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厄洛斯 歐若拉、戀隱、光年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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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厄洛斯 歐若拉、戀隱、光年之外……
黎念登時就想起來早上在謝持車裏迷迷糊糊聽到的廣播。
新疆, 極光，最佳觀測點。
她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轉而繼續把面條裏面的辣皮子挑出來放到旁邊, 似乎沒太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但接下來的時間裏, 她總會不由自主地走神，腦海裏勾勒的都是極光的模樣。
藍綠色光帶在星空中延展開來，質感像極了薄紗或者綢緞, 曠遠、神秘又攝人心魄。
許多執飛過北歐航線的同僚都有幸在駕駛艙裏遇到過極光爆發的盛景, 他們秀在朋友圈裏的美照簡直羨煞旁人。
可惜黎念一直沒有那個運氣, 平時連刮彩票都撈不回本，更別說排到去赫爾辛基的好班, 然後偶遇極光。
其實她還是心懷著一些隱秘的期待的。
愈是這樣想, 這份期待便逐漸萌芽勃發起來, 直至占據她所有的註意力。最後她連飯都沒有心情吃，別人在飯桌上說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念念姐說是你先追的她，我得來求證一下，你看起來可不像先拉下臉皮的那個人……”施虞可抱著酒瓶，迷迷瞪瞪地盯著謝持, 腦袋隨著飄忽不定的身體一晃一晃的。
謝持眸底閃過一絲詫異，偏過頭去看黎念。
她像是被這過於直白的註視灼燙到了似的，手托著下巴懵然望過去，很明顯還在狀況之外。
謝持見狀無奈搖搖頭, 低聲笑了出來。
“是的，我先對她有的好感。”
甚至可以追溯到更早，超越任何人的想象範疇，在她的目光從不會為他停留的年紀。
喜歡黎念是謝持從小到大不敢宣之於口的秘密。
他怕坦白自己的心意會把她直接嚇得跑掉，更怕他們從此漸行漸遠。
謝持還沒來得及告訴黎念。當初劉斯揚給他發結婚請柬的時候, 專程提到她也“有可能”會來。即便只是存在一絲可能性，他還是推掉了那些天的工作，從圖盧茲轉了好幾次航班才回到蓉城，最後出現在婚禮現場。
他事先想過，如果能見到她的話，他會如實以告自己地震之後的去向，再央求她把自己從通訊錄黑名單裏放出來。
可他完全始料未及，先主動的人是她。
他們居然還趁著酒勁，放任做了那樣荒唐的事情。
謝持知道黎念不愛他，只是在合適的時機需要那麽一個人出現，為她的處境推波助瀾。
但他依然甘之如飴。
黎念終於從滿腦袋旖旎的極光裏面回過神來，不明所以張望道：“你們在說什麽？”
她順勢挽住謝持的手臂，頭枕在他的肩頭。
“在說某些人太遲鈍，讓我等了這麽多年。”謝持笑著說道，怕她倚得不舒服，沈下肩膀往椅背裏靠了靠。
不知怎的，黎念竟然從他的話中聽出了幾分幽怨。
地震之前的回憶紛沓而至。許多在當初看來不足為奇的小事如今再細想起來，竟然有了別樣的滋味。
“什麽啊，”她笑得生硬，坐直了身子，故意用手去捶他的背，“你不會想說你從小就暗戀我吧？”
