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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祭品 劍修一往無前,對待妖魔,還需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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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祭品 劍修一往無前,對待妖魔,還需講……

燕拂衣在醒來的一瞬間,便意識到自己陷在夢裏。

他試著呼喚了一聲:“李兄?”

沒有回應。

“系……統?”

仍然沒有回應。

那便沒錯了。

燕拂衣平心靜氣地支撐起自己,他能感覺到極淡的、圍繞周身的幻術氣息,但那得歸功於他天生異常靈敏的神識,若非如此,幻術隱匿到這個程度,已能算是極高深的技法。

並非沒有預料到,在布下脫胎於大輪明王陣的小明王陣時,燕拂衣便思索過無數種對手可能采取的應對方式。

幻術,算是其中最沒有創意的一種。

那天魔欲要如此簡單便擊潰他的意志,大可來試一試。

燕拂衣放松了自己,放任熾熱的火舌卷上他的臉,纏上他的手腕,將他往不知名的方向拖去。

……

封銹涯發現,自己陷在一片森冷刺骨的深潭裏。

他睜開眼睛的同時狠狠打了一個哆嗦,手腳本能地擺動著上浮,頭臉露出水面時,卻接觸到簡直比水更冷的空氣,冷得人想死。

……不對。

青山觀的小師弟有些遲鈍地意識到:引氣入體便是踏入仙途,能辟五谷,寒暑不侵,若非中了寒毒,怎麽會覺得冷?

那清醒的念頭只閃過一瞬,很快便被腦中迷霧吞噬,封銹涯擺動著凍僵的手腳,視線突然間凝固在水面。

幽深的潭水竟是黑色的,裏面漂浮著一團團的僵白……仔細望去,竟是一具具肢體扭曲的浮屍!

封銹涯好險沒尖叫出聲,說來慚愧,他一向最怕鬼!

封銹涯哆哆嗦嗦的,他有點記不起自己是怎麽到了這兒來,這卻沒給他造成困擾,而只一心想設法上岸,他奮力轉動著脖子,終於在遠處看到一點像冒著熱氣兒的火光。

少年立刻撲騰著朝那方向游去。

但獲救沒那麽容易,封銹涯指尖剛摸到岸,深黑的淵水便驟然怒卷起來,波濤洶湧,巨浪排空,封銹涯根本不會使用靈力似的,毫無反抗之力地嗆了一肚子水,他荒謬地意識到:

我不會就這麽淹死在這裏吧。

冰冷的液體灌進鼻腔和喉嚨,像要把人從裏到外都塑成冰雕,封銹涯的意識漸漸模糊,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了。

就在這時,一股大力從後頸傳來,封銹涯身子一晃,感覺到水流在自己身周擁擠著褪去,他在急流中掙紮著回頭,模糊的視線中,印出一張幾乎與那些浮屍同樣蒼白的臉。

他突然間脫水而出!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封銹涯拼命喘氣,他幾乎想把肺都咳出來,窒息的陰影仍籠罩著,他還從沒這麽狼狽過,勉強睜開的雙眼刺痛,那黑水幾乎是濕黏的,在他努力睜眼時黏膩地粘著睫毛。

“……怎麽是你?”

封銹涯背後站著一個修長的身影,清瘦而挺拔,他站在那兒,明明也是一身濕淋淋的,卻像一段風雨中的青竹。

燕拂衣蒼白的手指在唇上一點:“別出聲。”

他看起來與往日不同。

封銹涯這樣迷迷糊糊地意識到:那張連他都不得不承認俊秀的臉仍是病弱而白的,可姓燕的身上出現了一股平時沒有的氣質……怎麽說呢,好像平時也並非沒有,只是被很好地隱藏了起來。

他現在看上去,就像一把被收在陳舊布套中的寶劍,突然間出了鞘。

“餵,”封銹涯想維持住挑釁的語氣,突然之間卻不知該說什麽,“你……”

話音剛出,那青年又一次抓住他的後脖領子,像拎一只小狗那樣把他拎了起來。

“跟緊我,”他不容置疑地吩咐,“別出聲。”

封銹涯本該為此勃然大怒,可他一噎,詭異地真的閉了嘴。

他們沈默地往更深處走去,這裏仿佛是一處洞穴,堆疊的巖石形成各式各樣詭譎的鐘乳,光線幽微,封銹涯幾乎只能看清身邊三尺的距離,他心裏莫名地慌,可看到身前引路的人,咚咚跳著的心臟就又會平息一小會兒。

不對,姓燕的不是看不見嗎?

他們不知行了多久,走到了一片開闊處,空地中央時一棵巨大的樹,樹冠濃密、遮天蔽日,垂墜的無數樹藤幾乎擠滿了整個空間,樹葉無風自動,極是詭異。

他們停下來。

“這,”封銹涯又沒忍住開口,“這是哪兒?”

他沒想到會聽到回答。

身側的黑衣青年微微昂首,神情……封銹涯不知怎麽形容,若實在要說,他甚至感覺是,厭倦的。

就仿佛對發生的一切很失望。

“天魔祭臺。”

封銹涯沒聽說過這東西,可不待他再次發問,那種曾在水中時陰冷濕黏的感覺又回來了,他打了個激靈,眼角又看到森白的軀體。

封銹涯猛地回頭。

他們不知何時,被一群面色慘白的“屍體”包圍了。

“燕拂衣——”

陰沈悠遠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像是空山中回蕩的喪鐘。

“你仔細瞧瞧他們的臉,想一想,你對他們做下的孽。”

封銹涯一驚。先是有驚雷在他耳邊炸開:燕拂衣??

