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阿佛洛狄忒 月球、柑橘吻、夜色撩人……原本扶住檔桿的右手此刻落在黎念的頰上?, 指腹掌心長時間抓握杠鈴而布滿了薄繭，游移到耳後帶來粗礪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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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阿佛洛狄忒 月球、柑橘吻、夜色撩人……原本扶住檔桿的右手此刻落在黎念的頰上, 指腹掌心長時間抓握杠鈴而布滿了薄繭，游移到耳後帶來粗礪的觸感。
謝持用一個輕描淡寫的吻堵住了她肆意的笑語。
嘗到熟悉的柑橘香氣，帶著習習薄荷的凜冽, 她猜想他或許剛用過這個香型的漱口水。
但他似乎不滿足於唇瓣之間的廝磨輾轉。正當攻勢漸盛, 準備撬開貝齒更進一步時，黎念摸索著揪住他的衣領，朝他掌心的相反方向微微偏過頭去, 輕喘著氣。臉頰粉得就像微風中招展顫動的菡萏。
“不是要趕時間嗎……”
謝持才換過t恤, 領口又被揉皺, 凹下去的是她力道不知輕重留下來的指印。
“嗯。”他心不在焉應了一聲，握住檔桿向後推, 驅車趕往聚會地點。
二人各懷心事, 一路上不曾有過對話。
黃昏時分, 斜陽殘照，落霞染透了西邊的天空，流雲隨著坡度起伏一搖一晃。前方的景物像是被籠上了霧霭，汽車尾燈模糊成了暈開的紅墨水，高樓沈默著背光矗立, 宛若整個世界的陰影面。
直到天色更暗下幾許，道旁路燈霎時間綻開橙黃光芒，在後視鏡裏斷斷續續連接成珠鏈。
汽車駛向城郊一處兩進院落，穿著晴山藍對襟窄袖長衫和月白百疊裙的服務員早已等候在屋檐之下, 為他們開路。
頭頂正中央的匾額上書“宴春山”行草大字，落款時間為“壬寅年榴月”，看得出來這家店新開不久。
輕啟黑漆木門，步入小巧精致的園林。穿過游廊亭臺，荷風攜著初秋涼意徐徐襲來。檐枋上零星點著幾盞傳統樣式的八角彩穗宮燈, 燈火落入池中，被水波揉碎成了粒粒金箔。
“網上根本搜不到這家店，你們是怎麽找到的？”黎念背著手四處轉悠，時而駐足觀看園中奇景，時而步履輕快追趕上前面的謝持。
角落裏的太湖石形貌奇異，就像生長在地面上的珊瑚礁，感覺會有各種小動物在裏面築巢安家。
謝持停下腳步，認真解釋道：“同學自己開的，會員制私廚，一般不對外接待。”
黎念怕再多問兩句就露怯，撇撇嘴不多言。
一行人推門而入的瞬間，爆破聲響起，金銀亮片紛紛揚揚飄灑下來，落滿發梢和肩頭。一道黑影閃過，兩人的脖子瞬間掛上跳夏威夷草裙舞才會戴的花環。
“歡迎謝少榮歸故裏！”
在場所有人不約而同喊出響亮的口號，氣勢磅礴，聲如洪鐘。
黎念被面前的陣仗嚇得頓時傻了眼。
為什麽這種羞恥play連她也要有份啊！
她不由瞪向身旁那個進門時非要攬住自己肩膀的壞蛋。面對老友送來的驚喜大禮，謝持依舊氣定神閑，巋然不動，好像已經摸清了他們愛整的花活兒的路數。
門口負責放禮花的寸頭男子趴在門框上笑得直不起腰：“持子，你這反應太沒勁了吧！”
謝持摘下花環用手提著，假裝給了他一拳，展露笑顏：“是你出的主意已經過時了，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親愛的小霄霄。”
韓淩霄被惡心得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用手拂去謝持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跡，轉而繞到黎念跟前獻殷勤：“這就是女明星嗎？久仰久仰呀！果真百聞不如一見，本人看著比視頻裏還要美上一萬倍哪。”
