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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赫斯提亞 金屋藏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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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赫斯提亞 金屋藏嬌

黎念心裏咯噔一下,接過晉姝意的手機。

屏幕上是一段發布在平臺上的視頻,已經有過萬的點讚量。暫停的畫面場景看起來像是在經濟艙內,鏡頭對準了前後兩艙之間的簾子。

寬體機雙通道,每列三個座位的布局像極了A350。

看氛圍燈和座椅套的配色就知道是海雲航空的風格。

黎念手顫巍巍地點了播放,把音量調大一些。

“再不讓我下去你們一個個都等著投訴吧!”

“先生,真的很抱歉,但是現在確實還不能放行……”

“操尼瑪的,不想聽你瞎扯。趕緊叫你們領導來,我要你們賠償我的全部損失!”

粗鄙不堪的言語從揚聲器裏鉆出來格外刺耳,聽起來像是前艙有人在撒潑,乘務員如何也勸服不了。

多麽熟悉的配方。

一些終身支配黎念恐懼的回憶再次浮現。

她掃了一眼屏幕下方的文案,試圖印證心中的猜想。

【海雲7897艙內有人鬧事,他不會是有超雄綜合征吧!#海雲航空 #海雲空難 #大無語事件】

不知怎的,看著這段文字,黎念恍若隔世,眼睛也沒來由地發酸。多日積壓在心中的厚重陰雲頃刻間被無形的大手撥開,久違的陽光趁機從狹窄的縫隙中頑強破出。就連沈悶凝滯的呼吸也暢快許多。

在辦公室裏接受調查時的畫面仍然歷歷在目。獨自面對局方的質疑、趙斌的冷嘲熱諷,她照單全收,未敢吭一聲氣。因為證據丟失,所以一切不利局面都指向了她。

現如今,這份路人記錄下來的音視頻資料雖然看不清前艙的具體情況,但何嘗不是一種有力的佐證。

她繼續屏息凝神聽下去。

“先生這是艙門,乘客不能隨便打開!請您立刻回到座位上,否則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是安全員小張的聲音。

那個乘客已經沖到了艙門口,聽起來像是被小張鉗制住,惱羞成怒不停掙紮。

“滾吧你!哪有那麽多毛病,嗎的。”

兩人瞬間扭打到一起,嘈雜的打鬥聲把後艙豎著耳朵偷聽的圍觀群眾都嚇了一跳,不用看也知道現場一定十分激烈。

錄像的人嘴裏還嘀咕了一句怎麽不報警。顯然不清楚外面的救援形勢有多麽嚴峻。

後來,黎念的聲音響起,朦朦朧朧聽不太真切。

“先生您好,我是本次航班的副駕駛,您有什麽訴求可以盡管和我提……”

接著發生的一切簡直再熟悉不過。

雖然黎念總在刻意逃避去回憶那天發生的種種細節,但這些瞬間其實早已刻骨銘心,只要遇到觸發機制就會被喚醒。

她也沒有料想到那一記耳光是如此響亮,讓視頻裏的所有乘客都倒吸一口涼氣,也讓圍坐在她身邊的朋友們面露難色。

“遇到這種乘客就算是局長來了也攔不住。”

“他真是有病吧!剛從北醫六院精神科跑出來?”

“強開艙門事後沒人追究他的責任?安全員都攔不住的到底是什麽級別的瘋子……”

所有人目光不約而同投向黎念。

憐惜的、驚詫的、忿忿不平的……

“你們這樣看得我好難為情。”黎念撓撓頭,眼神在三人之間不安地逡巡。

她一直分不清自己是天生高自尊心還是後天成長環境倒逼著她過分要強。面對熟悉的人善意的憐憫,她竟會無所適從。

“姐,你被他打了怎麽不告訴我們呀……”晉姝意焦急到帶著哭腔。

黎念嘆氣:“誰知道執法記錄儀偏巧在那個時候壞了呢?我當時想的是已經犯錯誤了,不能再釀成更大的禍端,就沒敢跟他還手。早知道結果都是停飛,還不如和他打一架來得解氣呢。”

“什麽都別說了,就憑你這舍身伺猛虎的勁兒,你永遠都是我姐。”陳鵬鵬舉著喝到只剩一口的檸檬水,直接仰頭飲盡。

黎念臉一垮,霎時哭得很難看:“鵬鵬……”

兩個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難解難分,不知流幹了多少個大洋的眼淚才停下來。

“現在有了這份證據,公司一定能幫你討回公道。”程澈道。

陳鵬鵬和晉姝意兩個老油條默契地對視一眼,沒忍心打擊他的天真。靠公司是沒用的,只能靠自己爭一口氣。

黎念順手摸了一張外賣附送的餐巾紙拭去淚珠,然後把紙攥在手裏,咬著牙道:“我現在就把這個視頻發到飛行部的郵箱去申訴,讓他們看看我遭受了多大的精神損傷。”

她說到做到,立刻掛上梯子打開公司內網,鬥志昂揚地編輯郵件點擊發送,順手給公關部也抄送了一份。

見她六神歸位轉悲為喜,三人此行目的終於達成,打心眼裏也跟著一起高興。

直到黎念神不知鬼不覺變出一副麻將,晉姝意和陳鵬鵬默契對視。

以前這人就愛拉著他們通宵達旦地“麻”。已經有心情打牌了,看來是徹底恢覆正常了。

-

“嘖——這什麽爛手氣。”黎念把牌翻過來,不爽地扔掉。

第一回合,場面便有些焦灼。

黎念早早地就聽了牌,卻一直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制勝絕招。眼見著她的上家程澈打出來一張七條,自己又摸出一張無用的幺雞,整個人癱倒在牌桌上一動不動。

隔壁兩個自詡雀神的老手怎麽也做不出來好牌,看起來同樣神色凝重。

接下來到第三圈的時候,程澈抽到一張八筒。他用手指點來點去,端詳片刻後,將面前的牌一推:“清一色自摸,我這是胡了吧?”

