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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證道 “其實所謂的劍仙之力,根本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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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證道 “其實所謂的劍仙之力,根本不存……

變故是在一瞬間發生的。

相陽秋臉上那種屬於他本人的神色逐漸褪去, 無人可知他體內究竟發生什麽變故,但即使是這麽一點出來說出真相的時間,看來便已經是他的極限。

又或許, 是執念已了, 最後一點殘存著的意識, 便隨之消散。

李浮譽臉色一變,喊道:“快退!”

斷雪驚濤圖的崩潰進程從未停止,相陽秋本尊的出現只造成了稍微的延緩,此時他不在了, 那種劇烈的破壞性能量頓時又充滿整個空間。

燕拂衣一把將他母親推到身後, 以她的境界, 此時仍留在這裏太危險了。

這個控制了魔尊法力的人,不管真的是幸訥離, 還是別的什麽……很顯然, 他非常聰明,並且籌謀已久。

以相陽秋的境界,不管有再多私心雜念,再怎麽被蒙蔽, 能在與他的相鬥中占據上風, 都不是一朝一夕可成。

“愚蠢!”

那聲音怒不可竭地響起來:“沈迷於微末小事,你根本不配擁有這樣強大的力量!”

第二柄青銅劍應聲崩裂,那些沸騰的魔氣好像是火, 從垂下頭的高大身影上燃燒而起。

“讓你們看看,”他說, “屬於魔域的,真正的力量。”

可他的這一句話,甚至都沒有說完。

最後一個字尚未落地, 那身影便渾身一僵,似是不可置信地垂下眼睛。

從他的左腹部,正穿出一截純白色的劍尖。

連燕拂衣他們都是一怔。

好像接連發生了太過意料之外的事,以至於到了此刻,都不會再為什麽意外而動容。

“是你……”

謝陵陽從容地抽出半截斷劍,冷道:“是我。”

他不閃不避,目光如同一泓冷泉,迎上他在千年之前,曾以命相許的愛人。

幸訥離。

他一向該知道,這個人的野心有多麽大,他為了實現目的,能做到怎樣的地步。

“你只是大乘境界,即使是筍種,也不足以控制魔尊,”謝陵陽問,“你是如何做的?”

在千鈞一發的戰場上,直白地問生死之敵這樣的問題太荒謬了,可謝陵陽就仿佛很篤定,幸訥離不會不回答他。

就像他也知道,左後腰的位置才是這根竹子最致命的弱點,被他控制的人,刺穿心臟不會死,要捅穿這個地方才對。

幸訥離一定會死,他沒有多少時間了。

那竹子精低低地笑起來:“我竟也會……功敗垂成。”

謝陵陽旋轉了一下那柄斷劍,再次從同一個地方捅進去:“你是如何做的。”

血不斷從幸訥離口中湧出,他有些狼狽地吞咽,死死盯著謝陵陽的臉,仿佛想多看一會兒,又仿佛要連死也把這張臉記在心裏。

他問:“你愛過我嗎?”

謝陵陽竟垂了垂眼睛。

幸訥離的笑意更興奮,他又問:“那你現在還愛我嗎?”

謝陵陽的聲音似乎比風雪更冷:“與要殺你相比,那只是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手中那柄曾名揚天下的星辰劍被灌註進最鋒銳的靈力,摧枯拉朽地湮滅了故人最後一點生機。

幸訥離眼中神光逐漸黯淡,卻竟笑得更肆意起來。

“你沒有否認,”他笑著咳嗽,喘不過氣,“謝陵陽,你……”

謝陵陽用力抽出了劍。

那個早已認不出的人影轟然倒下,靠在他身上。

耳邊有冰涼的氣流,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相鈞。”

……

謝陵陽一把掀開那早已失去生命的軀體,神情凝重:“他是通過相鈞控制了相陽秋——現在相陽秋和幸訥離都死了,可魔尊的怨氣並沒有歸於混沌,小心!”

如他所言,那些在圖中燃燒著與靈力相抗的魔氣一點都沒有消失,反倒更加凝聚起來,眼看著便要形成新的身軀。

燕拂衣一把抓起他師兄的手腕:“給我!”

