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厄裏斯 不可求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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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厄裏斯 不可求思
九點四十。
公司食堂的早餐還有二十分鐘停止供應。
黎念摸著癟癟的肚子，決定在回家之前薅點公司的羊毛。
她百無聊賴等了會兒電梯，遇到好幾次滿載的情況，終於踩著點搶到了食堂窗口裏的最後一屜黑松露瑤柱燒麥。
海雲航空上世紀九十年代創立於粵省深城，由當地某國企控股33.4%。總部設在深城寶安國際機場，並在京城、滬城、蓉城、冰城、春城等國內一二線城市設有分公司和基地。
它乘著改開的時代春風勢如破竹，短短四十年不到的時間就發展成為全國運營機隊規模最大的航司，連續多年獲得“SKYTRAX五星航空公司”稱號。
作為剛入學就和海雲簽了“賣身契”的養成生，黎念從不關心這些理論知識。她只在意海雲會不會垮掉，工資有沒有按時發，以及食堂和機組餐好不好吃。
前不久分公司新總經理走馬上任，大刀闊斧點了三把火，其中一簇燒的就是廚房。
大興基地專門從羊城的百年茶樓高薪聘請來大師傅，三餐為員工提供正宗粵菜，並定期督導研發航食新品種。就連備餐所用到的食材也是由海雲貨運每日新鮮空運過來的。
員工們得了便宜還賣乖，非得背後嚼舌根說總經理是羊城人，自己喜歡吃早茶，所以拉著大家一起換口味。結果最火爆的魚籽水晶蝦餃皇、叉燒包和脆皮紅米腸每天剛出爐就一搶而空。
黎念來大興快兩年，除了備份摸魚的時候，平時上班都忙著踩點打卡，鮮少有機會可以坐下來悠閑享用一頓早餐，食堂換菜單後還是第一次來吃。
她用筷子夾起燒麥端詳片刻。
不管東西南北、酸甜苦辣，中式早餐要的就是這一股通透醒神的熱氣，一口吞下去暖身暖心。
廚房大師傅的技藝果然精湛，和她之前飛羊城航線得閑打卡的味道相差無幾。
正當黎念閉眼回味普洱茶陳舊的香味時，手機進了一條消息。
晉書藝：【姐~我今天備份，聽說你也在公司，我上哪兒找你呀~】
這姑娘又閑不住了，到處找人聊天。
AAA三輪黎師傅：【食堂速來，燒麥有剩。】
黎念呷一口茶，戀戀不舍看了一眼蒸籠裏剩下來的最後一塊燒麥，把它推到桌角。
平時晉姝意有好吃的都會惦記著她，這種時候必須得投桃報李。
“哈啰呀我的姐——”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一個人就稱得上“熱鬧”二字，大抵只有晉姝意。
黎念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循聲望去。
晉姝意竟然全副武裝出現在了她眼前，頭發盤得一絲不茍，顱頂高高隆起，妝容精致到每一根眼睫毛，連制服都穿得服服帖帖，看起來精神飽滿幹勁十足。
黎念眼看她招著手邁著小碎步興高采烈地跑過來，又心疼又好笑。
淩晨五點打卡上班還這麽有活力，建議多飛幾次四大段感受一下人心的險惡。
按照規定，應急備需要入住公司安排的酒店，然後時刻提心吊膽等待派遣抓飛的電話。如果有原計劃要飛的空乘請假或者航班發生變動，備份的人就會臨時頂上去。
大家一般在簽到之後就會卸妝、拆頭發、狂補睡眠，根本不會像晉姝意這樣到處晃悠。
一身精力使不完的大抵也只有晉姝意。
雖然小跑一陣也累得不輕。
黎念替她拉開旁邊的椅子，撫著她的背幫忙順氣。
“看到你沒事可真是太好了。”晉姝意氣喘籲籲說道。
黎念唇角一勾，笑意清淺。
“姐，我聽說了兩個大瓜，你想聽哪一個？”晉姝意緩過勁後，直接用黎念的筷子拈起食物往嘴裏送。
但她吃相略微斯文一些，半個拳頭大的燒麥得分成兩口才能吃掉。
黎念被她不知所雲的迷糊樣給逗樂了：“你隨便說，我隨便聽唄。”