黎念僅剩的最後一絲緊張感也消解殆盡，落落大方笑著和他握手打招呼，同時腹誹自己怎就變成了女明星。
“少油嘴滑舌。”謝持在旁邊說著風涼話，遭來韓淩霄一頓暴揍。
“去去去，就你把你老婆寶貝得緊，我連真心誇兩句都不行了。”
座上有人發話：“你們兩口子先坐吧，咱們把酒滿上再慢慢敘舊。”
這時黎念才看清包廂裏都有誰。除了韓淩霄之外，席間還有三名年紀相仿的男人，以及懷抱孩子的女人。
謝持牽住黎念的手，引她到上首落座，為她介紹自己的朋友。
“這位是李宴山，這兒的大老板，當然他的產業不止這些。坐在你旁邊的是他太太江艾琳，我們都叫她Eileen姐。”
穿立領襯衫的男人舉手示意，手上還掛著十八籽珠串，眉眼疏冷，不茍言笑。倒是江艾琳一身典雅脫俗的閨秀氣質，叫人情不自禁想要與之親近。
“李老板右手邊這位是聞銘，‘聽聞’的聞，‘刻骨銘心’的銘。現在我和聞老師差不多算是同事，他在秦城飛行自動控制研究所負責C939飛控系統的研究開發和組裝測試工作，以後打的交道不少。”
“對面這位是常斐然，平時在新疆生活，這次專程飛過來和我們見上一面，明天又得趕早班機回去。”
黎念和他們一一點頭致意。
“剩下這個剃寸頭的‘街溜子’就不用介紹了，你別管他。”
韓淩霄本來整理好了衣衫，昂首挺胸等待隆重出場，不料謝持偏要故意略過他。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頭頂似有烏鴉成群飛過。
黎念被逗樂了：“幹嘛要這樣對小霄霄。”
韓淩霄不服氣嚷嚷道：“謝持！你看人家黎機長都記得住我的名字，你憑什麽不再多介紹介紹我的光榮事跡。”
“不想。”謝持送去輕飄飄的兩個字。
韓淩霄一手撐在桌上，另一手顫巍巍地指著他，氣到說不出一個字。
“他叫韓淩霄，聽名字就知道是那個‘淩霄汽車’的創始人，”謝持及時收手，呷了口茶水悠悠道，“但他起初做無人機也做得蠻好，算是我們這群同學裏創業最成功的。”
“誒——這就對了嘛。”韓淩霄用力一拍手，滿意點頭。
數月前，染著白毛戴著黑框眼鏡一副動漫人物形象的韓淩霄在新車技術發布會上，首次披露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電動轎跑X11，引發全網震蕩。
新車上市後，預定人數打破同類產品歷史記錄，一度成為汽車測評博主的流量密碼。
開三輪的黎念從來不在乎四輪的事，但她作為半個顏值博主，竟也被淩霄汽車的營銷經理找上門過。雖然最後她以不符合賬號調性為由謝絕了高回報的推廣合作。
“早知道是小霄霄的品牌，當初我就不該拒絕你家的marketing了。”黎念托著腮，看起來有些懊惱。誰會和白花花的銀子過意不去。
“現在來當代言人也不晚，”韓淩霄把頭發往後一撩，“我還想蹭蹭百萬女明星的熱度。”
謝持用眼神遞過去飛刀。
“送我X11，一句話的事。”黎念大言不慚。
韓淩霄被淬著毒的眼神殺了個片甲不留，不敢再在謝持面前造次，嘟囔道：“你老公那臺添越夠買我十幾輛X11的，讓他送你。”
“關他什麽事兒，我看是小韓總沒誠意談合作，”黎念睨了“她老公”一眼，纏住他堅實的臂膀，故意嗲聲嗲氣道，“你說對不對呀，親愛的？”
謝持很配合地笑道：“乖，先把汽車駕照考了，市面上有的車隨便挑。別管他的破電動，咱們買油車。”
對面的韓淩霄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可惡，都是小情侶的把戲，專門欺負他這樣的單身狗。
黎念氣惱地松開謝持，巴掌呼在他的背上發出一聲厚重的悶響。怎麽感覺自己反被擺了一道！不會開車怎麽了！
謝持輕輕哼了一聲，眸色幽暗深沈。她今天總是喜歡打自己。
但他很喜歡。
“你們一直異地，感情還這麽好。”江艾琳笑道。她懷裏的小女孩已然睡醒，揉著惺忪的眼睛不停發出咿呀低吟，看到黎念之後就咯咯笑個不停，伸出蓮藕般胖乎乎的手臂抓著空氣。