謝持全身肌肉都不可自控地僵硬起來，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最害怕她出現這種反應，就好像他是什麽見不得光的存在，永遠只能躲藏在書架後面，透過書本之間的縫隙偷偷看她一眼，然後在罪惡感的裹挾之下墮身地獄。
“……”
整個氈房裏面再次陷入詭異的靜默，就好像遠近的蟲鳴、鷹唳還有牛羊的低語都聽得清清楚楚。
施虞可掃視周圍一圈，嚇得不禁打了個冷顫，迷蒙的酒意登時散去好些。
她試圖改換話題來調節氣氛：“那個……要不我們幹脆玩會兒摜……”
“蛋”這個字還沒說出口便被人打斷。
“謝持，”黎念主動把他的臉扳過來，迫使他面對著自己，一字一頓，“如果你早一點對自己坦誠的話，我們是不是就能少耽誤這麽多年。
“你不說，我又怎能知道你的心意呢？”
謝持心臟一顫，瞳孔驟然放大。
他看著黎念的眼神裏寫滿了不可置信。
心裏的石頭沈了底，卻好似有別的東西飛躍到了雲端。
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汽車聲，旋即還有嬉笑打鬧的人聲。巨大的動靜把羊圈都驚擾得騷動不止。
常斐然看了眼手機，笑道：“應該是客人到了，我出去迎接一下。就是因為預報有極光，這裏難得多出來好些訂單，估計都是沒搶到景區便宜民宿的。”
“我也去。”謝持站起身。
剩下兩個女生面面相覷。
黎念總覺得不好意思在這裏幹坐著當閑人，長時間在氈房裏憋悶得緊，便也要跟出去透透氣，嚇得常斐然面色大變，瘋狂給施虞可使眼色。
施虞可立馬反應過來，勾住黎念的肩膀，硬生生把她按回座位。
“讓他們去吧，反正外面天黑了什麽也看不見，”她捏著嗓子嬌滴滴道，“咱倆在這裏歇會兒，晚點再一起出去看極光嘛。”
黎念沒聽出來什麽端倪，又實在抵擋不住施虞可撒嬌，便答應下來。
“天哪！念念姐！”施虞可對她上下打量一番，驚叫道，“你待會兒就打算穿這身出去嗎？”
黎念扯著沖鋒衣的衣擺低頭瞧去。
花大幾千銀子買的鳥，和送給謝持的生日禮物是同款不同色的，怎麽能被施虞可嫌棄得一文不值。
“我還挺喜歡這件……說是晝夜溫差大，穿厚點好。”黎念嘟囔道。
施虞可搖搖頭：“那可不行，一生愛出片的中國女人怎麽能放棄這麽好的機會，你再找找箱子裏面有沒有裝別的漂亮衣服。”她一邊說著，一邊把黎念往墻角拖去。
“早上出發得著急，我什麽都沒帶……”黎念驚慌失措。
她以前也算顏值博主，基本的職業操守還是有的。想要拍出好看的照片，除了要有一手強大的修圖技術，最基本的妝造也得做好。
“密碼多少？”施虞可頭也不擡，直接把行李箱放倒。
黎念隨便說了個數。
“你生日？”施虞可撥動密碼鎖上的滾輪，調到對應的數字。
“不是。”
“結婚紀念日？”
“呃……”
行李箱被施虞可攤開，放在最外面的是一條黎念從來沒有見過的裙子。
施虞可直接撚住兩條肩帶把連衣裙提起來。自帶垂感的布料傾瀉而下，白金色蝴蝶印花綴滿整身，即便是在氈房昏暗的燈光下也流動著不可思議的光澤。
“原來謝持還在這裏給你留了驚喜呀！”施虞可難掩興奮，在黎念身上比劃了一下。
雕牌經典的赫本裙，剪裁挺括得體，腰身掐得剛好，就像是為她量身定制。
黎念從施虞可手中把裙子接過來，視線未曾移開過半分。她不得不承認，謝持現在對她的審美喜好把握得很是精準。就算讓她親自到店裏去挑選，她也會一眼相中它。
“好漂亮！”施虞可湊上前，輕撫蝴蝶花紋，“夜晚拍照就得穿淺色才顯眼。”
趁著黎念換衣服的間隙，她又跑出去，不一會兒就提著巨大的化妝包回來。
“念念姐，咱倆都趕緊拾掇拾掇，在極光面前必須得美美出鏡才行。”
黎念見狀感慨道：“準備未免也太充分了吧！”
