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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愛你 說一輩子,都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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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愛你 說一輩子,都沒問題

謝陵陽離開以後, 李浮譽看著燕拂衣並不安穩的睡顏,沈默了許久。

謝陵陽的話,已經非常明確地為他指向一個事實——他好像, 並不是什麽趁虛而入、鳩占鵲巢的世外幽魂。

他竟然真的, 是那個千年之前的應玄機。

李浮譽多多少少松了口氣。

他倒對自己前世是什麽樣並不感興趣, 但在之前,占據在這個屬於金仙的身體裏,難免要戰戰兢兢。

他一直有些害怕,如果“原主”的魂魄還在, 有一天蘇醒, 問他要回自己的身體該怎麽辦。

那樣的話, 就不能陪在燕拂衣身邊了。

那種可能性,只是想一想, 都會令他坐立不安。

難怪, 之前他還在“李浮譽”的身體裏,甚至是身為幽魂狀態的時候,那個強大神魂,始終不曾有片刻稍離。

因為, 那就是他自己啊。

一種不知是喜是悲的情緒湧上來, 李浮譽一時有點無所適從。

謝陵陽剛才有講,應玄機在進行這些所有事情之前,曾與他有過一次密談。

在那一整個晚上的密談當中, 這位最後的金仙除了安排往後的千年之戰,說的最多的, 就是謝九觀。

他說,謝九觀這個人,天賦全用在了劍道上, 其實笨得很,從來都不會照顧一點自己。

他說,謝九觀不敢與我明說,可我知道他想幹什麽,我才不讓他徹底如願。

他說,我喜歡他,本想溫水煮青蛙的,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讓他也喜歡我。

……李浮譽撈住燕拂衣的一只手,攏在掌心裏,一邊暖,一邊貼在自己額頭上。

他的心緒那麽亂,紛紛擾擾的都是些碎片一樣的東西,以至於都理不出一條清晰的線。

他只知道,只是這樣握住燕拂衣的手,看著他的臉,心臟就會像被人擠壓那樣酸疼起來,濃郁的後悔像是空蕩蕩的罡風,吹得他胸腔也生疼。

李浮譽想,他當年怎麽就那麽愚蠢,以至於看不清燕拂衣的心意,又怎麽會那麽沖動輕信,讓李安世那些人,肆無忌憚地攪亂他們本該更順遂的命運。

如果他不懷揣著沒用的忐忑矜持,早一點偷偷去看看燕拂衣的信箋就好了。

如果他早就知道,日夜不停地跟著燕拂衣,能看見他親手把信物放進自己的房間就好了。

如果他在燕拂衣外出游歷時及時發現他心情不好,死纏爛打跟上去就好了。

或者……最有效的,若是他早一點聽從自己的心,沒有那麽多瞻前顧後,直接把心愛的人抓在懷裏,給他一個吻,就好了。

……

我怎麽那麽自大,又那麽妄自菲薄。

李浮譽想,小月亮當然不會喜歡除我以外的人,我看著他長大,難道還能不了解他。

其實即使是當年,李浮譽也隱約察覺到一點端倪。

他覺得燕拂衣情況不對,卻沒能往那方面去想,還以為是李安世又作了什麽妖,沖動之下,便前去質問。

其實,那時候李安世就已經魔氣纏身,精神狀態明顯有些不正常的癲狂。

也或許從那時起,李安世就自覺修魔的機密洩露,已經對他這個“兒子”存了殺意。

後來……後來的那天晚上,是種種機緣巧合之下,開出的最壞的結局。

李浮譽至今還記得,當時燕拂衣身上有傷,倉促間偏又到了沖擊金丹的關鍵時刻,他守在一旁,片刻都不敢離開。

可李清鶴出現了。

李清鶴突然出現在燕拂衣房間裏,手裏拿著什麽東西,在看見兄長的時候,明顯很慌張。

李浮譽眼尖,看見他袖中那薄薄的玉片上,似乎有燕拂衣前幾日在雕刻的梅花。

他那時只感到一種幾乎要燒毀一切的火,嗖地從心臟裏竄出來,燒上了喉嚨。

他看著那露出一角的玉箋,滿腦子想的都是,這怎麽會在李清鶴手裏。

燕拂衣前些日子那麽用心、那麽遮遮掩掩,難道就是為了給李清鶴準備禮物?

當時的李浮譽還想不到,他的“父親”和“弟弟”,能惡心到什麽地步。

他站起來,擋在正在關鍵時刻的燕拂衣,沈聲問:“你來做什麽?”

可他的目光就忍不住要飄向那玉上的梅花,李清鶴察覺到他的視線,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哥哥,”他說,“拂衣師兄約我來,他沒告訴你嗎?”

