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花箋 那樣的事,我也想與師兄做嗎?……

關燈
第94章 花箋 那樣的事,我也想與師兄做嗎?……

李清鶴渾身被雪白的拂塵須纏著, 一動不能動。

他眼睜睜地看著謝陵陽在他面前瞇著眼,探查一陣,只是彈指的工夫, 那枚被他暖在心口的玉箋, 就自己跳出來, 跳到謝陵陽掌心。

李清鶴嘴唇都要被自己咬破了:“還給我!”

“還什麽給你,是你的東西嗎?”

金霞沒好氣地上前,一拍腦門:“對,我怎麽給忘了, 這家夥身上還有小燕子的信物!”

他不理會李清鶴, 惡形惡狀地走到臉色蒼白的商卿月面前:“問天君, 這東西,是你偷小燕子的嗎?”

金霞問著這話, 心裏簡直要吐血。

就是這個!當年他錯過他的寶貝徒兒, 就是因為這個!

那一年,四師兄寶庫中的混元天機傘生了靈智,竟趁弟子灑掃時悄悄出逃。四師兄忙於煉器,一時走不開, 便拜托了正滿天下游歷的金霞。

金霞真人自然是滿口答應, 他剛巧帶著兩個道童,游歷到廊邊山附近,感受到了那傘的氣息。

堂堂金霞真人, 尊者境界,擒個傘妖, 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然而真人忘記了身邊的兩個道童,都還是剛入門不久的小弟子。

清風清來不慎被混元乾坤傘的幻境困住,眼看有性命之危。可金霞正與那傘妖相鬥, 一不能進入幻境救他們出來,二又不能直接把傘妖打死——那他兩個弟子的神魂也要完蛋了。

就在金霞焦躁兩難的時候,只見一道銀色劍光竟從他身後來,直直縱往幻境中去。

清潤的聲音留於身後:“道長莫急,我來助你。”

那就是燕拂衣。

燕拂衣當年只有十八歲,但天縱之姿已初露崢嶸,金霞在外面牽制乾坤傘,卻也能看到幻境中的畫面,那少年舞起劍時,他竟能看到幾分多年之前所見,劍仙一劍破萬法的氣息。

那次萍水相逢,金霞見獵心喜,就纏上了他認定的“小徒弟”。

他這個人,慣愛到處收徒的。

有不棄山真人的名聲,掌管金霞峰不老泉,又有尊者境界的實力,金霞在外面亂收徒,從來無往不利,就連那些本就出身名門大派的天之驕子,也很少有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可偏偏燕拂衣就不。

——當時,金霞都還沒知道燕拂衣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師承何處,那少俠帶著遮住全臉的鬥笠,客客氣氣地拒絕了他,甚至虛心表達歉意。

越是這樣,他就越是心癢。

堂堂真人堅信烈女怕纏郎的千古名訓,就糾纏在人家小少俠身邊,不厭其煩地推銷自己,兩個小徒弟還在一旁幫腔。

最後燕拂衣實在不好意思,明明露出有些意動的模樣,卻又說家師管教甚嚴,怕會不喜。

金霞連忙拍著胸脯保證,他親自登門拜訪,操心那些官面文章——就算屈居他原本的老師之下也沒關系的嘛,只要小徒兒肯跟他回山修煉幾年,打擊一下每日炫耀徒弟的大師兄便好。

金霞對這種事情很有經驗,年輕小修士的心思他一猜便知,見燕拂衣就要卻不過,反而放緩攻勢,很有高人氣度地讓他花幾天好好想想。

可似乎是師門突然有急事召喚,那天晚上,燕拂衣匆匆離去,只來得及歉意地留下一封梅花信箋。

上面說他師承昆侖,若道長實在盛情,日後可來昆侖劍峰做客。

……

金霞回想到這裏,就感覺氣郁難消。

當時他不明白,如今知道了商卿月幹的那些好事,如何還能不知,為何只是另拜一個掛名師尊這樣的小事,燕拂衣都要瞻前顧後,左右為難。

委實是原生師尊太不是東西。

我也是個豬頭,金霞磨著牙想,李清鶴哪裏能比得上小燕子一根頭發絲兒了,他怎麽就會那麽粗心大意地認錯?

當年要是能成功把小燕子帶回不棄山,沒準也不會再出後來那一攤子事兒。

他沒真的看出來小燕子是守夜人,把人帶到小師弟面前,那人精還能看不出來嗎?

不過,千錯萬錯,還是商卿月和李清鶴,這些混蛋竟敢偷信物的錯。

謝陵陽冰冷的眼中也似有暗火在燒,他提起拂塵,纏繞商卿月和李清鶴的白絲一時更緊緊勒進肉裏,皮膚在細絲的壓力下崩開,將他們的衣服染得血跡斑斑。

商卿月明顯很理虧,又不想承認,可在場的人都逼視著他,當年做下的事情,根本無從抵賴。

他閉了閉眼,倒像是含冤受屈。

“也並非是偷,”問天劍尊低聲道,“我、我是為了他好。”

“狗屁!”金霞火冒三丈,一下跳到他面前,揪住他的領子,“我老人家是什麽臟東西嗎,你徒兒沾不得?”