淩晨一點。天地寂寥得出奇，氈房內卻忙得熱火朝天。
黎念翻遍行李箱都沒找到卷發棒，民宿裏也沒有提供全身鏡。在施虞可的幫助下，她只好用最原始的方式做好了波浪卷，將就用老式的塑料圓形鏡勉強照了個大概，最後宣告一整套造型大功告成。
而這些缺失的物品都被施虞可默默記在心裏，想著之後一定要去布爾津縣城裏置辦。
“我的老天奶，這不是仙女是什麽？謝持見了不得直接跪伏在你的鎏金裙下面呀。”施虞可捧著臉頰做花癡狀，誇張尖叫道。
黎念赧然：“這個時候提他做甚……”
她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她們在房間內折騰到了後半夜，可是謝持和常斐然呢？接待客人不至於到現在還不回來吧？
“我得出去找他。”她披上外套便要出門。
施虞可嚇得花容失色，緊隨其後試圖攔住對方，但還是晚了一步——
黎念已經把木門推開。
夜闌更深，營地燈光已經全部熄滅，群星穿過光年之外照耀這宇宙一隅。
這是完全沒有光汙染的無人之境，照理來說室外應當黑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但此時此刻，黯淡長夜被鮮紅光斑刺破，而這團光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膨脹收縮，勾勒出遠山輪廓。上方還有兩顆明晃晃的星星在並排游走。
“極光……來了嗎？”黎念擡頭仰望這奇異的天象，喃喃自語道，語氣難掩失落。
分明說好要陪她看的人現在又不知道消失到了哪裏去。
彼時曠野的風沒有地形阻擋，馳騁得自由，牽動起黎念的發絲。
她感到深重的涼意，不禁合緊了外衣，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後的施虞可正在劈裏啪啦地打字，屏幕上的鍵盤都快被敲出火星子。
黎念盯著天空發怔許久。
整片天空除了比先前略微更紅了一些，再無別的驚喜出現。
還不如立刻回到氈房裏面鋪好床褥先睡覺的好。
她如是想著，掩唇輕輕打了個呵欠，裹著外套便打算轉身回房去。
這時，平原盡頭竟然出現了兩點閃爍的微光，向她們急速飛來。
聲音比光亮慢半拍出現，是汽車發動機的轟鳴。
等到它終於駛近了些，黎念借著光亮仔細瞧去。
這不常斐然那輛坦克嘛。
施虞可像是終於松了口氣，小跑迎上去，把頭伸進副駕車窗不知道和常斐然小聲嘀咕了些什麽，然後徑自拉開車門鉆進去。
她沖黎念喊道：“快上來！”
後排座位空蕩蕩，黎念小心翼翼攏起蓬松的裙擺登上車，自覺系好安全帶，怕再被這土路顛暈腦袋。
夜空北端已經出現了並排垂直的粉紅色光柱，高低不一，靜靜流動，像極了她當初在國家大劇院裏見到的管風琴。
“今天有國家地理雜志的專業攝影師來拍極光，剛剛去幫他們架機位了，謝持還在那邊，”常斐然一邊發動汽車，一邊跟黎念解釋，“這裏比景區的光汙染還要少，平時偶爾也有人來拍星空。”
黎念由衷讚嘆：“好厲害……”
她好像能夠理解這個荒野逆旅存在的意義了。不為博眼球賺快錢，而是為過往行人遮風避雨。
車廂再度安靜下來，只因眼前的美景實在叫人挪不開眼睛。粉色光柱開始呈現出綺麗的紫，連綴成了一片光幕，整個宇宙都在為之閃爍。
黎念想要錄一段驅車追逐極光的視頻，於是把車窗降下。
她能很明顯地感受到汽車正在爬坡。
隨著高度上升，視野也變得愈加開闊起來。紫色光幕之下，靠近地平線處還有隱隱發綠的跡象。
風很大，從半開的窗戶獵獵灌進來，同時混雜著細碎的吉他聲和鼓聲。
等等。不是。