晉姝意從衣兜裏摸出一包得寶紙巾，擦了擦嘴。她精心描繪的鏡面玻璃唇頓時失掉了光澤。
“法拉利拉法！”
黎念疑惑不解：“唱歌呢？”
她隱約記得短視頻平臺上面流行過這句歌詞，像言之無物的回文詩，但挺洗腦的。
“不是，就在地下停車場，真的停了一輛。”晉姝意搖了搖食指，然後一口悶掉黎念杯中晾得冰涼的茶水，也不嫌棄別人喝過。
“哦。”黎念聽起來興致寥寥。
“姐！”晉姝意對她的反應很不滿意，雙手扣住她的肩膀開始劇烈搖晃，濃密如扇的假睫毛翩躚飛舞，“你不要這麽人淡如菊好不好！拉法全世界就限量500臺，有錢也買不到。”
黎念被晃得眼冒金星，反手錮住對方。
“在貴司出現什麽都是正常現象，習慣就好嘛。”
別的不重要，只要她今早坐賓利來上班的事情沒有敗露就行。感謝法拉利大哥幫她吸引敵軍火力。
晉姝意按住人中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關註她的反應，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地面服務部的鄧哥說，這車似乎是一個從外航跳槽到咱們這兒的機長的，剛好他今天來公司報到。”
機長？
黎念的關鍵詞被觸發，耳朵自動豎起來。
“他也飛A350，你倆以後說不定還會搭班呢。好像叫邢什麽……”晉姝意一邊翻微信群裏的聊天記錄，一邊嘴裏嘟囔著，“噢！邢方舟！”
她舉起手機給黎念看。
黎念心裏咯噔一下。那張欠揍的臉立刻映射眼前。恍若有股惡氣從胸中湧上來，怎麽也消解不掉。
陰魂不散的東西，竟然跟她飛的機型都一樣。
真該死啊。
晉姝意見她緊攥著拳頭，頗有用力到骨折的架勢，連忙用自己白嫩的小手覆上去，滿面愁容：“姐？你沒事吧？”
黎念迅速揚眉一笑，強行掩住不寧的心緒：“我很好啊。
“不過他的‘洲’是亞洲的洲。”
“咦——你倆已經認識啦？”晉姝意湊上前眨眨眼，似乎嗅到了八卦的氣息。
“姑且算是吧。這人腦子有問題，喜歡亂咬人。記得離他遠點。”
話罷，黎念心虛地環顧四周，發現本人不在，暗地裏慶幸自己逃過一劫。
“好的姐，我相信你。”晉姝意堅定點頭，對她的囑托照單全收。
“那你說的第二個瓜呢？保熟嗎？”黎念這才後知後覺燃起吃瓜之魂。
晉姝意沒再看手機，顯然接下來的大新聞是她親眼所見。
“我本來在一樓大廳偷偷和前臺姐姐聊天，結果看到門口來了民航局的領導，全部垮著個臉，賊有壓迫感。然後你猜怎麽著？
“裏面居然混入了一個極品濃顏大帥哥！臉就不用說了，關鍵是身材。肩寬腰細腿還長，高出別人整整一個頭，簡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沒見過穿老幹部短袖襯衫穿成禁欲系‘daddy’風的，今天可算開眼了。”
她的形容簡單粗暴，卻毫不保留傾註感情把他吹噓得神乎其神，聽起來就像此男只應天上有。
黎念不相信：“有照片嗎？”
“沒有嘿嘿，”晉姝意赧然一笑，“當時光顧著躲起來了，被領導看到我在前臺摸魚不太好。”“……”
帥哥的事情怎麽能光靠一張嘴說呢！
彼時服務員阿姨推著小車過來幫忙收撿空盤，在桌面上噴了噴清潔劑，再用抹布畫了幾圈。
晉姝意捏著衣角去聞身上腌入味的飯菜香，臉色大變，趕忙拉著黎念轉移陣地到了底樓的茶歇休息區。兩人各自點了一杯奶茶，癱坐在沙發上。
“我的寶，你為什麽不困呢……”黎念把晉姝意攬在懷裏，然後伸出一指禪撐住她的腦袋，“回去躺著多舒服啊，這裏人多眼雜吵吵嚷嚷的，多鬧心哪。”
她費盡心思做的發型不能被躺亂了。
晉姝意有氣無力回道：“我每次應急備都能備上，拆完頭發卸完妝馬上又得加緊時間重新弄，後面嫌麻煩就幹脆全妝一整天了。
“最無語的一次，明明還有兩分鐘就可以簽退回家了，電話突然打來讓我臨時飛外站過夜，第二天加機組回來。當時我衣服都裝好了，只能重新拿出來熨。
“嗎、的。”
很難把客艙裏真情微笑的溫柔空乘同眼前這個呲牙咧嘴爆著粗的女人聯系到一起。
黎念聽得頭皮發麻，怎麽什麽倒黴的事情都讓這孩子遇上了。
