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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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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

沈矜救下陸沈魚那日,便思量定國公府定會對她有所表示。

或許是老夫人,或許是侯夫人,總有一人要來見她。

但她認得這個長隨是自幼跟在陸沈舟身邊的,也認得那馬車是陸沈舟慣常乘坐的那輛。

長隨卻偏要過來說馬車中坐著的是侯夫人,她心下遲疑,不知陸沈舟打的什麽算盤,眸波動了一動,片刻輕施一禮,謝過長隨:「還請小哥兒替我傳個話給侯夫人,當日救下小姐,不過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沈矜就不叨擾侯夫人趕路了。」

「啊,這……」

長隨沒想到她竟會推辭,不由得回頭看了馬車一眼,想了一想接著勸沈矜:「薛夫人,我家夫人可是誠心要謝您的,您要是有話,不妨上了馬車親自同我們夫人說說。」

他這般盛情邀約,沈矜越發起疑,後退開一步,舉了一舉手中藥包說道:「家中還有老母急需用藥,沈矜實在不好在此耽擱,小哥兒還是請回吧。」

說著,已然撐傘繞過了長隨,匆匆走了。

陸沈舟在馬車中等了小一會兒,還沒見沈矜過來,他不禁再度打起帷簾,恰見沈矜板著臉繞開長隨走了。

長隨一臉沮喪,跑過來把話對他說了。

陸沈舟眉頭幾不可見地一皺,心知沈矜定是猜出了這馬車中坐的是他,所以才沒有過來。

怎麽,當他是洪水猛獸,這般避之不疊?

陸沈舟微一抿唇,遂指使著車夫駕起馬車追上沈矜,隔簾向著沈矜說道:「若薛夫人不願意上車,本侯不介意下車同夫人致謝。」

沈矜讓他車馬攔住,腳步不由一頓,持傘望向了那遮蓋得嚴嚴實實的帷簾。

她就知道這般陰雨連綿的天氣,柳婉柔那樣嬌弱的人是決計不會出府的,果不其然讓她猜中了,馬車裏坐的當真是陸沈舟。

他可知,使君有婦,羅敷有夫,瓜田李下,自當避嫌?

怎可如此不知避諱邀請她上車,孤男寡女,若是旁人看見,背後該當如何想他們?

沈矜略有些著惱,便也隔簾回他:「侯爺若是誠心致謝,當備好禮,上我家門去,何以在半道上假借侯夫人名義攔人?」

陸沈舟半垂下眼瞼,他從前不知道沈矜來歷時,尚可將她當做尋常人對待。

可是他自從知道沈矜與他一樣,是從三年後重生而來,再見沈矜,總有些不清不楚的感覺縈繞於心。

其實,早在陸沈魚告訴他是沈矜救了她的時候,他就想要答謝沈矜了,甚至連謝禮都預備下了,只是未曾找好時機。

今日假借答謝邀請她上車,不過是看風雨交加,想送她一程,誰知她這般古板不領情。

陸沈舟將玉骨折扇在掌心中輕敲了一敲,便在車內對沈矜道:「夫人說得甚有道理,是本侯魯莽了,但本侯要謝夫人的心卻是赤誠的。夫人當日不計前嫌救下沈魚,使我定國公府免於遭難,本侯心中不勝感激。夫人將來或缺什麽或想要什麽,但有吩咐,本侯定當為夫人竭心盡力。」

沈矜要的就是他這一句話。

陸沈舟是薛懷悰上峰,薛懷悰往後仕途升遷課考總得要過他這一關,這倒都是小事。

最要緊的是,陸沈舟是有野心的人,他為定國公府謀劃出路時常有不擇手段之事,她不想薛懷悰將來被他牽扯入朝堂紛爭裏,是以就在車下細語道:「妾自身並無所缺之物,不值侯爺破費,唯有一願,願夫君薛懷悰仕途順遂、官運亨通。」

薛懷悰,薛懷悰!

