非法飆車。有些罪狀他聳聳肩無所謂,但有些罪狀他奉陪到底,“敢在我的派對上吸藥,我這次不打死他們已經算他們走運了!”他對著鏡頭警告,“聽清楚沒有?還敢有下次我送你們進地獄!”

因為秦詩遠,大眾也知道了秦家的公關與法務部門有多強悍。

所以《豪門》敢頂風上映,也是夠膽。

電影當時那麽火,秦詩遠當然有所耳聞。他滑雪受傷要養腿,他的那些豬朋狗友一直催促他看電影,想知道他會不會鬧起來。秦詩遠給他們豎起中指。

本城富豪眾多,時不時就會被搬上屏幕供大眾娛樂,如果太斤斤計較,反而顯得富豪們小氣。制作公司也是賭這一點,才敢冒險。

三更半夜,腿傷不方便轉身,秦詩遠睡不好,便抱著隨便看看的心態在別墅的影音室看了電影。

裏面扮他的演員模仿能力挺強。秦詩遠在心裏評價。電影正片沒有冒犯到他,他本想關掉電源,但後面還有一段花絮特輯。

一場豪華家宴的場景,賀長榮扮演的少爺卻站在冷清的小花園裏,往裏看著難得聚首的兄弟姐妹們。他的眼神流露許多覆雜的情感,有委屈、厭惡、不甘、憤怒。大哥出來叫他時,他轉身的一瞬,眼裏閃過一絲自卑。

“卡卡卡!”花絮中,導演喊停,“賀長榮,我說了不許擅自加戲!你這豪門大少不要這麽多愁善感!按劇本走!你得支棱起來!重來重來!”

演員摸摸後腦勺,“我覺得……”

“沒有覺得!”導演斬釘截鐵,其他工作人員都笑了。

場景切換。

“……”秦詩遠坐下來,拿遙控器倒回來再看一遍這一段。

幾天後,賀長榮站在了他面前。

說實話,秦詩遠見多了長得好看的人,賀長榮只算一般。他不怎麽愛說話,很多時候都安安靜靜的。但那雙眼睛對秦詩遠卻充滿了探究,仿佛要看到他的心底去。

莫名就惹人煩。

包養?不算。賀長榮連秦詩遠的房門都碰不著,更何況床。

賀長榮才來幾天,身上小傷口不斷。起初秦詩遠沒留意到,某一天賀長榮的手背貼了特大號的OK繃,想無視也做不到。

“怎麽回事?”秦詩遠示意賀長榮解釋。

賀長榮看了一眼,搖搖頭,“沒事。”

叫來傭人彩姨,彩姨說自己釘紐扣時,紐扣不小心掉落溜進木櫃下的細縫中,她尋思著找工具撈出來,沒想到也在場的賀長榮直接蹲下探手進去找。“外面這塊木板留的縫隙太小了,你會弄傷手的,等我來吧。”彩姨勸他。

“沒關系。”賀長榮一用力,木板刮過手背連著指骨的薄皮,手伸進去了。

那一瞬間,彩姨都替他覺得疼。

他摸到紐扣,壓著它帶出櫃底,吹幹凈灰,還給彩姨。

“哎呀,你的皮都擦破流血了,你先坐下,我給你拿藥。”

“為什麽不等彩姨拿工具來?”秦詩遠問他。

“小事,用不著。”

“你不疼?”

“還好。”

自此,秦詩遠發現,賀長榮不怎麽在意“自身”,他如果覺得有必要,隨時可以受傷。

某一天,秦詩遠指著花絮問賀長榮,“你當時,為什麽要這麽演?”

賀長榮搖頭,“不知道,……只是覺得該這樣。”

秦詩遠看他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秦詩遠把賀長榮打發出去,眼裏一點笑意都沒有。

他深埋在心底的那點心思居然被這樣的人無意識地看出來,難道不可笑嗎?

他受著寵愛長大,人人稱讚他聰明,他自尊心比天高。但是,他逐漸發現,他可能是聰明,但比起他的兄弟姐妹,他又遠遠不夠。

他獨一份享受著不按排輩的名字,卻沒能擁有與之匹配的能力。無論他做什麽,他的兄弟姐妹總能做得比他更好,於是他很快就放棄。在外人看來,他這是“三分鐘熱度”,與態度有關,絕對與能力無關。

但偏偏,事實是反過來的。他不能讓人發現這個事實。在隱瞞的壓力和自暴自棄之下,他走上叛逆的道路。

現在,竟然被賀長榮這個沒有正常自我意識、認知也低的人撕開了他的傷疤。

秦詩遠,可笑的人是你自己。

賀長榮都能看出來,秦家長輩們難道全都看不出來嗎?他們看你,不正如你看賀長榮?自上而下的視線,帶著審判。

所以長輩們由著他去,甚至縱容他的無法無天,因為他始終無法翻出他們的五指山。

當時在他的面前,現在只有兩條路。一是繼續當一只皮猴子,一是自己殺出一條血路。

二十歲的秦詩遠已是一身反骨。

世界那麽大,他不能把自己困死在跟兄弟姐妹們比較的死胡同裏。他選擇出國,到秦家那時還鞭長莫及的大洋彼岸去。他這次出去,是不允許自己失敗的。他要在全新的維度上,勝過所有人,包括他的長輩們。

他做到了。

在國外那麽長一段時間,等秦詩遠回過神來,才得知賀長榮已經拿了國際上某個知名電影節的影帝頭銜了。

又過了一陣,賀長榮成為了本城的金像獎影帝。

秦詩遠送完賀長榮回到家,洗漱過後,打開賀長榮的紀錄片來看。

他在裏面說,“我想,我找到了自己。”

很好。

就讓現在的秦詩遠,來審視一下,現在的賀長榮到底如何。

白天沖浪練得有點猛,賀長榮坐在按摩椅裏放松肌肉。

等他結束,艾登敲門進來,“沒打擾你吧?”

“怎麽會。”賀長榮笑著招呼他過來坐在身邊。

艾登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整個人感覺不一樣啊,和秦詩遠談戀愛感覺好嗎?”

賀長榮點頭,“很好。”

艾登為他感到高興,“太好了,快說說細節!”

“這個嘛……”

話音漸遠,月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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