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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瑞亞 潮濕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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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瑞亞 潮濕天氣

周珮文天生不喜寒涼, 容易感冒,所以往年每逢冬天都會帶著家裏的閑散人等到太平洋中心的海島旅居。

今年因為謝思邑的事情,她和郝芝宜不敢離開國內半步, 只好在京城落下第一場雪以後獨自前往瓊省萬寧的別墅裏小住。

謝持把黎念帶回京城時, 周珮文前腳剛走,沒法和兩人碰面。但她知道兩人忙完工作終於得空重聚的消息,高興得合不攏嘴, 派了專人來機場接他們。

平時用於接送“赫爾墨斯”要客的加長版邁巴赫堪堪停在航站樓外最顯眼的位置, 散發著不怒自威的凜人氣場。

黎念第一次見到這輛傳說中從不會輕易現身的大佬座駕。

但下車幫忙搬行李的中年男人卻很眼熟, 是自打謝家搬來京城便一直跟著謝思諫做事的私人司機岑叔。

如此超標的規格,反常得讓人難免多想。黎念暗道一聲心累。

“岑叔, 不著急回閬園, 麻煩您先繞到海雲基地宿舍去。我明天要飛國際長途, 家和公司來回跑太折騰了。”她甫一上車,沒等謝持開口就先囑咐起來。

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她又連忙作勢倚在謝持的肩上,緊緊環住他的手臂,補了一嘴:“怕把你家少爺累著。”

話罷, 黎念擡眼正對上謝持沈靜的目光。對方只是輕輕地從胸腔發出哼聲,嘴角緩緩勾起,笑得有些僵硬。

岑叔發動汽車後,回頭看了一眼後排狀極親昵的小年輕, 心領神會笑道:“能送你去上班,小持高興都來不及呢,哪能覺得累呢。”

“是嗎?”黎念問話的語調百轉千回。

她沖著謝持眨巴了幾下眼睛,對方被這兩個人前後夾擊打趣著,似乎再也繃不住情緒, 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

他強裝鎮定“嗯”了一聲,尾調虛浮。

黎念喜歡看謝持羞赧的樣子,但在外人面前終歸不能讓他太難堪,便沒再繼續逗他。

“岑叔,還是送我們回家吧。”

汽車宛如綴著火光的流星劃過高速公路。

行程中,謝持從岑叔口中打聽到了謝思諫的近況。他這一個月不在京城,而是親赴舊金山拓展商業版圖,看起來似乎沒把謝思邑的尷尬境遇放在心上。

“先生這麽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岑叔也沒對這件事情多置喙。

黎念一直參不透謝家這父子倆之間的恩怨,只覺得骨肉至親要用中間人來聯絡感情這件事情未免也太別扭。

但她有時想到小時候親眼見證的故事,心下倒也了然。

謝思諫從來都忙得和陀螺似的,早出晚歸是常態,在家裏陪伴家人的時間少之又少。

後來他乘著時代的風口直上雲霄,和孩子的連結越來越疏遠。尤其在謝家老爺子去世以後,這種過門不入的狀態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到閬園地下停車場,黎念謝持二人倒是心照不宣地回絕了岑叔幫忙搬行李的好意。

黎念擔心讓岑叔撞見兩人分房睡的局面,回頭偷偷給周珮文打小報告。之後難免又會出現像上次黃麗娟來京城那樣的三堂會審,叫她簡直百口莫辯。

謝持倒沒在意那麽多。

他只想趁機把東西全部放進主臥裏,再也不要搬出來的好。

搬運重物的動靜太大,或者是動物的感官異常靈敏,剛走到家門口,黎念就聽到了屋內傳來的低咆聲。

有點像之前被周珮文順回大宅的小狗林克。

黎念手握在門把上,動作有些遲緩,斜眼看著謝持狐疑道:“你家金毛什麽時候回來了?”

她還是有點怕狗,闊別數月,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那個過於活潑的小男孩。

謝持眼裏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失落:“媽去萬寧之前就把他送回來了,我朋友圈裏面發過,果然你又沒看到。”

“對……對不起啊……”黎念捕捉到了他的情緒,心虛低聲道歉,然後輕輕擰動把手。

如她所料,林克早已聞風而動候在了門後面,只待在開門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主人來一個熊抱。

不過她沒有想到,小狗的攻擊對象竟然不是謝持。

“餵!謝持!能不能管管你兒子……”黎念被上竄下跳的林克拱得一時間手足無措,站著也不是,蹲下來更不是。

很快就被小狗糊了一臉口水。

她被林克攔在門外熱情歡迎,唯有睜睜看著男人順走兩個沈重的行李箱,堂而皇之進入了最深處的房間。

黎念忿忿想道,果然這一人一狗是提前串通好了!

反正“林克的命不是命”,今晚必須要在游戲裏和人馬老師對戰個八百回合才能解氣……

後來,黎念好不容易從小狗令人窒息的愛意中解脫出來,又在它寸步不離的伴隨下回到了主臥裏,看見行李箱被攤開平放在地板上,謝持正慢條斯理從裏面取出物品的景象。

他對黎念的到來無甚驚訝,反倒是極為順暢、自然地繼續著手裏的動作,把自己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放進浴室、洗漱間和衣帽間。

“等等,”黎念感到兩眼一花,揉了揉太陽穴,“你是直接打算住這邊了?”

謝持從衣櫃門探出頭來,滿臉理所當然反問她:“不然呢?”