現在快到淩晨兩點，連牛羊都回棚裏睡覺了，荒郊野嶺怎麽能有人開live的？
“真的是國家地理？”黎念狐疑地睨了常斐然一眼，“你們又在搞什麽鬼？”
常斐然雙唇抿成一條線，對此守口如瓶，額頭上倏然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猛蹬一腳油門，卯足馬力直抵山巔，在距離墜崖僅有一步之遙時穩穩剎住，驚險非常。
“姓常的你有病吧！”施虞可首先破口大罵了出來，“開這麽野是生怕閻王爺提前下班嗎？”
“我又沒喝酒。”常斐然懶得跟她多費口舌，打開車門點燃一支煙銜在嘴邊。
來歷不明的樂聲此刻變得清晰可聞，黎念循聲朝身後望去。幽暗夜色之下，山頂地勢平緩之處，依稀可見攢動的黑色人影。
她正欲邁步上前察看，卻被施虞可制止。
“你聽。”
黎念頓住腳步。
吟唱飄蕩在空曠的荒原，愈顯空靈。
聲線獨具標志性，與她喜歡的“午夜旅者”樂隊的主唱無異。但詞曲聽起來卻很陌生，應是從未公開發行過的新歌。
可是這個樂隊已經有些年沒活動了。
“Rest in peace，for I'll keep my word，
“I'll take care of her，as you once did，
“And in her smile，your memory linger near…”
請您安息，我必守諾。
愛她如己，汝魂常存。
黎念聽懂了歌詞大意，屏住呼吸不讓抽泣的聲音發出來。
淚意如潮湧起，潸然打濕整片黑夜。
她暗斥自己實在是太過遲鈍，竟能被這群“壞人”精誠合作騙了一路。
“哎呀呀，再哭妝都要花了，我這個睫毛膏不防水，”施虞可用紙巾替她吸走臉頰上的兩道水痕，“待會兒有的是你感動的。”
她話音未落，旁邊的汽車再次發動，調轉方向朝著樂隊所在位置駛去，掀起飛揚的塵土。
在遠光燈照射下，黎念終於看清了對方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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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轉而繼續把面條裏面的辣皮子挑出來放到旁邊, 似乎沒太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但接下來的時間裏, 她總會不由自主地走神，腦海裏勾勒的都是極光的模樣。
藍綠色光帶在星空中延展開來，質感像極了薄紗或者綢緞, 曠遠、神秘又攝人心魄。
許多執飛過北歐航線的同僚都有幸在駕駛艙裏遇到過極光爆發的盛景, 他們秀在朋友圈裏的美照簡直羨煞旁人。
可惜黎念一直沒有那個運氣, 平時連刮彩票都撈不回本，更別說排到去赫爾辛基的好班, 然後偶遇極光。
其實她還是心懷著一些隱秘的期待的。
愈是這樣想, 這份期待便逐漸萌芽勃發起來, 直至占據她所有的註意力。最後她連飯都沒有心情吃，別人在飯桌上說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念念姐說是你先追的她，我得來求證一下，你看起來可不像先拉下臉皮的那個人……”施虞可抱著酒瓶，迷迷瞪瞪地盯著謝持, 腦袋隨著飄忽不定的身體一晃一晃的。
謝持眸底閃過一絲詫異，偏過頭去看黎念。
她像是被這過於直白的註視灼燙到了似的，手托著下巴懵然望過去，很明顯還在狀況之外。
謝持見狀無奈搖搖頭, 低聲笑了出來。