“姐，你今天沒班怎麽來這了呢？是不是因為前幾天的事，公司要給你大大的表彰，”晉姝意猛然坐直了身子，兩眼閃著星星，“你現在可紅了，我們客艙部多了好多你的小粉絲，都說想和你飛同一班。”
黎念倒吸一口涼氣，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支支吾吾半天，決定還是說實話。
“我……今天被停飛了……”
“什麽？？”
安寧祥和的茶水間裏平地一聲驚雷，引得周圍其他同事紛紛側目。
黎念啜了一口奶綠，用咬碎趙斌的力度嚼著裏面的椰果，憤憤不平道：“就因為我說了一句‘積陰德’，有個白金卡直接一紙訴狀把我告到CAAC去了。”
“姐，你是真勇哪……”晉姝意聞言瞠目結舌，搖著頭為她強大的女人氣概鼓掌，“還好你是個蹬三輪的師傅，公司割舍不下你的精湛技術。這要放在客艙部，直接就該卷鋪蓋走人了。”
“有這麽嚴重嗎？”黎念問。
晉姝意被她不谙世事的模樣氣得眼歪嘴斜：“姐！！！”
黎念覺得手臂都快被晃斷了。
她餘光不經意瞥見玻璃窗上淺淺映照著的身影，攔住晉姝意的動作。
茶水間門口一高一矮，都是四道杠。
這不趙斌和那個衰神嘛。
邢方洲像是在趙斌的帶領下四處參觀。他雙手插在褲袋裏，懶散地踱著步子走進來，眼神漠然睥睨一切。反觀趙斌一臉諂媚的狗腿樣，點頭哈腰、殷勤周到，還變魔法似的把礦泉水穩穩地遞過去，全無方才對她擺出來的領導架子。
黎念捂住晉姝意的嘴，示意她望去，然後在耳邊低語：“那個就是邢方洲。”
“唔——”晉姝意發不出一個音節，只能順著黎念所指方向一看。
靠。
冷臉，單眼皮，日系男。
晉姝意覺得自己今天備份這一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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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念摸著癟癟的肚子，決定在回家之前薅點公司的羊毛。
她百無聊賴等了會兒電梯，遇到好幾次滿載的情況，終於踩著點搶到了食堂窗口裏的最後一屜黑松露瑤柱燒麥。
海雲航空上世紀九十年代創立於粵省深城，由當地某國企控股33.4%。總部設在深城寶安國際機場，並在京城、滬城、蓉城、冰城、春城等國內一二線城市設有分公司和基地。
它乘著改開的時代春風勢如破竹，短短四十年不到的時間就發展成為全國運營機隊規模最大的航司，連續多年獲得“SKYTRAX五星航空公司”稱號。
作為剛入學就和海雲簽了“賣身契”的養成生，黎念從不關心這些理論知識。她只在意海雲會不會垮掉，工資有沒有按時發，以及食堂和機組餐好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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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工們得了便宜還賣乖，非得背後嚼舌根說總經理是羊城人，自己喜歡吃早茶，所以拉著大家一起換口味。結果最火爆的魚籽水晶蝦餃皇、叉燒包和脆皮紅米腸每天剛出爐就一搶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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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筷子夾起燒麥端詳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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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大師傅的技藝果然精湛，和她之前飛羊城航線得閑打卡的味道相差無幾。
