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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十七 他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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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十七 他的懺悔

捫心講,梁韻亭考慮過他活下去的假設,但沒有考慮過與黎耀再見的結果。

光線透過眼皮驅趕睡意,他起先只以為是普通的早晨。

……不對,他怎麽還會有普通的早晨?

梁韻亭瞬間不困了,絕望地睜眼,確認熟悉的陳設,滿腦子只有三個字:完蛋了。

第一反應是躲起來,鉆到隨便什麽洞或坑裏,像鴕鳥一樣只有腦袋埋起來也可以。他沒有幽閉恐懼癥,黑暗逼仄的空間讓他安心。

更具有可行性的方案是趁此時沒人,抓緊逃走。

只是手腳不聽使喚,動作間,留置針扯到輸液管,手背傳來刺痛。梁韻亭才發現身側的吊瓶。

一陣叮叮當當,無奈打草驚蛇。

“只是葡萄糖。”

梁韻亭聽見他最不想面對的聲音。

“我本來以為要找人買低劑量安定,”黎耀扶正吊瓶架,調整流速,“沒想到你一直睡得挺香的。”

梁韻亭哽了半刻,低聲道:“……你想說什麽?”

“只有對著我的時候沒心沒肺。”

黎耀說話的樣子太過平靜,梁韻亭甚至分不清這是責罵還是責怪。

但他知道道歉總是沒錯的。

黎耀反而不滿意:“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梁韻亭又是語塞,或許是身體虛弱使得精神也脆弱起來,他驀然感到一陣委屈:他見到我,就是為故意氣我的嗎?

梁韻亭咬咬牙,決定不與他兜圈子:“黎警官,不如告知我目前的情況吧?”

溫情脈脈對他們的身份,主要是他的身份已經不合時宜。

他擡起頭直視黎耀,在男人自帶的壓迫感裏,突如其來的淚意反而消散了。

“你想知道什麽?”黎耀擺出知無不言的態度。

“所有事,最好按時間順序敘述。”

黎耀微不可察地笑了笑:“這是命令嗎?”

“可以是請求。”

“好吧,”黎耀爽快答應。梁韻亭本以為他會趁機討要些什麽。鑒於他現在一無所有,只有皮肉還值得品嘗。

預想落空後他立刻意識到,那是愛侶之間的特權。用一個吻交換一個承諾。

那麽,只能用黎警長是個好人來解釋。他的直覺準確,選擇的劊子手也正直好心。

“我們達成協議,各取所需。……我的線人,你之前見過一面的,他和他的朋友也提供了幫助。”

“就這樣?你們……和解了?”梁韻亭不可思議。

老師決不允許有知情者全身而退。

黎耀也不會告訴他更詳細的過程。梁韻亭放棄追問。

“最後一個問題,我現在的身份是逃犯還是死人?”

“你覺得呢?好了,該睡覺了,梁韻亭同學,剩下的問題明天再說。”黎耀垂眸,堪稱溫柔地理了理他的頭發,將梁韻亭塞進被子裏,像擺弄一個毛絨玩具。

仿佛主人對他的人偶發出指令,梁韻亭果真感到無法抵抗的困倦。

黎耀還是很擅長照顧人,讓梁韻使想拖延恢覆的盤算落空。不可避免地,梁韻亭記起他曾多麽渴望過擁有這樣的兄長。容許他偶爾的任性,又恰到好處地實施控制。讓人感到無比可靠。

黎耀沒有問他任何問題。梁韻亭也沒有對自己的社會狀態刨根問底。他的勇氣揮霍得太快,只剩下再而衰三而竭的逃避心理。

因此他也沒有考慮過離開,抱著得過且過的幻想,刻意忽略懸在半空的那只靴子。

等家庭醫生不再定時光顧,對梁韻亭一系列生活習慣的禁令解除,就到了靴子落地的那天。

“‘秋後算賬’來了?終於要開始審問我了嗎,黎警長?”

梁韻亭抖了抖手腕,合金手銬與床頭接駁處撞擊,像一陣風鈴響。

警長貼心地把他固定在能夠順利仰臥的姿勢,使得梁韻亭一覺睡醒才發現大事不妙。

“我已經知道的事情,沒有審問的必要。”黎耀摘下手套,放在櫃子上。他剛結束外勤任務,穿著完整的制服。

“是嗎?可我什麽都會說的。”梁韻亭不再遮掩他對政治機器的厭惡,此時看黎耀衣冠楚楚的模樣十分不順眼。他捏著嗓子,沖著黎耀陰陽怪氣,“您想聽什麽?我說什麽都可以,不要對我刑訊逼供。”

“哦,是嗎?這位好好‘公民’,你知道自己犯了什麽罪嗎?”

“我殺了人,而且是虐殺。”梁韻亭沒想到自己如此輕松地對黎耀說了出來,像談論明星的婚戀八卦,“不止一個人。你本來有處罰我的機會,但你放棄了,不是嗎?”

“看來,你對你的做法毫無愧疚。”

“我為何要愧疚?”

“因為你不尊重我。是誰教你這麽做的?”黎耀逼近,強迫梁韻亭看著他,“是誰教你要這樣處理我們的關系?”

“但是你……你也沒有尊重我的選擇。我們扯平了。”梁韻亭抿唇。

“尊重你選擇做一個可恥的逃兵嗎?這叫什麽扯平?”

“對,我就是這麽一個沒有責任心的人。”梁韻亭自暴自棄道,“你要怎麽辦?”

“當然是辦了你。”黎耀講了個冷笑話,梁韻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面前是一個十惡不赦的連環殺人犯。”梁韻亭繼續未完的話題,有意讓語調顯得漠然,“你覺得我會在乎嗎?”

“別想著故意激怒我。”

“黎警長,這幾天大約忍得很辛苦吧?”梁韻亭挑釁地笑了笑,“你還記得那杯紅酒嗎?裏面有我的血。不多,只有一點點。我不確定,但是Fork被最直接的刺激後,還能僅僅滿足於接吻嗎?”他揚起不堪一折的頸,“不想試試嗎?我同意你咬在這裏。如你所說,各取所需,這樣總算扯平吧?”

黎耀也笑了一聲:“很慷慨。那麽你要什麽?”

梁韻亭不確定道:“……放了我?”

“我從來沒有限制你自由的意思。”

“那你——”

黎耀打斷他:“我只是要教給你一個道理,什麽才是真正的懺悔。”

“什——”

冰涼槍管堵住梁韻亭的嘴,幾乎插進喉嚨。

手槍似乎不久前才使用過,硝煙味道苦澀得令人作嘔。

“你知道什麽是死亡嗎?”黎耀打開保險栓,“子彈射出去,只有一瞬間的痛苦,然後一了百了?”

“唔……嗚嗚……”

“如果要懺悔,難道不應該選擇真正實現悔改的方式?”黎耀把槍抽出來一點,讓梁韻亭喘了口氣,又往深處捅入。

淚腺不受控地冒出液體,與涎水一同落在枕頭上。恍惚間,梁韻亭感覺他在為黎耀口交。

只是這次的性器更加冰涼而兇狠,沒有一點體溫帶來的虛偽慰藉。

“梁韻亭,你是個膽小鬼。你既然這麽喜歡通過自我折磨解放你的痛苦,這種簡單的懲罰,不如由我來滿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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