“是的，我先對她有的好感。”
甚至可以追溯到更早，超越任何人的想象範疇，在她的目光從不會為他停留的年紀。
喜歡黎念是謝持從小到大不敢宣之於口的秘密。
他怕坦白自己的心意會把她直接嚇得跑掉，更怕他們從此漸行漸遠。
謝持還沒來得及告訴黎念。當初劉斯揚給他發結婚請柬的時候, 專程提到她也“有可能”會來。即便只是存在一絲可能性，他還是推掉了那些天的工作，從圖盧茲轉了好幾次航班才回到蓉城，最後出現在婚禮現場。
他事先想過，如果能見到她的話，他會如實以告自己地震之後的去向，再央求她把自己從通訊錄黑名單裏放出來。
可他完全始料未及，先主動的人是她。
他們居然還趁著酒勁，放任做了那樣荒唐的事情。
謝持知道黎念不愛他，只是在合適的時機需要那麽一個人出現，為她的處境推波助瀾。
但他依然甘之如飴。
黎念終於從滿腦袋旖旎的極光裏面回過神來，不明所以張望道：“你們在說什麽？”
她順勢挽住謝持的手臂，頭枕在他的肩頭。
“在說某些人太遲鈍，讓我等了這麽多年。”謝持笑著說道，怕她倚得不舒服，沈下肩膀往椅背裏靠了靠。
不知怎的，黎念竟然從他的話中聽出了幾分幽怨。
地震之前的回憶紛沓而至。許多在當初看來不足為奇的小事如今再細想起來，竟然有了別樣的滋味。
“什麽啊，”她笑得生硬，坐直了身子，故意用手去捶他的背，“你不會想說你從小就暗戀我吧？”
謝持全身肌肉都不可自控地僵硬起來，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最害怕她出現這種反應，就好像他是什麽見不得光的存在，永遠只能躲藏在書架後面，透過書本之間的縫隙偷偷看她一眼，然後在罪惡感的裹挾之下墮身地獄。
“……”
整個氈房裏面再次陷入詭異的靜默，就好像遠近的蟲鳴、鷹唳還有牛羊的低語都聽得清清楚楚。
施虞可掃視周圍一圈，嚇得不禁打了個冷顫，迷蒙的酒意登時散去好些。
她試圖改換話題來調節氣氛：“那個……要不我們幹脆玩會兒摜……”
“蛋”這個字還沒說出口便被人打斷。
“謝持，”黎念主動把他的臉扳過來，迫使他面對著自己，一字一頓，“如果你早一點對自己坦誠的話，我們是不是就能少耽誤這麽多年。
“你不說，我又怎能知道你的心意呢？”
謝持心臟一顫，瞳孔驟然放大。
他看著黎念的眼神裏寫滿了不可置信。
心裏的石頭沈了底，卻好似有別的東西飛躍到了雲端。
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汽車聲，旋即還有嬉笑打鬧的人聲。巨大的動靜把羊圈都驚擾得騷動不止。
常斐然看了眼手機，笑道：“應該是客人到了，我出去迎接一下。就是因為預報有極光，這裏難得多出來好些訂單，估計都是沒搶到景區便宜民宿的。”
“我也去。”謝持站起身。
剩下兩個女生面面相覷。
黎念總覺得不好意思在這裏幹坐著當閑人，長時間在氈房裏憋悶得緊，便也要跟出去透透氣，嚇得常斐然面色大變，瘋狂給施虞可使眼色。
施虞可立馬反應過來，勾住黎念的肩膀，硬生生把她按回座位。
“讓他們去吧，反正外面天黑了什麽也看不見，”她捏著嗓子嬌滴滴道，“咱倆在這裏歇會兒，晚點再一起出去看極光嘛。”
黎念沒聽出來什麽端倪，又實在抵擋不住施虞可撒嬌，便答應下來。
“天哪！念念姐！”施虞可對她上下打量一番，驚叫道，“你待會兒就打算穿這身出去嗎？”
黎念扯著沖鋒衣的衣擺低頭瞧去。
花大幾千銀子買的鳥，和送給謝持的生日禮物是同款不同色的，怎麽能被施虞可嫌棄得一文不值。
“我還挺喜歡這件……說是晝夜溫差大，穿厚點好。”黎念嘟囔道。