黎念喉頭一哽,竟說不出什麽推阻的話來。這個議題擱淺了太久。

閬園是謝持用個人所得全款買下的,於情於理,他才是這裏真正的主人。她霸占主臥這麽長時間,反倒是他一直聽之任之,無底線地縱容她。

更何況他們本就是夫妻,他昨天還陪她度過了一整晚。兩人之間發生了太多次越界行為,根本談不上什麽不熟悉、不習慣、不好意思……

黎念偷偷在心底裏感嘆,結束分房睡的這天終究還是來得太快了。

“念念,以後我能留在這裏嗎?”謝持停下手裏的事情,用真誠詢問的眼神看她。

像是在期待得到肯定的答覆。

“先斬後奏,看不到誠意。”黎念偏要在關鍵時刻嘴硬,頭微微側過去。

房間實在太大,堆再多的東西都不會顯得擁擠,也根本不缺他的位置。她目光所及之處皆已染上謝持的氣息。

他簡潔素凈的襯衫和自己張揚鮮艷的長裙掛在一處,明明風格大相徑庭,卻絲毫不顯違和。

謝持上前一步,順勢把黎念攬進懷抱裏,輕笑道:“我可以全部拿走再搬一次。你想要的儀式感都能補回來。”胸腔隨著隱隱笑意共振。

黎念抿著唇,臉埋進他的肩頭,感受著縈繞在呼吸間的苦橙味道,甕聲甕氣地問道:“那……你以後早上起來會拉著我晨練嗎?沒班的時候我想起晚一點。”

謝持那邊呼吸一滯,思忖片刻,嗓音低啞:“你猜。”

模棱兩可的答案招致重重的擊打,謝持頓時感到背上傳來一陣火辣的疼痛。

她氣急敗壞時總是習慣用最原始的方式反抗,力道仍然不減當年。

而他甘之如飴。

許是在飛機上熟睡過幾個小時,夜晚躺在久違的大床,黎念輾轉反側,偶爾睡過去也睡很淺,很快就迷迷糊糊地轉醒過來。

遮光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儼然透不進一絲光線進來。她睜眼所見只有漫無邊際的空洞的黑暗。

之後再試圖怎麽催眠自己都無濟於事。腦袋昏昏沈沈,身體卻是清醒著的。

旁邊躺著人,有點不習慣。

還是個隨時釋放危險氣息的男人。

黎念貪圖清凈,往反方向輕悄地翻了個身。但就是這麽一動,引來驚濤駭浪。她身後很快就伸過來一只手臂,從腰間橫行霸道穿過,將她緊緊箍在灼熱的體溫裏。

睡夢與現實顛倒交錯,黎念心底生出一種居無定所的不安全感,只有覆蓋在周身的溫度是真實存在的。

她隱約感覺到真絲睡裙的細吊帶被手指拂到肩頭,溫濕的氣流從後頸皮膚密密匝匝地蔓延到耳廓。

會有無法自控的條件反射。

“不行……明天還要……”黎念強撐理智睜開迷蒙的雙眼,試圖反手推開謝持,艱難地掙紮了幾下。

她不斷搖頭拒絕,心臟卻在突突狂跳。

關燈前,謝持問過黎念為什麽要刻意穿這套鐫滿蕾絲花邊的深紫色睡裙,明明之前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黎念越被人說,越是變本加厲。

她把外面聊勝於無的半透紗衫褪下來,身上就掛著一小片可憐的布料。

然後像條魚一樣靈活地鉆進被子裏,賊兮兮地笑道:“看看少爺是不是真的人如其名,克己覆禮,端方持重。如果連這點小考驗都經受不住的話,我還是搬到次臥睡好了。”

話罷還要假裝無辜撇撇嘴角。

黎念當時註意到謝持只是臉色微變,並無更進一步的行動,便姑且放心躺下,權當身旁多了個仿真的等身抱枕。

哪成想表面的平靜之下竟然湧動著洶湧暗流。就不該這麽輕易相信他。

她睡意迷蒙,不知道要被他淺吻到什麽時候,也沒有反抗的力氣,就這樣哼哼唧唧著任由他克制地使壞。

耳邊時而響起布料窸窸窣窣的聲音,竟也有幾分催眠效果。她很快便沈睡過去。

-

國際航班一般采用雙機長制,加上副駕駛一共有四名飛行員執勤。這次任務中,和黎念搭班飛往倫敦希思羅的是方榮華、周兆林,還有程澈。

覆訓一別不過數日,航前準備室裏再次見到程澈,他乍一看和從前沒什麽兩樣。只是神色晦暗了些,看到黎念時眼神會躲閃。

當初轟動全國的海雲7897機組成員如今重聚一堂,在公司的安排下,三人帶著一小孩接受了媒體的采訪。

方榮華在鏡頭中首次透露自己很快就要告別藍天、正式退休的消息。記者聞言甚至當場發出驚呼,說她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年近六十的狀態。

黎念站在一旁微笑聆聽著,心裏卻很不是滋味。

師父曾經在她改裝A350時傾囊相授,甚至在生活的許多方面,尤其是精神層面上彌補了她缺失的、渴盼已久的愛。那是刀子嘴豆腐心的黃麗娟未曾給予的,最坦蕩的表達。

如今機隊裏面虎狼環伺,黎念實在難以想象方榮華退休之後,獨留她一個女飛,處境會有多麽艱難。

她更難以想象,當初的方榮華是如何在男性主導的領域踽踽獨行到今天。

黎念無法確信自己是否已然成長到獨當一面的地步,再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

這種潮濕的情緒一直彌漫到了駕駛艙裏。大家各懷心事,除了必要的無線電通訊,沒人再肯插科打諢說點別的。

方榮華帶著黎念飛前三個小時,程澈擔任觀察員,周兆林則在後艙的機組休息室裏面補覺。

從推出到滑行,再到起飛,一切程序都執行得順暢無比。

但當飛機到達巡航高度之後,方榮華的頭突然失控一般重重地往下栽去。

這番動靜著實把後面的程澈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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