黎念本老在和孩子玩躲貓貓，聽到她的話低頭赧然：“還好啦。”
本來就沒什麽戀人的感情基礎，領的證無非是形同虛設。
也就是在他回國以後，同住一個屋檐下見面次數變多了以後……
“也不看看人家謝持為愛守貞了多少年，”聞銘跟著打趣道，“北航的男女比例七比三，明明女生都是那麽稀少的存在了，追他的照樣從沙河排隊到學院路去。結果這小子連眼神都不肯施舍一個，到後面直接就不來學校了。”
謝持下意識反駁：“我那時提前修滿了學分，在忙著申請ISAE呢。”
“老聞，還有更離譜的一位你怎麽不提，”韓淩霄搭腔道，“人家喬家大小姐連續霸榜表白墻頭條整整半年，每天把蘭博基尼開到教學樓門口蹲著謝持下課，鬧得全校風風雨雨，苦追到畢業也沒個結果。”
黎念張大嘴巴：“我們學校還有表白墻這玩意啊？”她和這幫人讀的是一個學校？
“哎呀這不重要……後來持子去法國留學，喬清露沒多久也跟過去，他倆之間再發生什麽事情得去問當事人了。”
喬清露？
黎念思緒一轉，想到了那日謝家家宴上的暗流湧動。她和這位喬大小姐素未謀面，對方的聲勢倒鋪得浩大。
“而且我聽說，喬清露馬上就要回國了。她在國外學導演學得好好的，拿過戛納電影節什麽獎，畢業後還在小巴黎開了一家自己的工作室。現在突然說要中斷在那邊的事業，不知道是不是也和持子有關系。”韓淩霄繼續說道。
進門後一言不發的常斐然突然開口：“怎麽跑題跑得這麽厲害，今天的主要任務不是把謝持灌趴下嗎？沒看到他喝醉我可不回新疆了啊。”
韓淩霄一拍腦袋：“對對對，你看我這嘴就是管不住。”
黎念不禁多看了常斐然兩眼。這是一張清雋而略帶古韻的臉，叫人聯想到竹杖芒鞋走天涯的逸士。說話做事的派頭也頗具俠風。
怕她聽了會吃別人的飛醋嗎？
她當真還沒有好好思考過這個問題。
韓淩霄還是忍不住多嘴：“我是想提醒一下黎念，喬清露這個人韌性挺強的，屬於‘不到黃河心不死’的那種難纏的人，多少得註意點。”
擔心黎念誤會，他又添道：“不過你放心，依持子的人品，他倆就算單獨打包被發射到月球上去，也絕對不會生出任何私情的。畢竟這麽多年他唯一惦念的只有你。”
黎念仿佛被一股神秘力量擊中，電流從頭頂酥酥麻麻蔓延到了全身的每個末梢神經。
這些事如果不是從旁人口中得知，她要何時才能親耳聽見謝持對她講。
她錯愕地望向謝持。
他似乎對這些充耳不聞，而是在全場徹底沈寂下來以後，舉起酒杯說了一段祝酒詞，內容大致是感謝老友費心籌備接風宴，然後將白酒一飲而盡。
大家其樂融融推杯換盞，心照不宣避開了這個話題，轉而聊向了謝持如今正在從事的工作。
黎念也是第一次得知他此次回國的真正目的是投身到國產重型機的研發中。
國家早已經有能力自主研制生產與空客A320和波音737對標的中型單通道幹線客機。但要想在國際上真正形成“ABC”三足鼎立的大飛機格局，造出適用於洲際航線的寬體長途重型機更是亟需攻關的難題。
謝持讀博期間參與的課題內容主要是新型大推力渦輪風扇發動機設計。他進入商飛公司後將繼續從事相關研究，主導測試改進現有的科技成果。
在座的男性除了常斐然，本科都出身於航空科學與工程學院，還住在同一個寢室，聊起專業知識完全不帶含糊的。
酒過三巡，意識變得模糊懸浮，說出來的話也漸漸失了條理。
更有甚者，韓淩霄直接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小女孩困了，鬧著要去睡覺，於是江艾琳帶著沾了酒的李宴山先到後堂休息。要趕早班機的常斐然打車去大興機場過夜，臨行前不忘給黎念推薦了哈薩克族特色美食包爾薩克。服務生拎著兩串車鑰匙走進來，幫忙處理了韓淩霄和聞銘二人。
最後，黎念看著剩下來那個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無奈嘆了口氣。