施虞可搖搖頭：“那可不行，一生愛出片的中國女人怎麽能放棄這麽好的機會，你再找找箱子裏面有沒有裝別的漂亮衣服。”她一邊說著，一邊把黎念往墻角拖去。
“早上出發得著急，我什麽都沒帶……”黎念驚慌失措。
她以前也算顏值博主，基本的職業操守還是有的。想要拍出好看的照片，除了要有一手強大的修圖技術，最基本的妝造也得做好。
“密碼多少？”施虞可頭也不擡，直接把行李箱放倒。
黎念隨便說了個數。
“你生日？”施虞可撥動密碼鎖上的滾輪，調到對應的數字。
“不是。”
“結婚紀念日？”
“呃……”
行李箱被施虞可攤開，放在最外面的是一條黎念從來沒有見過的裙子。
施虞可直接撚住兩條肩帶把連衣裙提起來。自帶垂感的布料傾瀉而下，白金色蝴蝶印花綴滿整身，即便是在氈房昏暗的燈光下也流動著不可思議的光澤。
“原來謝持還在這裏給你留了驚喜呀！”施虞可難掩興奮，在黎念身上比劃了一下。
雕牌經典的赫本裙，剪裁挺括得體，腰身掐得剛好，就像是為她量身定制。
黎念從施虞可手中把裙子接過來，視線未曾移開過半分。她不得不承認，謝持現在對她的審美喜好把握得很是精準。就算讓她親自到店裏去挑選，她也會一眼相中它。
“好漂亮！”施虞可湊上前，輕撫蝴蝶花紋，“夜晚拍照就得穿淺色才顯眼。”
趁著黎念換衣服的間隙，她又跑出去，不一會兒就提著巨大的化妝包回來。
“念念姐，咱倆都趕緊拾掇拾掇，在極光面前必須得美美出鏡才行。”
黎念見狀感慨道：“準備未免也太充分了吧！”
淩晨一點。天地寂寥得出奇，氈房內卻忙得熱火朝天。
黎念翻遍行李箱都沒找到卷發棒，民宿裏也沒有提供全身鏡。在施虞可的幫助下，她只好用最原始的方式做好了波浪卷，將就用老式的塑料圓形鏡勉強照了個大概，最後宣告一整套造型大功告成。
而這些缺失的物品都被施虞可默默記在心裏，想著之後一定要去布爾津縣城裏置辦。
“我的老天奶，這不是仙女是什麽？謝持見了不得直接跪伏在你的鎏金裙下面呀。”施虞可捧著臉頰做花癡狀，誇張尖叫道。
黎念赧然：“這個時候提他做甚……”
她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她們在房間內折騰到了後半夜，可是謝持和常斐然呢？接待客人不至於到現在還不回來吧？
“我得出去找他。”她披上外套便要出門。
施虞可嚇得花容失色，緊隨其後試圖攔住對方，但還是晚了一步——
黎念已經把木門推開。
夜闌更深，營地燈光已經全部熄滅，群星穿過光年之外照耀這宇宙一隅。
這是完全沒有光汙染的無人之境，照理來說室外應當黑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但此時此刻，黯淡長夜被鮮紅光斑刺破，而這團光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膨脹收縮，勾勒出遠山輪廓。上方還有兩顆明晃晃的星星在並排游走。
“極光……來了嗎？”黎念擡頭仰望這奇異的天象，喃喃自語道，語氣難掩失落。
分明說好要陪她看的人現在又不知道消失到了哪裏去。
彼時曠野的風沒有地形阻擋，馳騁得自由，牽動起黎念的發絲。
她感到深重的涼意，不禁合緊了外衣，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後的施虞可正在劈裏啪啦地打字，屏幕上的鍵盤都快被敲出火星子。
黎念盯著天空發怔許久。
整片天空除了比先前略微更紅了一些，再無別的驚喜出現。
還不如立刻回到氈房裏面鋪好床褥先睡覺的好。
她如是想著，掩唇輕輕打了個呵欠，裹著外套便打算轉身回房去。
