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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赫斯提亞 色授魂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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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赫斯提亞 色授魂與

註冊編號為B-309J的A350客機在發生事故之後便一直停放在大興機場的海雲航空1號機庫中。

出現嚴重故障的羅羅Trent XWB引擎的部分零件耗時三日終於被拆解下來, 單獨擱置在一邊。這塊引擎體積實在太大,機務往往需要扶梯輔助檢修工作,現在它的周圍依然圍滿了吊具、支架、起重機等設備。

謝持終於親眼見到飛機的實物。

發動機外部的風扇整流罩幾乎被燒毀, 內部的金屬構件猙獰地外露出來, 多個風扇葉片產生斷裂。淺藍塗裝的機翼和機身上,火焰灼燒過的焦黃痕跡和外物打擊的傷痕無聲訴說著事故有多麽驚心動魄。

“這兒上面的人真是不容易啊。”楊竟成轉過頭來,感慨萬千。

謝持翻閱著初步調查得來的飛行數據, 淡淡一笑道:“是很偉大。”

人在生死存亡的危急時刻難免害怕失誤, 而飛行員與生俱來的責任使命就是要克服恐懼, 和身體本能反應作對抗,力挽狂瀾於萬米高空之中。

電話鈴聲響起, 謝持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周珮文無事不登三寶殿。

“小持, 念念的媽來京城了, 你今天晚上七點有空來趟荔榮記一起吃飯。”

“好的。我這邊有點忙不開,晚點再到。”

楊竟成瞥他一眼,好奇問道:“家裏人?”

謝持頷首:“丈母娘從老家過來了。”

“今天也沒什麽事了,你先過去吧,”楊竟成拍拍他的肩膀, “你這些年一直都在外面,對家人也很虧欠吧。抓緊時間多陪陪她們,不要留下遺憾才好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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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持踏入包廂時,黃麗娟響亮的笑聲幾乎快把屋頂掀翻。

“有回兩個娃娃一起耍, 黎念那個瓜娃子拿嘴對著吸熒光筆的筆芯芯兒,硬是吃了一嘴的墨水,舌頭、嘴皮子、手上到處都整得烏漆嘛黑的。

“小謝以為她中毒要死了,嚇得跑到我這兒來哭了一下午,結果都不曉得去喊救護車。”

黃麗娟舉起筷子, 模仿得實在惟妙惟肖。

黎念被她調侃得無地自容,頭快埋到桌底下去。

“小持也是笨得很。”周珮文笑瞇瞇說道。

她正好瞧見立在門口進退兩不是的謝持,招呼著他趕緊進來。

謝持聽墻根被人抓包,忙換了禮貌的微笑,挨個和在座的女士打招呼,徑直落坐在黎念的旁邊。服務員很有眼力見,連忙上前為他斟酒,被他用手輕輕一擋,改換成了鮮榨的橙汁。

“哎呀!”黃麗娟放下筷子,眼睛瞪得像銅鈴,“兩年沒有看到小謝,咋又變帥了?”

這絕非逢人就講的客套話,而是發自真心的讚嘆。

當初謝持為了提結婚的事情登門拜訪時,還留著一頭亂蓬蓬的長卷發。雖然瀟灑不羈、帥則帥矣,讓人容易聯想到九十年代紅遍大江南北的金城武和古天樂,但是黃麗娟終歸有點欣賞不來,潛意識裏覺得小夥子不該那麽打扮,更放心不下讓黎念跟著一個“叫花子”跑掉。

還是現在這樣順眼些,活脫脫的根正苗紅好青年。

她越看這個女婿越歡喜。

簡直想象不出來她以後的孫女孫兒長得有多乖。眼睛要像她女,生一雙芭比電眼。鼻子最好像小謝,又高又挺,傲視群雄。

黃麗娟離開座位,邁著歡快的小碎步來到謝持身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嘴角咧開就再也合不上,同時還不忘用眼神給黎念暗地裏遞飛刀。

謝持幹巴巴笑了兩聲:“媽,你才是越來越年輕了。”

黃麗娟把手挪開,捂著嘴笑:“我曉得你在誆我,我天天在那個鍋爐前面忙過來忙過去的,都遭熏成黃臉婆了,沒有變年輕的道理。”

“麗娟姐莫要這麽說嘛,平時多註意保養,總會慢慢恢覆的,”周珮文笑道,“等會兒你跟我回家,我那裏剛好有些護膚品正打算送給你。我們呢,就不要打擾兩個年輕人過二人世界了。”

黎念聽得臉頰發熱,她這個婆婆當真是個人精,連這茬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她原本還在憂心怎麽和謝持商量讓黃麗娟在閬園暫住幾天。不過按照她對謝持品性的了解,他斷然不會拒絕。

“這怎麽行啊?親家公那邊不會有意見嗎?”黃麗娟驚詫道,“其實我隨便找個招待所住也可以的。”

周珮文神色自若:“麗娟姐不要見外嘛,辛辛苦苦跑來一趟,我們怎麽可能讓你住招待所。

“思諫他就是忙得腳不沾地,三天兩頭回不了家的。我們那裏房間多,離城區還近些,你在京城這些天僅管放心住,隨時想出去玩我都可以陪著你。”

黃麗娟喜出望外:“那簡直太巴適了!”