李浮譽臉上閃過一點猶疑:“可是……”

“沒有時間了!”燕拂衣從未對他發出過如此嚴肅的聲音,“我們不能功虧一簣!”

李浮譽眼中劇烈掙紮,他高高擡起手,一柄短劍從剛才的大坑中疾射而出,被燕拂衣一把握在掌心。

“要小心。”

“當然,”燕拂衣舉起雙劍,微微俯下身,眼中也是如劍一般的淩利,“我們都會長命百歲地活下去。”

他說完,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朝半空中射去。

如雲一般翻湧的魔氣在半空中凝結成了一個巨大的怪獸——那完全不能稱之為“人”。

怪獸捏緊了拳頭,拳上包裹著黑紅色赤焰,朝著剩下的青銅劍轟然砸下。

與之相比,周身閃爍著銀色劍意的燕拂衣,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小螢火蟲。

李浮譽一把將燕然推向謝陵陽:“這不是你們能涉足的戰場,都出去!”

燕然急道:“可拂衣先前也不過是元嬰!他才剛剛彌合好神魂……”

“他不一樣。”

謝陵陽猶豫了一下,一手撫在她肩上,將那種油然而生的焦慮略微按下去一點。

“我們在這裏,只會讓他們分心。”

“是啊,”李浮譽盡量笑著說,“你們已經幫了很大很大的忙,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他與謝陵陽的目光在半空中相碰,師徒二人都微微點了點頭。

送走那二人,李浮譽深吸一口氣,隨便找了處地方,不管那些尖銳起伏的巖石,席地而坐。

已經開始發黃殘破的斷雪驚濤圖,重新在他面前展開。

戰鬥還沒有結束。

盡管之前的努力已經到了極限,可一切還沒完,還得繼續撐下去。

燕拂衣擡起眼,將吾往和故人歸都拿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蘸了自己的心頭血,往眉心一點。

仿佛是一把鞭炮被放進了一鍋滾熱的油,連鎖反應轟然炸響,周圍所有凝聚的劍氣,在同一時間被他引燃!

“月亮!”

李浮譽不由驚呼出聲:“你做什麽,引爆劍氣,會傷害你的魂魄!”

魂魄現在是燕拂衣的最弱之處,再怎麽精心呵護,那也像是碎過一次的花瓶,表面本身就布滿了裂紋。

怎麽扛得住這樣對待!

可燕拂衣充耳不聞,他總是這樣,平時即使看起來溫柔,在真正做下什麽決定的時候,犟得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連綿成片的爆炸終於對那怪物造成了傷害,它震天動地地痛吼了一聲,停下打砸青銅劍,惡狠狠地向燕拂衣看來。

怪物高高舉起拳頭,要抓住這個膽敢刺痛他的小蟲子。

燕拂衣的身形如同飛鳥,他已將來源於李浮譽的靈力運用到了極致,在那一片天地之間,就像無處不在的月色,怪物始終都抓不到他翩飛的衣角。

可只有引爆劍氣才能對敵人造成傷害,這樣下去,他根本撐不了多久。

一切都似乎往最壞的方向滑落,他們所有人都已經盡了全力,都已經把能做的事做到最好,可大廈將傾時,再怎麽扶,似乎都扶不住。

那團甚至未必存在意識的魔氣——燕拂衣說不出這是什麽,不是相陽秋那樣魔氣匯聚而成的“生命”,也不是幸訥離用天賦技能的方式,操控的一個“傀儡”,眼前的這個,更像是山崩地裂、洪水災荒,是大自然本身的力量,殘忍而沒有道理。

但是不應該,天道從來向生,此界生靈的結局,絕不應該如此草率便灰飛煙滅!

應玄機的靈力根本不適合用於戰鬥,他需要覺醒那本應該在他體內的力量!他需要真正的劍仙之力!