顯然她很不擅長應對這種局面。
謝持坐在原位上，依偎著用力環住她的腰，和孩子一樣驟然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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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持用一個輕描淡寫的吻堵住了她肆意的笑語。
嘗到熟悉的柑橘香氣，帶著習習薄荷的凜冽, 她猜想他或許剛用過這個香型的漱口水。
但他似乎不滿足於唇瓣之間的廝磨輾轉。正當攻勢漸盛, 準備撬開貝齒更進一步時，黎念摸索著揪住他的衣領，朝他掌心的相反方向微微偏過頭去, 輕喘著氣。臉頰粉得就像微風中招展顫動的菡萏。
“不是要趕時間嗎……”
謝持才換過t恤, 領口又被揉皺, 凹下去的是她力道不知輕重留下來的指印。
“嗯。”他心不在焉應了一聲，握住檔桿向後推, 驅車趕往聚會地點。
二人各懷心事, 一路上不曾有過對話。
黃昏時分, 斜陽殘照，落霞染透了西邊的天空，流雲隨著坡度起伏一搖一晃。前方的景物像是被籠上了霧霭，汽車尾燈模糊成了暈開的紅墨水，高樓沈默著背光矗立, 宛若整個世界的陰影面。
直到天色更暗下幾許，道旁路燈霎時間綻開橙黃光芒，在後視鏡裏斷斷續續連接成珠鏈。
汽車駛向城郊一處兩進院落，穿著晴山藍對襟窄袖長衫和月白百疊裙的服務員早已等候在屋檐之下, 為他們開路。
頭頂正中央的匾額上書“宴春山”行草大字，落款時間為“壬寅年榴月”，看得出來這家店新開不久。
輕啟黑漆木門，步入小巧精致的園林。穿過游廊亭臺，荷風攜著初秋涼意徐徐襲來。檐枋上零星點著幾盞傳統樣式的八角彩穗宮燈, 燈火落入池中，被水波揉碎成了粒粒金箔。
“網上根本搜不到這家店，你們是怎麽找到的？”黎念背著手四處轉悠，時而駐足觀看園中奇景，時而步履輕快追趕上前面的謝持。
角落裏的太湖石形貌奇異，就像生長在地面上的珊瑚礁，感覺會有各種小動物在裏面築巢安家。
謝持停下腳步，認真解釋道：“同學自己開的，會員制私廚，一般不對外接待。”
黎念怕再多問兩句就露怯，撇撇嘴不多言。
一行人推門而入的瞬間，爆破聲響起，金銀亮片紛紛揚揚飄灑下來，落滿發梢和肩頭。一道黑影閃過，兩人的脖子瞬間掛上跳夏威夷草裙舞才會戴的花環。
“歡迎謝少榮歸故裏！”
在場所有人不約而同喊出響亮的口號，氣勢磅礴，聲如洪鐘。
黎念被面前的陣仗嚇得頓時傻了眼。
為什麽這種羞恥play連她也要有份啊！
她不由瞪向身旁那個進門時非要攬住自己肩膀的壞蛋。面對老友送來的驚喜大禮，謝持依舊氣定神閑，巋然不動，好像已經摸清了他們愛整的花活兒的路數。
門口負責放禮花的寸頭男子趴在門框上笑得直不起腰：“持子，你這反應太沒勁了吧！”
謝持摘下花環用手提著，假裝給了他一拳，展露笑顏：“是你出的主意已經過時了，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親愛的小霄霄。”
韓淩霄被惡心得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用手拂去謝持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跡，轉而繞到黎念跟前獻殷勤：“這就是女明星嗎？久仰久仰呀！果真百聞不如一見，本人看著比視頻裏還要美上一萬倍哪。”
黎念僅剩的最後一絲緊張感也消解殆盡，落落大方笑著和他握手打招呼，同時腹誹自己怎就變成了女明星。
“少油嘴滑舌。”謝持在旁邊說著風涼話，遭來韓淩霄一頓暴揍。
“去去去，就你把你老婆寶貝得緊，我連真心誇兩句都不行了。”
座上有人發話：“你們兩口子先坐吧，咱們把酒滿上再慢慢敘舊。”