昆侖道宗那個“聞名遐邇”的大師兄,修真界年輕一代的翹楚,問天劍尊的首席弟子,燕拂衣?

就是這個身無靈力,連自己的佩劍都沒有的瞎子?

隨即升起的是茫然。

燕拂衣的名聲不能算好,傳聞他心性有虧,並不得昆侖掌門喜愛,可就封銹涯自己聽到的——這位昆侖的大師兄斬妖除魔不知凡幾,有人說他手段狠辣,封銹涯也只覺得可笑。

劍修一往無前,對待妖魔,還需講什麽仁慈手段?

那這聲音說的“作孽”,又是什麽意思。

沒有人給他解答,那靜立的巨大樹木突然之間瘋狂擺動起來,與此同時,行動緩慢的僵屍也似得了號令,盡皆嘶吼著撲了上來!

燕拂衣一聲不吭,他手中無劍,便從封銹涯腰間一抽,封銹涯在那頃刻之間楞了一下,他不知自己是怎麽了,非但反應不過來迅速進入戰鬥,反倒神思不屬,在那人靠近的瞬間,註意到一絲夾雜著血腥味的淡淡清氣。

燕拂衣鋒利的下頜在他視野中一閃,毫不猶豫地一劍斬落,不回頭地斥道:“凝神!”

幾顆僵屍的頭顱咕嚕咕嚕滾落地上,封銹涯一哆嗦,被泥濘拉扯的思緒突然間一清。

燕拂衣抽走的,是封銹涯腰間備用的軟劍,他連忙抓住自己的劍,昏頭昏腦地也與那些僵屍廝殺起來。

可打著打著,還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要把眼睛落在那個人身上。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劍法,封銹涯想,簡直令人目眩神迷。

他突然感覺有勁風從身後傳來,轉身又已然不及,封銹涯甚至還沒來得及閉上眼,就又被粗暴地一扯,身形還未站穩,便聽見血肉被撕裂的聲音,和一聲隱忍的悶哼。

燕拂衣竟擋在他身後,粗大的樹藤從背部貫穿他的軀體,交錯的藤芽甚至仍在蠕動,貪婪而瘋狂地撕扯獵物。

隨後,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那樹藤驟然收縮,封銹涯就眼睜睜看著那藤像變作繩索,鉗住燕拂衣的心臟似的,猛將他騰空拉起!

封銹涯瞳孔劇烈收縮,本能嘶喊:“不!”

腳下一蹬便要騰空追去,面部痛苦緊繃的燕拂衣卻突然睜開眼,封銹涯對上他的眼睛,被那其中寒冰似的冷靜震了一震。

燕拂衣命令的聲音都還是穩的:“別動。”

“哈哈哈哈哈,”剛才那惡魔的聲音又響起來,語調滑膩,像是通體斑斕的蛇,“你自身難保,還想救他?”

“你救不完的。”

“還是說,你有另一顆金丹,又想糟蹋千萬人的往生,來煉另一個‘小明王陣’?”

封銹涯發現自己動彈不得,燕拂衣在他眼前,被樹藤淩空架在粗壯的枝幹之間,那巨樹似乎因為暢飲了他的血肉,而愈發蒼翠欲滴、枝繁葉茂。

燕拂衣煉了小明王陣?

封銹涯已經發現自己總是莫名走神,可他根本控制不住。

那是多麽高深的法術,就連師門最高等級的書閣中都只有語焉不詳的殘卷,他是從哪兒學來的?

若他真是那昆侖燕拂衣,那被師兄多次談起的,羨慕不已的自創劍法,又該有多出彩……好想親眼見一見。

“啪嗒。”

封銹涯楞了一下,他在神思飄遠時仍傻傻地仰著頭,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他臉上,用手一擦,指尖都是鮮紅。

他又看見燕拂衣的眼睛,盡管受困囹圄,被施加千般苦楚,冷靜,包容,如同昆侖山巔被金陽普照的冰雪。

燕拂衣……

悠遠而蠱惑的聲音似乎直接從他心底響起,輕誦著無法抗拒的慫恿。

“你想對他做什麽,都可以去做,他反抗不了。”

“你不是本來就不喜歡他嗎,恨嗎?嫉妒嗎?或者……渴望得到嗎?”

“他被挖了仙骨,碎了金丹,柔弱得像個凡人;又將墨襄千萬屍骨化作齏粉,與魔何異?你對他做什麽,都是他罪有應得……”

與聲音響起的,似乎還有無數模糊的畫面,封銹涯在頃刻之間,仿佛遍歷世人癡心妄想以求的枕上南柯:

那張毋庸置疑的美麗的臉為他隱忍著濕*紅;在誅殺“墮魔的妖邪”後,鋪天蓋地而來的財寶與讚譽;折磨那個人,逼問出的上古傳承……金錢與權力、美色與巔峰,仿佛所有的欲望都能被滿足,只要他願意伸手,去折辱一個已經千瘡百孔的魂魄。

封銹涯不懂,他完全沒有被誘惑——那畫面裏沒有一件是他真正關心的事,他帶著幾乎是純然的笑容上前,期期艾艾的、像個見到偶像的少女那樣沖燕拂衣擡頭。

“燕師兄,可以、可以讓我看看你的本命靈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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