第二道青銅劍也轟然倒下。

接下來是第三道、第四道……

斷雪驚濤圖中天翻地覆,圖外卻鴉雀無聲。

許多修士都面露絕望之色,他們今天有過太多次希望,又被打碎了太多次,到了現在,所有人都已經感到疲憊。

最後一柄青銅劍——斷雪驚濤圖賴以存在的陣眼,終於也被連根拔起。

李浮譽全身都在顫抖,斷雪驚濤圖是他的——是應玄機的本命法器,此時受到這樣嚴重的破壞,對於他這個宿主來說,幾乎也是致命的。

鮮血不斷從他七竅中湧出,瞳孔深處似乎燃起了金色的火苗——那是金仙靈力耗盡,已開始燃燒神魂的象征。

他也快要……撐不下去了。

燕拂衣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的身法已經開始遲滯,瞳孔中倒影的山一般高的怪物影子,也開始模糊不清。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那怪物也吃了他不少攻擊,恐怕此刻,並不好受。

但那有什麽用……斷雪驚濤圖要破了……

這怪物要闖到外面去,那些拼死戰鬥的修士們的血肉,恐怕都將成為他恢覆力量的養料。

圖破時,沒有一點聲音。

燕拂衣原本以為那該是能將大地都震顫起來的巨響,但不是的,他眼睜睜看著連綿的雪山在面前化作千萬碎片,竟都沒聽到雪落的聲音。

開始落下的,是另一道充滿死氣的陰影。

上一次仙魔大戰時,相陽秋也在最後使用過,又被九觀聖封生生擋住的那堵殺戮之墻。

數不清的骸骨如雨般落下,在修士們驚恐的視線之中,無知無覺地沖殺過去。

慘叫聲又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長長的延宕川,似乎已經要變成人間煉獄。

燕拂衣沾染著血跡的臉上一片蒼白,但他神色極為寧靜,仿佛已經準備好迎接結局。

他又咳出一口血,單手將那些礙事的血跡抹開,又待雙手舉劍,拼死一戰。

可他突然察覺到什麽,低頭往手心看去。

手心裏的兩柄劍,在鮮血的浸染下,發出同色的微微光芒,竟有融為一體的跡象!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一道白亮到幾乎像是太陽爆開的光芒,轟然炸開。

……

燕拂衣突然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極其幹凈的空間之中。

那是最徹底的幹凈——沒有天地,沒有生命,只是一片空茫茫的光,他就漂浮在那片光裏,連耳中都聽不到任何聲音。

只有面前,浮現著一柄狹長透亮的劍。

有些眼熟……像是吾往,又不全是吾往。

燕拂衣似乎受到什麽觸動,擡手向那劍緩緩摸去。

他的手卻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仿佛那只是一層溫柔的水波。

“在這裏,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幻境。”

身後突然有聲音傳來,燕拂衣猛地轉頭,看見一個一身白袍、仙氣飄飄的人。

那人長著一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

燕拂衣一怔,反應過來:“……劍仙?”

謝九觀微微一笑。

“我只是你,”他說,“你也是我。”

燕拂衣皺眉,他此時沒有那麽多時間理解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外面每一刻都在死人,他的世界,每一刻都在崩塌。

可他還沒說話,謝九觀便似乎看透了他的焦慮。

“不要擔心,”白袍的劍仙說,“你在這裏感受到一切時,外面的時空,都是絕對靜止的。”

他稍稍解釋了一下:“就像相陽秋的輪回幻境,你在裏面渡過了千百世的時間,可在現實世界之中,不過是五十年。”

說是這樣說,但燕拂衣明白,眼下這個空間,是比那輪回幻境高深不知道多久的時空術法。

這……真的還是人,能做出的事情嗎?

謝九觀柔聲說:“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何始終沒有把最重要的力量給你。”

他觀察著燕拂衣的神情,神色通透,像是在看另一個自己。

“其實所謂的劍仙之力,根本不存在。”

燕拂衣一驚。

他甚至激動地向前走了一步,一瞬間激蕩的情緒在他身上絕不常見。

“不存在?可、可是……這個世界需要它,我需要它!”

謝九觀說:“你早就已經擁有它了。”

“……什麽?”

“我以‘萬物生’入道,”謝九觀說,“雖修劍道,卻絕非殺戮或無情之道,我的力量,從來都只來源於萬物生生不息。”

“對於你來說,它們來源於每一個選擇守護的瞬間。”

燕拂衣腦海中似乎有一根弦被輕輕波動了,他這一次沈默著,卻似乎領悟了什麽。

“第一劍,”謝九觀手中出現那柄像是吾往、又像是故人歸的劍,他隨意一挑,便是一個大道至簡的劍花,“是‘見眾生’。”

“我一直都在你的意識深處,我看到漠襄城時,你用小明王陣,守護了一座本該毀滅在災難中的城池。”

“你救人時,在想什麽?”