他在此之前從未上過牌桌,就連觀戰的經歷都不曾有過。規則都是現教現學的。

“啊!這就是新手保護期嗎?”晉姝意站起來圍觀,不可置信地慘叫一聲。

陳鵬鵬冷哼道:“開局第一把狗都不胡。”實則嫉妒早已寫滿在了臉上。

麻友們有個心照不宣的講究,就是“千刀萬剮不胡頭一回”,不然會敗光之後的牌運。但也有阻卻黴運的事由,比如像程澈這樣自摸胡牌。

也不曾想,他的手氣從一開始便一直旺下去,把對面某些人的腰包都快掏空了。

“老天爺太不公平了,不帶這樣照顧菜鳥的。”晉姝意掃付款碼時不忘哀嚎。

黎念笑道:“你個當姐的不得讓一讓小孩兒?”

晉姝意撇撇嘴,有些不服氣:“我沒有讓!明明是他打得太兇。”

程澈先前因為贏得太多不敢吭聲,這時反倒理直氣壯起來:“小意姐,我只是比較善於觀察。”

“確實,”黎念伸手從背後取來菊花茶抿了一口,“川麻打法,一共就三種花色,還必須得缺一門,場上出現過哪些牌心裏不得有數啊?”

牌桌上沒有茶水好像就沒有靈魂。

晉姝意氣得跺腳:“你們這些臭三輪,就知道聯合起來欺負人。”

程澈笑而不語,甚至還故意把手機聲音打開。微信到賬的語音播報響起,女聲甜美動聽,聲聲入耳像極了刮骨刀。

黎念在閬園的家不比基地宿舍公共活動區常年備著機麻,這裏只有最原始的手搓麻將。

沒打幾圈便有人叫苦連天。

“我的寶,你家客廳好寬敞,放一臺機麻也不過分吧。”陳鵬鵬懶洋洋地把手覆在牌上,象征性搓了搓便懶得動。

黎念若有所思:“你這麽一說好像也不是不行。”

話音未落,她立刻察覺到了不妥。要是經常把朋友三四叫過來打牌,被謝持撞見了怎麽辦?

她竟然會生出金屋藏嬌的罪惡感。

“陳跑跑!不要摸魚!給我動起來!”剛剛經歷大出血的晉姝意在對面叫囂道,還時不時上手去教訓他一番。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又不免是一頓互掐。

黎念在一旁看得不亦樂乎,沒註意到自己的手不經意間碰到別人的。每次洗牌,指尖偶然相觸,程澈的耳朵都會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程兒啊,你現在也算在京城穩定下來了,找到女朋友沒?”晉姝意一邊砌牌一邊問道,口吻老練得就像工齡三十年的老前輩。

其實也就比人家早兩年入職。

程澈撓撓頭:“沒有呢。”

晉姝意深表懷疑:“小夥子這麽帥,有鼻子有眼的,不能夠啊。喜歡年上還是年下啊?接受雙飛家庭嗎?小意姐回去幫你參謀一下。”越說越眉飛色舞。

“啊……”程澈有點被她嚇到,話憋在心底半天,才支支吾吾說道,“我喜歡姐姐……”

彼時他正巧打出一張牌,黎念眼尖發現自己可以胡,趕緊把那牌奪過來,然後用力往前一推。

“哈哈,幺九!這回你們輸慘咯。都快點給我打錢!”

她只顧著為來之不易的胡牌歡欣,絲毫沒註意到好事者投來的促狹目光。

“咱們這兒不就有個現成的姐姐嘛。”晉姝意笑得愈發猖狂。

“什麽?”黎念後知後覺。

-

謝持下班回到閬園,剛打開房門,便聽見裏面依稀傳來陣陣笑聲。

“人家小程比我小五歲,別嫌棄我老就行了。”

是黎念的聲音。

莫非趁他不在,組了個相親局。

謝持扯松領帶踢掉皮鞋,從櫃裏取出那雙黑色拖鞋穿好。

他出現在客廳裏時,圍坐在茶幾周圍搓麻的四個人齊刷刷望過去,表情像覆制粘貼一般雷同,眼睛瞪得又圓又大,嘴紛紛張成了“O”形。

黎念嚇得霎時變了臉色,掩著唇倒吸一口涼氣,大腦飛速運轉應該如何圓場。

她剛才故意拿程澈開玩笑,似乎開過火了。

晉姝意一下一下拍打在黎念肩膀上,扯著她的衣袖,激動到語無倫次。

“那個,那個,那天在公司門口的!!”

和周圍老頭們不在同一個圖層的極品帥哥。雖然氣質凜然,讓人不敢越雷池一步。

黎念內心在尖叫。這個在人群中總是過分顯眼的男人早已讓晉姝意提前撞見過,她簡直找不到合適的解釋了。

總不能說民航局的調查還沒結束,領導專程來家訪吧?還知道房門密碼的那種。

陳鵬鵬抱著臂往沙發椅後面靠,一臉高深莫測,饒有興味地開始看戲。

謝持的西裝外套還搭在手臂上,但他只是立在原地,並不著急把它放下。深邃的黑眸流露寒光,將黎念緊緊鎖住。

“念念,這麽多朋友,不介紹一下?”他哂笑著慢慢走上前,語氣透著幾分冷意,暗含不容人反抗的強烈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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