這時，平原盡頭竟然出現了兩點閃爍的微光，向她們急速飛來。
聲音比光亮慢半拍出現，是汽車發動機的轟鳴。
等到它終於駛近了些，黎念借著光亮仔細瞧去。
這不常斐然那輛坦克嘛。
施虞可像是終於松了口氣，小跑迎上去，把頭伸進副駕車窗不知道和常斐然小聲嘀咕了些什麽，然後徑自拉開車門鉆進去。
她沖黎念喊道：“快上來！”
後排座位空蕩蕩，黎念小心翼翼攏起蓬松的裙擺登上車，自覺系好安全帶，怕再被這土路顛暈腦袋。
夜空北端已經出現了並排垂直的粉紅色光柱，高低不一，靜靜流動，像極了她當初在國家大劇院裏見到的管風琴。
“今天有國家地理雜志的專業攝影師來拍極光，剛剛去幫他們架機位了，謝持還在那邊，”常斐然一邊發動汽車，一邊跟黎念解釋，“這裏比景區的光汙染還要少，平時偶爾也有人來拍星空。”
黎念由衷讚嘆：“好厲害……”
她好像能夠理解這個荒野逆旅存在的意義了。不為博眼球賺快錢，而是為過往行人遮風避雨。
車廂再度安靜下來，只因眼前的美景實在叫人挪不開眼睛。粉色光柱開始呈現出綺麗的紫，連綴成了一片光幕，整個宇宙都在為之閃爍。
黎念想要錄一段驅車追逐極光的視頻，於是把車窗降下。
她能很明顯地感受到汽車正在爬坡。
隨著高度上升，視野也變得愈加開闊起來。紫色光幕之下，靠近地平線處還有隱隱發綠的跡象。
風很大，從半開的窗戶獵獵灌進來，同時混雜著細碎的吉他聲和鼓聲。
等等。不是。
現在快到淩晨兩點，連牛羊都回棚裏睡覺了，荒郊野嶺怎麽能有人開live的？
“真的是國家地理？”黎念狐疑地睨了常斐然一眼，“你們又在搞什麽鬼？”
常斐然雙唇抿成一條線，對此守口如瓶，額頭上倏然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猛蹬一腳油門，卯足馬力直抵山巔，在距離墜崖僅有一步之遙時穩穩剎住，驚險非常。
“姓常的你有病吧！”施虞可首先破口大罵了出來，“開這麽野是生怕閻王爺提前下班嗎？”
“我又沒喝酒。”常斐然懶得跟她多費口舌，打開車門點燃一支煙銜在嘴邊。
來歷不明的樂聲此刻變得清晰可聞，黎念循聲朝身後望去。幽暗夜色之下，山頂地勢平緩之處，依稀可見攢動的黑色人影。
她正欲邁步上前察看，卻被施虞可制止。
“你聽。”
黎念頓住腳步。
吟唱飄蕩在空曠的荒原，愈顯空靈。
聲線獨具標志性，與她喜歡的“午夜旅者”樂隊的主唱無異。但詞曲聽起來卻很陌生，應是從未公開發行過的新歌。
可是這個樂隊已經有些年沒活動了。
“Rest in peace，for I'll keep my word，
“I'll take care of her，as you once did，
“And in her smile，your memory linger near…”
請您安息，我必守諾。
愛她如己，汝魂常存。
黎念聽懂了歌詞大意，屏住呼吸不讓抽泣的聲音發出來。
淚意如潮湧起，潸然打濕整片黑夜。
她暗斥自己實在是太過遲鈍，竟能被這群“壞人”精誠合作騙了一路。
“哎呀呀，再哭妝都要花了，我這個睫毛膏不防水，”施虞可用紙巾替她吸走臉頰上的兩道水痕，“待會兒有的是你感動的。”
她話音未落，旁邊的汽車再次發動，調轉方向朝著樂隊所在位置駛去，掀起飛揚的塵土。
在遠光燈照射下，黎念終於看清了對方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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