燕拂衣思索了一會兒,擡起眼睛:“什麽都沒想。”

他眼中是非常純然的光,便如同那時一樣——救人,從來都沒有一個需要的原因,只是覺得該救,便會拼盡全力去救。

“渡蒼生還是渡一人,又或者,一人即是蒼生。”

謝九觀說:“上德不德,順應本心,第一劍,便是你救過的蒼生。”

許許多多細小的力量從四面八方被匯集起來,就像是燕拂衣和李浮譽最初計劃的那個劍陣,只是這一次,獻出力量的不是視死如歸的修士,而是無數或許早已湮滅在時光長河中的普通人。

他們像是一顆顆黯淡的水珠,一點點明滅的螢火,匯聚在一起時,卻如同山海,可比日月。

燕拂衣疲憊至極的靈魂像是被什麽東西溫柔地撞了一下,那如同水澤、又如同月光的力量滲透到他布滿裂痕的魂魄上,一點點修覆著經年的舊傷。

謝九觀換了一個姿勢,劍尖向前,突刺而出。

“第二劍,”他說,“是‘證本心’。”

“在輪回幻境中的五十年,是什麽讓你堅持到了最後?”

“……是我的道。”

燕拂衣回答得越來越快,或不如說,那答案早已都深深刻印在他心裏:“守當守之道,行該行之事。”

謝九觀讚許地點點頭:“不愧是我。”

“……”

“為守護而不惜己身,為問道而九死不悔,為戰勝而百折不撓。”謝九觀說,“盡管知道前路黑暗,也昂首挺胸去走。第二劍,便是你千錘百煉的本心。”

那柄劍上開始散發出極為靈動的光彩,就好像被註入了真實的靈魂。

“故人歸是從吾往上分裂出的碎料,五蘊臺是可以居中粘合的塑材,”謝九觀說,“這才是真正的吾往。”

他最後舉起那柄劍,一劍破萬法,力透千鈞地一掃!

“第三劍,‘化天道’。”

這一次,不用謝九觀解說,不斷升騰而起的明悟,讓燕拂衣的腦海瞬間通明。

他想起那時失去靈根,失去劍骨,為趕赴仙魔戰場,他在南下的旅途中,一人獨行時,於山巔領悟的千機劍意。

靈氣與魔氣,本同根而生,不過是混沌之力的一種表現形式,人本身其實並不需要多麽強大的力量,只需要——能化天地之力為己用!

謝九觀微微一笑,拈起虛空中出現的一朵蓮花,將手中的劍往燕拂衣胸前一拍,低聲道:“去。”

……

燕拂衣睜開眼。

他耳中又充斥著無處不在的廝殺與慘叫,面前天上地下,都是一片血紅的煉獄。

仿佛無窮無盡一般的骸骨大軍如恒河之沙,追殺著瀕臨崩潰的修士們,仿佛永遠殺不完,也殺不盡。

燕拂衣舉起劍。

那種於無垢無塵之地帶來的極致冷靜,讓他的世界屏蔽了所有不該有的聲音。

是市井叫賣的嘈雜代替了兵刃相擊,是孩童嬉笑的聲音代替了慘叫哭嚎。

狹長的劍身被以緩慢的速度、最平平無奇的招式,挽了一朵劍花,一刺,又一掃。

是他曾在瀑布下、在失明時,都每日必做,重覆過千萬次的功課。

延宕川上空,開始降下晶瑩剔透的雪花。

李浮譽第一個擡頭,他似乎感覺到什麽,不顧體內撕裂般的劇痛,拼命往高空中的那一個小點飛去。

雪花落在他栗色的瞳孔裏,熄滅了危險的金焰。

那是一場太大、太密的雪,降得又那麽快,每一片六邊形的雪花都如精雕細琢的藝術品般脆弱。

可每一片落在一具骸骨身上,便無聲無息,使那把修士們逼至絕境的大軍,化作一團團沒有任何攻擊性的霧。

燕拂衣以身為劍,最後朝那巨大怪物身上,最核心的位置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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