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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病房 進去看看他吧,你們是好朋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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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病房 進去看看他吧,你們是好朋友,他……

林仰星打算在離開北寧之前再去一趟蕭遲家的中醫館。

雖然很久沒喝藥了, 但每隔三個月尤梅還是會帶她去一趟中醫館,她這兩年以來身體調養得還不錯,尤梅雖然工作忙, 但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把她照顧得很好。

她在去中醫館的路上接到了章招秋的電話, 開口就是催著她回來, 說是在外面準備了一個盛大的歡迎宴, 朋友們都會來, 而且上了高中之後家裏的門禁松了不少, 胡鬧到大半夜都行。

林仰星踩著地上的石頭縫, 笑著聽那頭的大嗓門。

“你不是下周才期末考嗎?現在不忙著覆習, 催我回來幹什麽?”

電話那頭出現了一陣窸窣聲, 混在風中聽得不大真切。

祁牧野坐在章招秋對面, 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示意她不要說得太刻意。

手機開著揚聲器放在正中間, 兩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無聲鬧得不可開交。

“你那邊在幹什麽?旁邊有人嗎?”

“沒……當然沒有,嗐, 我忙著準備期末考呢, 還能有什麽事……”

章招秋打著哈哈,對著祁牧野翻了個白眼。

“我就是想你了嘛, 反正這期末考考不考都是這個樣,但是你不一樣啊, 天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

她嘰裏咕嚕地說了一長串林仰星的好話, 好歹是把這茬糊弄過去。

“所以說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呀,我考完那天你能回來嗎?”

中醫館就在不遠處了,只要再拐個角就能看到。

林仰星沈吟一聲,掐著日子算了一下, 剛好和自己定好回南臨巷的日子重疊。

“能回,你白天好好準備考試,晚上再聚。”

“好嘞!”

那頭得了應允,互掐著匆匆掛了電話,多停留一秒就多一秒暴露的風險。

林仰星聽著手機中嘟嘟的掛斷音,無奈哂笑。

她猜到祁牧野也在邊上,章招秋心野,朋友也多,還沒有放假之前估計想不到她,同時盼著自己回南臨巷又能和章招秋打成一片的,也就祁牧野了。

她將手機塞回衣服口袋中,轉過了那個折角。

出乎她的意料,雷打不動全年無休的中醫館今日沒開門。

深藍色的卷簾門緊閉著,上面僅有的文字是卷簾門廠家的聯系電話以及被隨意塞上的小卡片,沒有閉館通知,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門。

林仰星站在門外探頭探腦了好一會兒,手機上的預約消息顯示的是今天沒錯,沒有提前收到閉館通知。

要不要問一下蕭遲……

她站在原地天人交戰了一會兒。

蕭遲當初是說了不想再見沒錯,但打個電話問一下,應該不算見面,更何況她有正當理由,只是問一下醫館開不開門……

等她回過神,電話已經撥出去了。

嘟嘟聲一聲慢過一聲,等到風吹過了這條巷子,梧桐聲響消失,機械的電話音也沈了底。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通,請稍後再撥……”

林仰星挑眉。

電話也不樂意接?

她翻到了蕭遲之前的社交賬號。

【有正事找你,你們家醫館今天不開門嗎?原本預約好了今天早上的號來著……】

她反覆琢磨這條消息,刪刪改改,讓語調盡量得體,終於發了出去。

“叮咚——”

不是回信,而是紅色感嘆號。

林仰星:……

沒必要做得那麽絕吧。

她看別人談戀愛分手之後避嫌也沒那麽狠啊,更何況他們甚至都沒談上。

她無奈嘆氣,打算打電話給尤梅女士,向她詢問中醫館的聯系方式。

電話還沒有撥出,從隔壁探出個女人的腦袋,她在隔壁開著一家小賣部,林仰星來醫館的時候偶爾會光顧,一來二去大家都眼熟。

不知為何,她見著林仰星的時候有些意外,指著隔壁的中醫館,道:“這家醫館這幾天應該是不開門了,那老中醫沒通知你嗎?”

林仰星搖頭。

“也是,他們家之前也就蕭遲那小夥子在打理雜事,這會兒他出了事,確實顧不上。”女人一邊說著一邊嘖嘖擺手,“說起來這家人也是不容易。”

“怎麽了?他們出什麽事了?”