這時黎念才看清包廂裏都有誰。除了韓淩霄之外，席間還有三名年紀相仿的男人，以及懷抱孩子的女人。
謝持牽住黎念的手，引她到上首落座，為她介紹自己的朋友。
“這位是李宴山，這兒的大老板，當然他的產業不止這些。坐在你旁邊的是他太太江艾琳，我們都叫她Eileen姐。”
穿立領襯衫的男人舉手示意，手上還掛著十八籽珠串，眉眼疏冷，不茍言笑。倒是江艾琳一身典雅脫俗的閨秀氣質，叫人情不自禁想要與之親近。
“李老板右手邊這位是聞銘，‘聽聞’的聞，‘刻骨銘心’的銘。現在我和聞老師差不多算是同事，他在秦城飛行自動控制研究所負責C939飛控系統的研究開發和組裝測試工作，以後打的交道不少。”
“對面這位是常斐然，平時在新疆生活，這次專程飛過來和我們見上一面，明天又得趕早班機回去。”
黎念和他們一一點頭致意。
“剩下這個剃寸頭的‘街溜子’就不用介紹了，你別管他。”
韓淩霄本來整理好了衣衫，昂首挺胸等待隆重出場，不料謝持偏要故意略過他。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頭頂似有烏鴉成群飛過。
黎念被逗樂了：“幹嘛要這樣對小霄霄。”
韓淩霄不服氣嚷嚷道：“謝持！你看人家黎機長都記得住我的名字，你憑什麽不再多介紹介紹我的光榮事跡。”
“不想。”謝持送去輕飄飄的兩個字。
韓淩霄一手撐在桌上，另一手顫巍巍地指著他，氣到說不出一個字。
“他叫韓淩霄，聽名字就知道是那個‘淩霄汽車’的創始人，”謝持及時收手，呷了口茶水悠悠道，“但他起初做無人機也做得蠻好，算是我們這群同學裏創業最成功的。”
“誒——這就對了嘛。”韓淩霄用力一拍手，滿意點頭。
數月前，染著白毛戴著黑框眼鏡一副動漫人物形象的韓淩霄在新車技術發布會上，首次披露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電動轎跑X11，引發全網震蕩。
新車上市後，預定人數打破同類產品歷史記錄，一度成為汽車測評博主的流量密碼。
開三輪的黎念從來不在乎四輪的事，但她作為半個顏值博主，竟也被淩霄汽車的營銷經理找上門過。雖然最後她以不符合賬號調性為由謝絕了高回報的推廣合作。
“早知道是小霄霄的品牌，當初我就不該拒絕你家的marketing了。”黎念托著腮，看起來有些懊惱。誰會和白花花的銀子過意不去。
“現在來當代言人也不晚，”韓淩霄把頭發往後一撩，“我還想蹭蹭百萬女明星的熱度。”
謝持用眼神遞過去飛刀。
“送我X11，一句話的事。”黎念大言不慚。
韓淩霄被淬著毒的眼神殺了個片甲不留，不敢再在謝持面前造次，嘟囔道：“你老公那臺添越夠買我十幾輛X11的，讓他送你。”
“關他什麽事兒，我看是小韓總沒誠意談合作，”黎念睨了“她老公”一眼，纏住他堅實的臂膀，故意嗲聲嗲氣道，“你說對不對呀，親愛的？”
謝持很配合地笑道：“乖，先把汽車駕照考了，市面上有的車隨便挑。別管他的破電動，咱們買油車。”
對面的韓淩霄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可惡，都是小情侶的把戲，專門欺負他這樣的單身狗。
黎念氣惱地松開謝持，巴掌呼在他的背上發出一聲厚重的悶響。怎麽感覺自己反被擺了一道！不會開車怎麽了！
謝持輕輕哼了一聲，眸色幽暗深沈。她今天總是喜歡打自己。
但他很喜歡。
“你們一直異地，感情還這麽好。”江艾琳笑道。她懷裏的小女孩已然睡醒，揉著惺忪的眼睛不停發出咿呀低吟，看到黎念之後就咯咯笑個不停，伸出蓮藕般胖乎乎的手臂抓著空氣。
黎念本老在和孩子玩躲貓貓，聽到她的話低頭赧然：“還好啦。”
本來就沒什麽戀人的感情基礎，領的證無非是形同虛設。
也就是在他回國以後，同住一個屋檐下見面次數變多了以後……