她原本想要對謝持盤問的更多問題在此刻化作雲煙消散,甚至開始盤算起來去哪裏轉耍。故宮、天壇和頤和園肯定是要去的……

散席後,周珮文開車帶著黃麗娟先行離去。不一會兒,謝持的車也緩緩駛到黎念跟前來。

“上車。”他搖下一半車窗,神色晦暗不明。

黎念順勢要去開後座車門。不料謝持眼疾手快把車鎖上,讓她怎麽使勁也打不開。

她急不可耐敲了敲前面的車窗,朝裏面的人沒好氣地嗔怪道:“幹嘛呀?”

謝持冷冷睨她一眼,默不作聲按下解鎖鍵。

黎念又要去開後門,還沒等她手夠到把手,謝持再次把門鎖上。

她覺得自己被故意愚弄,怒極反笑。

不知道他有什麽好較勁的,好幼稚的一個人!

身後漸漸積累起一長串排隊等待出場的汽車,竟無一人敢鳴笛催促。後車近光燈灼熱地投射在黎念身上,讓她窘迫到無所遁形。

她恨不得把手伸進去掐住謝持的脖子。

黎念趴在窗戶上,氣鼓鼓斥道:“我去打出租了,回基地!”然後轉身假裝離去。

才邁出去半步就被攔住。

“坐副駕。”謝持終於肯開他那金口。

“……”

黎念扣好安全帶便一直側坐著,兇狠的眼神鎖定在謝持身上,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捉弄我好玩嗎?”她擰著眉頭詰問道。

謝持目視前方巋然不動,故意吊了她半晌,內心早已風起雲湧。

等到紅燈旁邊的數字開始閃爍,踩著剎車的力度慢慢減弱,整臺汽車發出蓄勢待發的轟鳴聲,他才假裝不緊不慢反問道:“我只是不想讓你總把我當司機使喚,有問題嗎?”

“你……”黎念生氣喊道。

汽車立即如離弦的箭沖出斑馬線。慣性太大,她張皇失措,重重地栽倒進座位裏。

夜色漸濃,道旁的霓虹燈光忽明忽暗,像是被向後拋擲的隕星摩擦出最後的光焰。車內僅餘儀表盤發出的暗弱微光,若有若無勾勒他模糊的側顏線條。

車載音響裏不斷傳出來悠揚的藍調音樂,男聲反覆吟唱:

“You're my saving grace

“Grace grace grace…”

你是上帝賜予我的恩典。

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黎念突然感覺自己先前要“生吞他”的想法有點變了味。

比起荔榮記的翡翠花雕富貴蝦,他看起來更像是京城必吃榜的第一名。

到閬園,謝持停好車拉上電子手剎,但並不著急熄火。只是靜靜坐在原位,心事重重。

黎念疑惑看他:“怎麽不下車?”

接著,陰影將她完整籠罩。

謝持一言不發地解開安全帶,方便他將她完全揉進自己的懷中。

黎念覺得這個擁抱來得有些沒理由。呼吸被西裝布料阻隔,不夠暢快。

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擊打在耳畔,平緩勻速,絲毫沒有動情的失控。

“你今天很奇怪誒。”她悶悶道。

“嗯,”謝持的聲音在頭頂輕輕飄蕩,“我在機場見到309J了,它變得灰頭土臉的,看起來也很難過。”

什麽低齡兒童文學。

黎念無奈嗤笑了一聲,伏在他的肩頭緘口不言。在噴不到香水的地方,聞到了熟悉的甜扁桃香味。

她平時有個小習慣,每次打開iPad查閱飛行排班時都會特地關註執飛飛機的編號。

——每一班飛行所采用的飛機、機組、乘務組都是電腦隨機分配。

海雲航空飛行四部擁有8架現役A350型客機,其中有一半用於京滬、京深、京蓉等國內精品航線的運營。

而B-309J是黎念改裝A350之後跟班飛的第一架重型機,也是這兩年機緣巧合下和她頻繁飛出感情的好夥伴,同時,還是8月25日海雲7897航班的執飛飛機。

這些小心思她從未宣之於口,只是在某次連續飛了四天309J之後,把運行網的截圖發給過謝持,附言吐槽“天天都和老朋友見面,哈哈”。

謝持已經習慣自己被當作文件傳輸助手了,以為這也是黎念的工作碎碎念,當時並沒有回覆。但並不代表他不明白309J之於她的重要意義。

“我今天看到它,一直控制不住去想象當時的你有多麽絕望,然後,感同身受。”謝持嗓音低沈。

“別說了,”黎念不好的回憶再次被喚醒,猛烈搖著頭想要推開他,“都已經是過去式,我現在已經不再做噩夢了。”

真假參半。

她的夢魘依然每夜準時降臨,只不過反覆循環上演的劇情裏新添了一個角色。有人揮劍劈開長夜,換她一夜安睡。

“哦……是嗎……”謝持將人摟得更緊了些。

其實他想說的是,好可惜。

可惜黎念不會再在半夜驚醒闖進他的房間,像一只從獵人手底下僥幸脫逃的驚懼的小鹿。

但他精心掩飾住了這份私心,不願讓遲鈍的她發現自己有多麽陰暗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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