林仰星一開始只是以為蕭遲外公的身體大概吃不消全年無休工作,適當休息幾天無傷大雅,她大不了過幾天再來,但是聽說出事的是蕭遲,不免一驚。

仔細想來,她確實已經很久沒有見這個人了,自從那次在文印室門口錯過,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只是當時大家都忙著高考,無暇顧及這些繁瑣的事。

“前段時間,剛高考第一天吧,那小夥子下午被送進醫院的,聽說直接進了搶救室,現在也不知道怎麽養了,老頭子一直沒出現,我估摸著還在醫院呢,這段時間是開不了業了,說實話,以後也不一定,老中醫年紀大了,膝下又沒兒女……”

“啪嗒。”

有什麽東西裂開,又有什麽東西逐漸水落石出,漸漸清晰。

日益消瘦的身軀、缺席的籃球賽、賣掉的粉色小電驢、那場刻意的告白與道別……

好像毫無征兆,又好像處處是征兆。

林仰星恍惚轉身,攔下了一輛疾馳而來的出租車。

街景不斷後退,梧桐綠葉與老舊的居民樓一齊被拋在身後,逐漸模糊成一片。

女人的話還在耳邊縈繞。

她說:“老中醫的女兒就是這個病走的,骨肉瘤,遺傳下來的沒辦法,當時孩子他媽治病花了不少錢,結果人也沒救回來,兒子又確診了,孩子他爹覺得這家就是個無底洞,直接拿著最後一筆錢跑了,老中醫看不過去,畢竟是自己的親外孫,總不能不管,硬是拉扯到這麽大。”

“小時候控制過一段時間,手術也做過藥也吃過,一直挺好的,高一那會兒突然又覆發了,醫生都說懸得慌,硬是被他撐到高三,這事附近的人都知道,這孩子混是混了點,但能幹,腦子也好,大家還以為能看著他上大學呢,哎。”

市醫院距離這裏不遠,也就三條街的距離,剛好卡在出租車起步價的底線。

付錢下車一氣呵成,直到站在住院部大樓樓下林仰星才突然想到自己沒有問蕭遲的病房號,她甚至不知道蕭遲這種病應該住在哪個科室的樓層。

無奈,她只能趴在導診臺前,將可能涉及的科室都記了下來,按照樓層引導,一層一層往上找。

電梯門關上,倒影出一個完整的她,實在說不上好,發絲淩亂狼狽,額前因為奔跑而出了一層細細的汗,電梯口的風一吹,凍得她一個激靈。

林仰星突然想起了最後那個雪天蕭遲問自己:有沒有想過死亡。

他當時想問的是什麽呢?

是想問她如何面對自己的離開?還是想問她如何面對朋友的故去……

電梯門開,她沈默走向這層科室的護士臺,詢問蕭遲的有關消息。

無果。

電梯門關。

只有在電梯運作嗡鳴之時,林仰星才能抽空想過去的事。

如何面對朋友的故去?

林仰星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就像大家都在忙著憧憬未來,忙著暢想自己以後走上金字塔尖的樣子,沒有人會跨越數十年的人生,去想自己會怎麽死。

“死”這個字對剛成年的少年來說何其遙遠。

“叮咚——”

電梯門再次打開。

林仰星運氣好,剛剛忙著胡思亂想錯過了一個原本要去咨詢的樓層,誤打誤撞跨了一層上來,被她問到了蕭遲的病房號。

“蕭遲是嗎?有的,在我們科室,809病房。”護士戴著口罩,嗓音溫和細膩,“不過病人前幾天剛做完一場手術,狀態還有些虛弱,需要給他多點時間休息哦。”

林仰星乖順點頭,得了消息,卻沒急著走。

“那個,我想問一下,他的狀態還好嗎?”

這會兒住院部還算空閑,再加上林仰星態度好,護士樂意與她多說幾句話。

“雖然想給你一些好消息,但是……”護士聳肩笑了一下,“進去看看他吧,你們是好朋友,他會開心一點。”

林仰星楞怔了好一會兒,匆匆道謝。

三人間的病房,靠近門的那個病床拉著床簾,擋了一塊視線,林仰星透過門上的玻璃,看不清裏面的景象。

門鎖被拉開,哢噠一聲響,她盡量放輕了自己的聲音,視線小心謹慎地落在每一張病床上,這裏的病患年紀都小,靠近門那個只有五歲大,爸爸媽媽坐在邊上,哭聲克制又壓抑。

她接連走過兩張病床,看見了躺在最裏側的蕭遲,他頭上蓋著一本書,陽光自窗外灑落,順著他病床被子的褶皺,歪歪扭扭地鋪在了他的身上。

瘦了好多……薄被撐不起一個飽滿的形狀,空落落地垂著。

病房被三戶人家擠得很滿,但是蕭遲身邊沒有人陪護,病床邊的櫃子也很幹凈,沒有花,沒有果籃,只放著幾樣簡單的洗漱用品。

蕭遲感應到了有人站在自己床前,沒有把腦袋上的書摘下,而是擡手揮了揮,嗓音很啞。

“等會兒再吃吧,現在沒胃口。”

擡起來的那只手上紮著留置針,醫用膠帶捆了一圈又一圈,露出來的地方只繃著一層薄薄的皮,血管已經很淡了,骨骼走向清晰可見,腕骨凸得很明顯,皮膚比以前黃了一點,掌心倒是白,失血的慘白。

“嗯?”

林仰星的默不作聲引起了蕭遲的註意,他頂開臉上蓋著的書,眼睛微微瞇著,適應突如其來的光線,在看清了來人之後先是意外頓住,然後一哂。

“哈……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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