好像有人在心上敲了一記重錘,李浮譽喉結動了動,嘗到一種無法容忍的苦澀。

“他約你來?”他下意識重覆,“不可能。”

是啊,他多少還算存了一些腦子,又很了解燕拂衣,李清鶴那樣拙劣的謊言,除了能造成一些不舒服,其實並騙不過他。

他與燕拂衣,花了那麽長的時間在一起,對彼此多了解,又對那種了解,有多麽堅固的信心。

其實……他們之間根本不該存在誤會的,只要時間不曾那麽狹促,只要那天晚上沒出那麽慘烈的事,李浮譽原本已經打定主意,在燕拂衣晉級金丹後,明天一早,就跟他把所有事情都說開。

他不會再讓燕拂衣在昆侖那個泥潭中掙紮下去,他要帶著他的月亮離開。

如果,還有機會,或燕拂衣也不是那麽抗拒,或許,他可以很小心地問一問,他願不願意跟自己換種方式相處。

比如說,其他都照常不變……就偶爾能親個嘴。

李浮譽想入非非得太好,以至於都沒有發現,他弟弟的眼睛裏,滿滿都燒著嫉妒與偏執的火。

“是啊,不可能。”

李浮譽詭異地笑了笑,慢慢地重覆他的話。

他輕聲說:“可你不想知道——哥哥,拂衣師兄心上的那個人,究竟是誰嗎?”

須臾片刻,李浮譽的呼吸都停住了。

李清鶴慢慢後退,退到門邊時,便突然躍起,朝後山詭秘幽暗的林中飛去。

“父親叫我來尋他去,”李清鶴的聲音遠遠傳來,“哥哥,不想他受傷的話,你不來親口與父親解釋嗎?”

李浮譽的腳本能地跟上半步,可又回頭看一眼雙目緊閉的燕拂衣,實在不放心就這樣離開。

他心中激烈地掙紮,既不能沖動地跟上去,又無法放心地留下。

——這時候,李清鶴所說的什麽心上人,反倒成了次要的事。

可李安世竟叫李清鶴來喊燕拂衣,如果沒有動作,難保不會將他引來,得到更壞的結果。

李浮譽面色陰沈,躊躇半晌,終於還是做出了日後讓他最後悔萬分的一個決定。

他在燕拂衣身邊布置了最頂級的防禦陣法,在開始淅淅瀝瀝飄下來的雨中,往李清鶴離開的方向追上去。

我怎麽會那麽傻。

日後李浮譽無數次在想,自己是如何被豬油蒙了心,才能做出那麽愚蠢的決定。

他是關心則亂,是身在局中,萬萬沒有想到,對燕拂衣來說,沒有什麽比失去自己更可怕。

那是一個針對他本身的局,可他一心牽系在燕拂衣身上,竟沒能看清。

……

那枚遲到了許多許多年的梅花箋,被李浮譽握在手心裏,他的手繃得很緊,手指卻不敢用一點力。

那麽精致漂亮的東西,看上去費了很多心血,也美到脆弱,他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把薄薄的玉片捏碎掉。

小月亮是個那麽內斂,在情愛一事上,又那麽懵懂的人。

他們之間,在這件事情上,明明他才是應當作為引領者的那一個,明明他才應該擔起責任,最先把那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挑破。

李浮譽不能不想起來,就在前幾日,連神魂都飄忽不穩的燕拂衣,在一次醒過來而看不見他時,陷入了怎樣的恐慌。

“是我的錯。”

他握著那只手,像對著自己的神明,虔誠禱告:“我不該離開你,在任何時候都不應該。”

他想,在連記憶都不全,甚至無法靠自己坐起來時,燕拂衣是鼓起了怎樣的勇氣,對他說出那一聲“別走”。

燕拂衣在睡夢裏,眉頭依然微微蹙起來,他睡得很不安穩,不知在夢境之中,又遇到了什麽事。

李浮譽頓了一下,將他軟綿綿的身子撈起來,額頭碰著額頭,試圖用自己眉心的溫度,去熨平那些礙眼的褶皺。

“傻瓜,”他一下一下地撫摸著瘦削脊背上傾落的長發,一邊輕聲道:“我就好傻,你怎麽比我還傻?”

“我當然愛你,一定從千年之前起,就沒有改變過心意。”

“你的愛|欲,也從不是什麽值得羞恥的事,我從來願意付出一切去換,就只怕自己不夠好,會配不上你。”

李浮譽的聲音倏然停住,他整個人都僵硬起來,剛才醞釀好久,才終於能夠說出口的話,也一下子卡了殼,消失了聲息。

房間裏很安靜很安靜,仿佛只有他一個人醒著,可分明有水珠落在他的鎖骨上,小小的一滴,像穿越千年的熔巖一般燙。

天啊。

李浮譽不敢動,像有一朵花在他的指尖顫巍巍盛開,他能感到微微顫動的睫毛,似睜似闔地掃在他面上,就好像掃在他心上。

天啊。

他想,我竟讓他為我流了淚。

只是一句“愛你”,那麽輕飄,又那麽沈重,竟會跨越一千年的時光,越過重重生死輪回而來,在此刻化作一滴淚,滴在池塘中,催開一朵蓮。

“如果可以的話,我會日日說,時時說,說那些遲到了很久的話,扔開任何不必要的顧忌,只需告訴你,我愛你。”

“要說多少遍。”李浮譽從自己的頸窩中捧起那張蒼白的臉,用手指很珍惜地擦掉那條淚痕,指尖觸到濕軟的睫毛。

說多少遍,才可以償還這一滴眼淚。

說千千萬萬遍,說一輩子,都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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