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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真人 素未謀面的“小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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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真人 素未謀面的“小師兄”

極北之地。

昆侖道宗最近很不太平。

自從一個多月之前,妖王夫婦鬧上門來,言之鑿鑿興師問罪,到開啟塵封已久的捫心臺天雷陣,再到首席弟子燕拂衣叛逃……靈音法尊李安世下了掌門令,向整個九州通緝問天劍尊的不肖徒。

事情紛紛擾擾,修真界看了一個月的笑話。

但這倒是沒影響到劍峰。

劍峰有喜事。小師兄燕庭霜一朝頓悟,竟覺醒了因為體弱而被封印的頂級根骨,修為大漲。

成日裏冷若冰霜的問天劍尊臉上眼見著有了笑,竟許久沒閉關,每日與燕庭霜出雙入對,還開壇為廣大弟子講了兩堂法。

大夥議論紛紛:商卿月一向是如何寵溺小弟子的,有眼睛的都看得見,劍峰眾人早就對他們倆的關系有所猜測,眼下看來,這兩位愈發蜜裏調油,更是根本不打算掩飾了。

想來不日便會正式結為道侶。

劍尊孤高冷傲,小師兄活潑開朗,兩位都是極俊秀出眾的人物,站在一起,端的十分登對。

劍峰在整個黑雲壓頂的門派中獨自開朗,燕庭霜更春風得意,他愈發覺得自己氣運不凡,擺脫那個令人生厭的同胞兄長之後,一切都順利起來。

這種心態持續到聽說不棄山金霞真人登門拜訪時,達到了頂峰。

金霞真人是不棄山那位傳說中的金仙老祖門下排行第五的弟子,如今這一代山主的師兄,也是李清鶴當年好運拜到的師尊。

這位真人蠻熱衷於收徒,燕庭霜不禁想,如果能走走李清鶴的路子,想辦法入了金霞的眼,能擠進不棄山在九州宗門大比之前的秘境試煉……今後仙途定會更加通暢。

昆侖道宗,靈音主峰,雲之巔。

燕庭霜乖巧地跪坐在師尊身邊,金霞真人正給他診脈,他面上端著好奇又崇敬的神色,另一只手在廣袖裏緊張地攥了起來。

金霞真人拈著修剪整齊的胡子,半瞇著眼睛,心裏有些可惜。

表面上看,商卿月這小弟子根骨確是極好的,看得出從前身子不好,但經過多年調養,先天的體質倒不是問題。

可不知為什麽,總覺得這所謂金光閃閃的天才好比空中樓閣,根基虛浮得很。

眼看真人開始還有些興趣的神色越來越淡,燕庭霜感覺到什麽,眼圈都有點紅了,求助地看向一邊的師尊。

他皮膚白,長相又精致,那一抹緋紅在眼睛周圍暈著,叫人看了好不心疼。

問天劍尊卻面上毫無波瀾,靜靜飲了一口茶。

金霞真人來昆侖道宗拜訪,自然是貴客,可他們同為尊者之境,互相之間並無上下——商卿月一向以清冷寡言的形象示人,不好為了小弟子便露出殷切之意來。

燕庭霜一時間更委屈得很,但他在師尊面前,向來只能撒嬌扮弱討對方歡心,都是師尊給什麽,他便歡天喜地地接受什麽,又哪裏敢在這種時候明目張膽提要求。

“真人……”燕庭霜鼓起勇氣,怯怯地說,“近日遭逢大變,我身子一向不好,總感覺暈眩滯悶,可是有什麽問題嗎?”

這倒不全是謊話,燕庭霜多年來,都被精心煉制的丹藥養得嬌氣,如今雖然蕭風也拿到燕拂衣的丹方,卻不可能親自給他煉藥,拿去拜托了丹草堂的弟子,又總被推脫搪塞,拿些下等品以次充好。

金霞真人說:“那倒是問題不大,修行之人體魄強健,你只是情志不暢,未傷根本,些許不適,忍忍就過去了。”

商卿月搖頭道:“小徒嬌縱,真人見笑了。”

金霞真人笑瞇瞇的:“哪裏,早聽說問天君與門下感情甚篤,是這孩子的福分啊。”

問天劍尊垂下眼睛,白瓷茶盞在指尖轉了一轉。

多少有點不自然。

燕庭霜卻沒註意到,這身根骨他費盡千辛萬苦才得來,卻眼看著金霞真人竟非但不如獲至寶,甚至連邀請他前去試煉的意思都沒有,便一陣委屈焦躁。

師尊便罷了,清鶴怎麽也不幫他說句話……莫非還因為燕拂衣遷怒於他?

真是被燕拂衣害慘了。

燕庭霜心一橫,幹脆自己柔柔地開口。

“真人,晚輩常聽清鶴師弟說起在不棄山修煉的事,不棄山作為九州修真者中的聖地,實在令人心向往之。”

“聖地倒算不上,”金霞真人微笑,“其實門內戒律嚴苛,門下弟子多苦不堪言呢。”

燕庭霜碰了個軟釘子,急道:“修行一事,自是百煉成鋼的……真人,晚輩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困在築基圓滿的瓶頸多時,聽說貴山門不日將開啟秘境,並不獨限於門內,晚輩不才,想鬥膽一試。”

金霞真人尚未說話,他身後站著的兩位唇紅齒白的童子,便清脆脆出了聲。

“這位師兄,不棄山秘境雖不嚴格限制境界,卻對試煉者於‘道’的體悟要求極高,像我們兄弟二人,都是沒有資格進入的。”

燕庭霜高傲地看了他們一眼,極力試圖表現出謙和。

“敢問兩位小友,這‘悟道’無形無體,該如何度量呢?”