陸沈舟聽聞,不覺掀簾冷哼一聲:「你心裏眼裏便只有一個薛懷悰?」

他這話問得稀奇,沈矜眨著一雙明眸看著他:「懷悰是妾夫婿,妾自然是以他為重,不然侯爺以為妾心中還得有何人?」

陸沈舟被她問住,氣噎了半晌,一甩手落了帷簾,叫上車夫趕馬走了。

沈矜被他車轍濺了一鞋的水,不由在心底腹誹他兩聲,這人還真是與陸沈魚一母同胞,都是一樣傲慢任性。

明明是他說要答謝她,她不過是提了些微的一點要求,他就拉下臉走了,哪裏看得出誠心了?

「堂堂定北侯,說話不算話!」

她嘟囔著,眼看雨越下越大,便將傘夾在頸間,費力把藥包往懷中塞去。

不想,還沒等她收好藥包,剛剛走出不遠的馬車竟又退回到了她身邊,她呆呆看著馬車,不知陸沈舟還有何事。

卻見陸沈舟沒言語,反是他的那個長隨跑過來,弓著腰殷勤笑道:「薛夫人,我家侯爺說他還有事,不著急回府,讓我們趕馬先將夫人送回家去。」

嗯?沈矜回眸一望,但看陸沈舟罩著一身絳紫官袍,獨自撐傘,向北遠去了。

薛懷悰在禦史臺值了一宿,夜間無事,就順手把禦史臺清掃了一番,將近子時才酣沈睡下。

誰知一覺到天亮,恰見著陸沈舟從外面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名監察禦史和主簿,看見他蒙眬睡醒的模樣,幾位監察禦史紛紛失笑,都去問他做了什麽好夢,睡得這般深沈。

薛懷悰不好意思爬起來,整理了一下官袍,向陸沈舟行了一禮。

陸沈舟咳嗽兩聲,擺擺手示意他免禮,又啞著嗓子問他昨日臺中有沒有新進的詞訟。

薛懷悰口說無事,耳聽陸沈舟聲音喑啞,想是染了風寒,便好意說道:「大人可是因昨日下雨著了涼?下官這裏有上好的姜片,是入梅時分內子替下官預備以防風寒的,大人不妨取用一些泡泡熱茶,喝上兩回大抵就好了。」

他若不提他夫人,陸沈舟還想不起來。

偏他一提內子,陸沈舟就想起來,若不是沈矜避他如蛇蠍,死活不與他同乘一輛馬車,他無奈之下只好自行打傘回府,把馬車讓給了沈矜,何至於會因淋雨染了風寒?

陸沈舟目光幽幽瞪了薛懷悰一眼,擡腳進了臺中。

薛懷悰眨眨眼,不明白他一腔好意,怎麽上峰不單不領情,還有些責備他的意思呢?一點姜片而已,也不至於當他在溜須拍馬呀。

李禦史是跟在陸沈舟身後進來的監察禦史之一,聞說薛懷悰那有上好姜片,正好他這兩日也覺得頭重腳輕,見陸沈舟不要,他就向薛懷悰要了幾兩。

拿到裏頭用了滾水一泡,姜香四溢,果然上等,由是禁不住對著幾位同僚誇道:「薛懷悰這小子還真是春風得意,娶了沈氏那般賢惠的妻子,樣樣都替他考慮得周全。自己年少中舉,不上兩年就升到了侍禦史,委實羨煞人。」

幾個監察禦史聽罷,也都點頭附和:「是啊,懷悰有福氣,這仕途有了,美眷也有了,趕明再生下個一兒半女,你說他日子過得得有多愜意!」

他們幾人在外面說說笑笑,落在內室陸沈舟耳中,卻似針紮一般,讓人難受得很。

他翻看了兩眼昨夜薛懷悰值夜時的卷宗,瞧那外頭還有越說越起興之意,禁不住一拍桌子,在裏頭斥道:「你們幾個正經的差事不辦,專一在那裏閑磕牙,是沒事做了嗎?沒事做就去把律典抄一遍!」

唬得幾個監察禦史趕緊噤聲,低頭辦事,再不敢多說一句。

陸沈舟轉回眸,待要繼續翻閱卷宗,卻見卷宗底下露著一截綢緞布,他順著穗兒抽出來,原是沈矜做給薛懷悰曾用來盛裝糕點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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