正當黎念閉眼回味普洱茶陳舊的香味時，手機進了一條消息。
晉書藝：【姐~我今天備份，聽說你也在公司，我上哪兒找你呀~】
這姑娘又閑不住了，到處找人聊天。
AAA三輪黎師傅：【食堂速來，燒麥有剩。】
黎念呷一口茶，戀戀不舍看了一眼蒸籠裏剩下來的最後一塊燒麥，把它推到桌角。
平時晉姝意有好吃的都會惦記著她，這種時候必須得投桃報李。
“哈啰呀我的姐——”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一個人就稱得上“熱鬧”二字，大抵只有晉姝意。
黎念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循聲望去。
晉姝意竟然全副武裝出現在了她眼前，頭發盤得一絲不茍，顱頂高高隆起，妝容精致到每一根眼睫毛，連制服都穿得服服帖帖，看起來精神飽滿幹勁十足。
黎念眼看她招著手邁著小碎步興高采烈地跑過來，又心疼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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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般在簽到之後就會卸妝、拆頭發、狂補睡眠，根本不會像晉姝意這樣到處晃悠。
一身精力使不完的大抵也只有晉姝意。
雖然小跑一陣也累得不輕。
黎念替她拉開旁邊的椅子，撫著她的背幫忙順氣。
“看到你沒事可真是太好了。”晉姝意氣喘籲籲說道。
黎念唇角一勾，笑意清淺。
“姐，我聽說了兩個大瓜，你想聽哪一個？”晉姝意緩過勁後，直接用黎念的筷子拈起食物往嘴裏送。
但她吃相略微斯文一些，半個拳頭大的燒麥得分成兩口才能吃掉。
黎念被她不知所雲的迷糊樣給逗樂了：“你隨便說，我隨便聽唄。”
晉姝意從衣兜裏摸出一包得寶紙巾，擦了擦嘴。她精心描繪的鏡面玻璃唇頓時失掉了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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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就在地下停車場，真的停了一輛。”晉姝意搖了搖食指，然後一口悶掉黎念杯中晾得冰涼的茶水，也不嫌棄別人喝過。
“哦。”黎念聽起來興致寥寥。
“姐！”晉姝意對她的反應很不滿意，雙手扣住她的肩膀開始劇烈搖晃，濃密如扇的假睫毛翩躚飛舞，“你不要這麽人淡如菊好不好！拉法全世界就限量500臺，有錢也買不到。”
黎念被晃得眼冒金星，反手錮住對方。
“在貴司出現什麽都是正常現象，習慣就好嘛。”
別的不重要，只要她今早坐賓利來上班的事情沒有敗露就行。感謝法拉利大哥幫她吸引敵軍火力。
晉姝意按住人中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關註她的反應，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地面服務部的鄧哥說，這車似乎是一個從外航跳槽到咱們這兒的機長的，剛好他今天來公司報到。”
機長？
黎念的關鍵詞被觸發，耳朵自動豎起來。
“他也飛A350，你倆以後說不定還會搭班呢。好像叫邢什麽……”晉姝意一邊翻微信群裏的聊天記錄，一邊嘴裏嘟囔著，“噢！邢方舟！”
她舉起手機給黎念看。
黎念心裏咯噔一下。那張欠揍的臉立刻映射眼前。恍若有股惡氣從胸中湧上來，怎麽也消解不掉。
陰魂不散的東西，竟然跟她飛的機型都一樣。
真該死啊。
晉姝意見她緊攥著拳頭，頗有用力到骨折的架勢，連忙用自己白嫩的小手覆上去，滿面愁容：“姐？你沒事吧？”
黎念迅速揚眉一笑，強行掩住不寧的心緒：“我很好啊。