“也不看看人家謝持為愛守貞了多少年，”聞銘跟著打趣道，“北航的男女比例七比三，明明女生都是那麽稀少的存在了，追他的照樣從沙河排隊到學院路去。結果這小子連眼神都不肯施舍一個，到後面直接就不來學校了。”
謝持下意識反駁：“我那時提前修滿了學分，在忙著申請ISAE呢。”
“老聞，還有更離譜的一位你怎麽不提，”韓淩霄搭腔道，“人家喬家大小姐連續霸榜表白墻頭條整整半年，每天把蘭博基尼開到教學樓門口蹲著謝持下課，鬧得全校風風雨雨，苦追到畢業也沒個結果。”
黎念張大嘴巴：“我們學校還有表白墻這玩意啊？”她和這幫人讀的是一個學校？
“哎呀這不重要……後來持子去法國留學，喬清露沒多久也跟過去，他倆之間再發生什麽事情得去問當事人了。”
喬清露？
黎念思緒一轉，想到了那日謝家家宴上的暗流湧動。她和這位喬大小姐素未謀面，對方的聲勢倒鋪得浩大。
“而且我聽說，喬清露馬上就要回國了。她在國外學導演學得好好的，拿過戛納電影節什麽獎，畢業後還在小巴黎開了一家自己的工作室。現在突然說要中斷在那邊的事業，不知道是不是也和持子有關系。”韓淩霄繼續說道。
進門後一言不發的常斐然突然開口：“怎麽跑題跑得這麽厲害，今天的主要任務不是把謝持灌趴下嗎？沒看到他喝醉我可不回新疆了啊。”
韓淩霄一拍腦袋：“對對對，你看我這嘴就是管不住。”
黎念不禁多看了常斐然兩眼。這是一張清雋而略帶古韻的臉，叫人聯想到竹杖芒鞋走天涯的逸士。說話做事的派頭也頗具俠風。
怕她聽了會吃別人的飛醋嗎？
她當真還沒有好好思考過這個問題。
韓淩霄還是忍不住多嘴：“我是想提醒一下黎念，喬清露這個人韌性挺強的，屬於‘不到黃河心不死’的那種難纏的人，多少得註意點。”
擔心黎念誤會，他又添道：“不過你放心，依持子的人品，他倆就算單獨打包被發射到月球上去，也絕對不會生出任何私情的。畢竟這麽多年他唯一惦念的只有你。”
黎念仿佛被一股神秘力量擊中，電流從頭頂酥酥麻麻蔓延到了全身的每個末梢神經。
這些事如果不是從旁人口中得知，她要何時才能親耳聽見謝持對她講。
她錯愕地望向謝持。
他似乎對這些充耳不聞，而是在全場徹底沈寂下來以後，舉起酒杯說了一段祝酒詞，內容大致是感謝老友費心籌備接風宴，然後將白酒一飲而盡。
大家其樂融融推杯換盞，心照不宣避開了這個話題，轉而聊向了謝持如今正在從事的工作。
黎念也是第一次得知他此次回國的真正目的是投身到國產重型機的研發中。
國家早已經有能力自主研制生產與空客A320和波音737對標的中型單通道幹線客機。但要想在國際上真正形成“ABC”三足鼎立的大飛機格局，造出適用於洲際航線的寬體長途重型機更是亟需攻關的難題。
謝持讀博期間參與的課題內容主要是新型大推力渦輪風扇發動機設計。他進入商飛公司後將繼續從事相關研究，主導測試改進現有的科技成果。
在座的男性除了常斐然，本科都出身於航空科學與工程學院，還住在同一個寢室，聊起專業知識完全不帶含糊的。
酒過三巡，意識變得模糊懸浮，說出來的話也漸漸失了條理。
更有甚者，韓淩霄直接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小女孩困了，鬧著要去睡覺，於是江艾琳帶著沾了酒的李宴山先到後堂休息。要趕早班機的常斐然打車去大興機場過夜，臨行前不忘給黎念推薦了哈薩克族特色美食包爾薩克。服務生拎著兩串車鑰匙走進來，幫忙處理了韓淩霄和聞銘二人。
最後，黎念看著剩下來那個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無奈嘆了口氣。
顯然她很不擅長應對這種局面。
謝持坐在原位上，依偎著用力環住她的腰，和孩子一樣驟然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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