他說完,馬上又“呸呸呸”幾聲:“早就不是你徒兒了,你才是臟東西!”

他身後,謝陵陽卻已反應過來。

不棄山掌門垂下眼睛,神識探入那張素箋,果然發現被小心藏在其中的幾個字。

“不若與君繞遍,瑤階玉樹,同淋雪,常觀月。”

他的心尖似乎被人一刺,便很酸軟地顫了一顫,再看商卿月時,已染上些冰冷的殺意。

商卿月偷了這個東西?

他竟敢偷這個東西?

感應到主人心緒不穩,拂塵頓時纏繞得越來越緊,商卿月閉了閉眼,臉上顯出忍痛之色。

他咬著牙,堅持說道:“情|欲一念起,有礙修行,我怕他步了他娘的後塵。是……為他好。”

李清鶴竟反應更大,他根本不顧是在幾位尊者面前,任何一個只要伸出一根指頭,就能把他碾碎。

他紅著眼掙動著身上的束縛,不顧被那些堅忍的絲刃割得鮮血淋漓,像一只被裹緊的蟬蛹,豁出命要往謝陵陽的方向撲去。

“掌門,掌門,求你,把它還我……那是我的東西!是我的!”

“讓我做什麽都可以,那是我的,那明明是我的!”

“他是要送給我哥哥——我哥哥不在了,那就是我的,那是燕拂衣要送給我的!”

金霞也看見了那其中的字,猛一擰眉,不客氣地抽出一支粗壯的筆,劈頭蓋臉地往他身上抽去。

“是你的才怪,不要臉,關你屁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別把你那臭眼珠子放我寶貝徒弟身上!”

“還敢提你哥?你哥若在這裏,更恨不得把你抽筋剝皮,或自扇幾個耳光,怎麽能有這麽個傻|逼弟弟。”

若是往常,他古板的冷面小師弟定要皺眉,斥他一句“道門清修之地”。

可謝陵陽只是皺著眉,一言不發,轉身便走。

他拂塵微揚,死皮賴臉的兩個人便被高高拋起,從漂浮在空中的山門處扔了出去。

“凡此二人,”只餘冰冷的聲音,響徹在浮空仙山每一個角落的門人耳中,“不得踏入本山,上下方圓,千裏之內。”

……

謝陵陽到瑤臺時,李浮譽正手忙腳亂,滿頭大汗地試圖糾正燕拂衣的錯誤觀念。

“師兄怎麽會不喜歡你,”他恨不能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看,這指控簡直荒謬,“我愛你還來不及,要不是怕嚇著你,我早就……”

早就什麽,李浮譽抿了抿唇,卻仍是沒敢說。

如今小月亮就已經對他這麽抗拒,若是說出來,真把人嚇著,往後事情變得更糟可怎麽辦。

燕拂衣被他抱在懷裏,沒什麽力氣地垂著眼,對他所說的任何話,都沒有反應。

他沒有那個時候的記憶了,可潛意識裏卻都還用力地記著“事實”。

師兄見了他的梅花箋,不要說一點他曾癡心妄想過的驚喜或回應,反而視若無睹,像是要用與平日無異的舉動,徹底將那件事撚滅、抹平。

可說出口的話,怎麽抹得平。

——即使燕拂衣現在沒有失去記憶,他也無法想起,在年深日久的相處之中,到底是在什麽時候,他意識到自己對師兄的感情,似乎並不是那麽單純。

其實燕拂衣自己沒有經歷過,也沒有人對他說,他對“那種感情”,本就懵懵懂懂,是花了很久很久的時間,才把它與其他的情緒分清楚。

他看見師弟師妹們整日膩在一起,看見有人結成道侶,出雙入對,可以光明正大地牽手、相擁,有時也會覺得羨慕。

燕拂衣想:有時候,我是不是也會想,去牽師兄的手。

思索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完全沒有猶豫,也並不覺得不安,仿佛那是太過自然的事,沒有什麽不好意思。

可他隨即轉過一個彎,在後山柳林盡處,瀑布飛流旁,看見一對眷侶,正相擁親吻,微風揚起他們的發梢,沾染了晶瑩的水汽,如夢似幻。

劍峰清冷收禮的大師兄一個踉蹌,倉促轉身時險些跌進山崖,整個人瞬間變成了一只煮熟的蝦子。

燕拂衣才突然意識到,原來他們“那種感情”,是要做“那樣的事”。

那、那……

他都不敢在心裏想,得用手按住亂跳的胸腔,努力平覆呼吸,急促地走過人群,把自己藏在最不會有人經過的地方,才敢小心翼翼地把問題又掏出來,每多想一個字,都要更臉紅一點。

他想:那樣的事,我也想與師兄做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