“不過他的‘洲’是亞洲的洲。”
“咦——你倆已經認識啦？”晉姝意湊上前眨眨眼，似乎嗅到了八卦的氣息。
“姑且算是吧。這人腦子有問題，喜歡亂咬人。記得離他遠點。”
話罷，黎念心虛地環顧四周，發現本人不在，暗地裏慶幸自己逃過一劫。
“好的姐，我相信你。”晉姝意堅定點頭，對她的囑托照單全收。
“那你說的第二個瓜呢？保熟嗎？”黎念這才後知後覺燃起吃瓜之魂。
晉姝意沒再看手機，顯然接下來的大新聞是她親眼所見。
“我本來在一樓大廳偷偷和前臺姐姐聊天，結果看到門口來了民航局的領導，全部垮著個臉，賊有壓迫感。然後你猜怎麽著？
“裏面居然混入了一個極品濃顏大帥哥！臉就不用說了，關鍵是身材。肩寬腰細腿還長，高出別人整整一個頭，簡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沒見過穿老幹部短袖襯衫穿成禁欲系‘daddy’風的，今天可算開眼了。”
她的形容簡單粗暴，卻毫不保留傾註感情把他吹噓得神乎其神，聽起來就像此男只應天上有。
黎念不相信：“有照片嗎？”
“沒有嘿嘿，”晉姝意赧然一笑，“當時光顧著躲起來了，被領導看到我在前臺摸魚不太好。”“……”
帥哥的事情怎麽能光靠一張嘴說呢！
彼時服務員阿姨推著小車過來幫忙收撿空盤，在桌面上噴了噴清潔劑，再用抹布畫了幾圈。
晉姝意捏著衣角去聞身上腌入味的飯菜香，臉色大變，趕忙拉著黎念轉移陣地到了底樓的茶歇休息區。兩人各自點了一杯奶茶，癱坐在沙發上。
“我的寶，你為什麽不困呢……”黎念把晉姝意攬在懷裏，然後伸出一指禪撐住她的腦袋，“回去躺著多舒服啊，這裏人多眼雜吵吵嚷嚷的，多鬧心哪。”
她費盡心思做的發型不能被躺亂了。
晉姝意有氣無力回道：“我每次應急備都能備上，拆完頭發卸完妝馬上又得加緊時間重新弄，後面嫌麻煩就幹脆全妝一整天了。
“最無語的一次，明明還有兩分鐘就可以簽退回家了，電話突然打來讓我臨時飛外站過夜，第二天加機組回來。當時我衣服都裝好了，只能重新拿出來熨。
“嗎、的。”
很難把客艙裏真情微笑的溫柔空乘同眼前這個呲牙咧嘴爆著粗的女人聯系到一起。
黎念聽得頭皮發麻，怎麽什麽倒黴的事情都讓這孩子遇上了。
“姐，你今天沒班怎麽來這了呢？是不是因為前幾天的事，公司要給你大大的表彰，”晉姝意猛然坐直了身子，兩眼閃著星星，“你現在可紅了，我們客艙部多了好多你的小粉絲，都說想和你飛同一班。”
黎念倒吸一口涼氣，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支支吾吾半天，決定還是說實話。
“我……今天被停飛了……”
“什麽？？”
安寧祥和的茶水間裏平地一聲驚雷，引得周圍其他同事紛紛側目。
黎念啜了一口奶綠，用咬碎趙斌的力度嚼著裏面的椰果，憤憤不平道：“就因為我說了一句‘積陰德’，有個白金卡直接一紙訴狀把我告到CAAC去了。”
“姐，你是真勇哪……”晉姝意聞言瞠目結舌，搖著頭為她強大的女人氣概鼓掌，“還好你是個蹬三輪的師傅，公司割舍不下你的精湛技術。這要放在客艙部，直接就該卷鋪蓋走人了。”
“有這麽嚴重嗎？”黎念問。
晉姝意被她不谙世事的模樣氣得眼歪嘴斜：“姐！！！”
黎念覺得手臂都快被晃斷了。
她餘光不經意瞥見玻璃窗上淺淺映照著的身影，攔住晉姝意的動作。
茶水間門口一高一矮，都是四道杠。
這不趙斌和那個衰神嘛。
邢方洲像是在趙斌的帶領下四處參觀。他雙手插在褲袋裏，懶散地踱著步子走進來，眼神漠然睥睨一切。反觀趙斌一臉諂媚的狗腿樣，點頭哈腰、殷勤周到，還變魔法似的把礦泉水穩穩地遞過去，全無方才對她擺出來的領導架子。
黎念捂住晉姝意的嘴，示意她望去，然後在耳邊低語：“那個就是邢方洲。”
“唔——”晉姝意發不出一個音節，只能順著黎念所指方向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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