一位道童輕笑:“這個容易,在‘混元乾坤傘’中撐得一炷香,便算是合格了。”

道童手上現出一把造型古樸、卻透露出厚重威壓的紙傘,連商卿月都不由側目。

“這位師兄,可願一試?”

商卿月稍稍皺眉,可燕庭霜並未看他,只見金霞真人似是默許,便躍躍欲試地點點頭。

那童子並不二話,不由分說便將紙傘舉起,往燕庭霜身上一罩。

排山倒海般的壓力驟然間洶湧地壓將過來,燕庭霜強迫自己頂住,可他周身頃刻間環境已變,方才還雲煙繚繞的雅致殿堂,竟變作血流漂杵的屍山血海。

令人作嘔的濃重血腥味充滿鼻腔,黏膩的屍塊在魔氣操縱下仍在張牙舞爪地進攻,漆黑的幽魂攜淩厲殺氣撲面而來,從七竅硬生生擠進四肢百骸,承受者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只能眼睜睜感受如蛇一般滑膩惡心的觸感,威壓更是如泰山壓頂,毫不留情地要將試煉者碾碎。若是睜眼,整個視野便全是殘缺蠕動的血肉,死神的鐮刀似乎已然架在頸上……

“啊——!”

只聽得一聲淒厲的尖叫,燕庭霜踉蹌著向後跌坐下去,口中竟已溢出鮮血,渾身顫抖地抓住問天劍尊的袖子,拼命往他身後躲。

“師尊……師尊救我!”

那童子眼中似乎浮現出不明顯的嘲笑,將腕一轉,已將傘收進乾坤袋。

混元乾坤傘的幻境只針對考驗者一人,在場的其他人看來,便是那傘剛剛撐在燕庭霜頭頂,他便已經丟人現眼地敗下陣來。

就連金霞真人,都流露出些似笑非笑。

方才確實沒看錯,問天劍尊這小弟子,比看起來還沒經過事……怕是一次都沒有直面過真正的魔氣,也不知那一身修為是怎麽來的。

修行之人,天職便是除魔衛道,這樣溫室中嬌養出的二世祖,真是可惜了那一身天縱之才的根骨。

商卿月眼中卻閃過心疼,他素來疼愛燕庭霜,哪舍得小弟子受這樣的磋磨,雪白的大袖當下一籠,也再顧不得端架子,將人護在懷裏,輕輕順著他的後背。

“真人這法器,當真厲害。”

見問天劍尊臉上似是隱隱有些慍意,兩個道童對視一眼,眼觀鼻鼻觀心,不說話了。

金霞真人遙遙點點那道童的額頭,笑罵道:“清風,瞧你。”

道童吐吐舌頭:“弟子唐突了,還當昆侖道宗傲立雪山之巔,門下弟子心性堅如冰雪,都與那位‘小師兄’一樣呢。”

李清鶴一直端坐一旁,聽了這話,面上突然有些僵硬。

那幻境帶來的威壓說去也快,燕庭霜藏在師尊懷裏,終於喘過口氣,雙手卻在廣袖中緊握成拳,牙根都要咬出血來。

這金霞真人說到底,也不過是與師尊境界相仿的尊者,甚至由於劍修的特殊性,真打起來,主修符陣的金霞定然不是師尊的對手。

他憑什麽這麽對待自己!

燕庭霜越想越不忿,他如今尚未結成金丹不假,可商卿月不但是他的師尊,還是他的……愛人,他們不日即將結為道侶,金霞真人如此羞辱他,就不怕得罪了師尊嗎?

在場的人卻像是已經忘了他,那清風道童笑嘻嘻地去看李清鶴:

“清鶴師兄,師尊這次來,就巴望著尋到那位早在門中留好了位置的‘小師兄’呢,昆侖是你的地盤,當年的信物也是在你手裏,可有什麽線索沒有?”

當著商卿月和燕庭霜的面,他們給李清鶴留了面子,沒有明言:

李清鶴正式拜入不棄山之後,金霞真人提起初次見面的事,才發現自己認錯了人。當時金霞游歷重傷之際,急不可待給出信物,只待傷好後便急吼吼跑來要收的天才徒弟,竟然不是收回山門的這一個。

不過金霞真人歷來廣開山門,一個李清鶴,收了也就收了,心裏卻一直惦記著驚才絕艷的準徒兒,人都沒收到,便擅自在門下給定了序,不棄山金霞峰上,二代弟子們都聽說過這位素未謀面的“小師兄”。

只是五年前,昆侖道宗剛好出了事,李清鶴遭逢大變,似乎受了刺激,神魂有損,很長時間內都迷迷糊糊的,丟失了一段記憶,怎麽都想不起,那個原本該拿著信物的究竟是誰。

金霞真人耐著性子,拜托師姐丹鼎真人用心為李清鶴治了五年,試圖找出眼饞了許久的好徒兒。

李清鶴避開清風的視線,深吸一口氣,突然跪了下來。

“師尊恕罪,弟子知您惜才,因此尚未敢明言,那位、那位道友縱然天資絕艷,卻心境不穩,當年您回山後不久,他便竟走火入魔,犯下了與魔族勾結的大錯,其罪……罄竹難書。”

金霞真人一楞。

他身後兩位童子也都呆住了,一直沒有說話的另一個道童一臉怒色,沖口而出:“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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