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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開花(一更) 她要夏西語這朵花開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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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開花(一更) 她要夏西語這朵花開遍大……

淮安巷二百三十二號並不是一棟完整的屋子。

房子側面畫著一個大大的“拆”字,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寫上去的,字體已經褪色斑駁,雜草紮根在墻體縫隙中, 在土黃色的墻上劈砍出一道道細微的裂痕。

整棟房子被隔斷成一戶又一戶狹小的空間, 屋外架了一道延伸出來的金屬應急通道。

哭喊聲正是從二百三十二號最頂樓傳出來的。

“是, 我活該生在這個家裏, 我活該成為你的女兒, 我上輩子作惡多端這輩子才活成這個樣子!”

是夏西語的聲音。

林仰星喘了口氣, 沒有猶豫, 順著應急通道跑了上去。

雨依舊在下, 冬雨寒得瘆人, 衣服泡了水變得沈重萬分, 順勢而下的雨如今卻如沼澤中纏繞的水草,將林仰星往下扯。

“還嫌不夠丟人?你是想讓這附近的所有人都來看我們家的笑話?”

屋裏走出來一個男人, 他衣衫淩亂, 胡子拉碴,外套隨意披在身上, 手上拎著一個空酒瓶, 大清早的就醉了酒。

“我好吃好喝給你拉扯到這麽大,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敢自己跑了?你對得起我們嗎?”

“放你媽的狗屁。”夏西語雙目通紅, 手上捏著一把美工刀,往日的體面與張揚不再, 淋了雨的長發胡亂地貼在臉側, 像深淵中爬出來的厲鬼。

“我最後問你一次,我的車票和錢呢?”

“撕了。”男人罵罵咧咧誒地踹翻擋在門口的障礙物,伸手就要去抓夏西語。

他的手剛伸到一半,夏西語矮身一躲, 出手的同時刀片出鞘,割在了夏萬斌的掌心。

“操。”夏萬斌怒罵一聲,右手一個瑟縮。

夏西語這刀並沒有收著力,刀片鋒利,掌心立馬見了紅,血肉翻飛。

“嗎的,你這婊/子,我要殺了你!”

“行啊,你殺了我算了,反正天天說著什麽我這條賤命是你給我的,那你幹脆殺了我啊!”夏西語嗤笑了一聲,她的瞳色很冷,沒有摻雜任何情緒,像是一片幹枯荒蕪的絕境,死灰遍地,“我死之前也要拉你墊背。”

她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張嘴的時候卻嘗到了一絲腥甜。

夏西語垂眸,看見了自己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傷口。

美工刀太過鋒利,在出刀的一瞬間刺破了她的食指,血色融化在無盡的冬雨之中,逐漸被沖淡、瓦解。

“我最後問你一遍,錢呢?”

夏萬斌抓著自己的右手掌心,表情猙獰,聽完夏西語的話,面部肌肉抖了抖,露出了泛黃的牙斑,整張臉像扭曲的蟲。

“哈……錢?錢早就沒了,你還想跑,我告訴你,不可能的,你永遠跑不出我們家,哈,哈哈哈。”

夏西語:……

她捏緊了手中的美工刀,在看見夏萬斌擡頭露出他那根粗黑骯臟的脖頸之時,沖了上去。

“夏西語!”

“噗嗤——”

血與雨水混雜,砸落在地,鐵銹味與應急通道老化的味道融合,驚慌失措的聲音也盡數被雨聲吞沒。

肉/體砸落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天地都恍若在震蕩。

夏萬斌顧不上自己手上的傷口,他摔倒在地,捂著自己臉側的刀傷,尖叫著,屁滾尿流地往屋子裏爬。

“殺……殺人了!殺人了啊!”

何桂彩一開始因為恐懼夏萬斌而縮在室內一言不發,聽到動靜開了一小扇門,卻看見自己的丈夫滿臉是血,像蛆蟲一般朝著自己爬來,她瞪大了雙眼,下意識砸上了房門,

女人的驚呼和孩童的哭喊一同炸響在這個雨夜。

雨還在下,艷紅的血成了天地唯一一抹亮色,順著樓道,一點一點往下流淌。

林仰星半跪在地上,捂著自己受傷的小臂。

她跑到樓頂的時候恰好撞見了夏西語提刀朝著男人刺去的一幕,她登時失去了一切思考能力,就連綁在身上重若千斤的衣服也不再是束縛,她輕盈地像一片飛羽,擋在了男人和夏西語的中間。

夏西語是要參加藝考的,她以後是要站在千萬人面前的舞臺上光芒萬丈的,她不能有事!

刀鋒偏轉,原本刺向大動脈的美工刀在割傷林仰星之後因為慣性的力量,只傷到了夏萬斌的小半張臉。

“林仰星?你怎麽來了……我……對不起……對不起……”

夏西語癱軟在林仰星面前,看著她汩汩滲血的傷口手足無措,在沒有了剛剛咄咄逼人的樣子,只會一遍遍說著對不起。

“你怎麽這麽傻啊,為什麽沖上來啊,我打電話,我給醫院打電話,你堅持一會兒……”

“不,不用。”

林仰星大喘著氣,捂著自己的傷口,血水沿著她的指縫,將原本白皙的皮膚染得通紅,觸目驚心。

她止住了夏西語打電話的動作,一遍又一遍地搖頭,告訴夏西語自己沒事。

“我沒事,我沒事,你呢?剛剛發生什麽了?”

“你騙我……你騙我!”

夏西語脫下了自己的外套,綁在了林仰星的傷口上,她剛剛與自己父親對峙的時候沒有哭,得知自己的車票和錢都沒有的時候也沒有哭,壓抑的情緒在此時徹底崩潰瓦解,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

林仰星無奈扯了扯嘴角,“我真的沒事……”

她冷到瑟縮,可受了傷的小臂卻像被架在火上炙烤一般,再加上剛剛跑得急,肺部恍若被無數砂石碾過,實在不算好受。

她狼狽地坐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

“打車,我們先去外面打車。”

“好,好!”夏西語想要攙扶著林仰星起身,可在站起來的瞬間雙腿一軟,險些跪了下去,她緊緊咬著牙關,撐著應急通道的扶手,穩住了自己的身子,將林仰星扶了起來。

兩個人就這樣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走下了吱呀作響的階梯。

樓上哭喊聲依舊,隨著雨勢漸大,隨著她們逐漸走遠,這些混沌的聲響都如風一般消失在她們的世界。

——

林仰星將夏西語帶回了自己在南臨巷的家。

林石海一家早就搬走了,聽說他們在城郊租了間二三十平的小屋子,生活質量並不算好。

葉嘉玲原本也只是因為看中了林石海家的錢和地位,但她不知道不管是錢還是地位都是尤梅給予林石海的,甚至林石海在南臨巷的好名聲也不過是有尤梅托舉。

如今一切都成了過往泡影,葉嘉玲根本受不了和林石海蝸居在一處,選擇再一次帶著顧曉離去。

顧曉造謠林仰星的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曝光在了網上,因為高一下半學期那次荒唐混亂的家長會,她在南臨一中生活得並不好,異樣的聲音和目光像是煩人的蒼蠅,無孔不入。

而這次網絡暴力的事更是在她原本的處境上雪上加霜,她在一中是徹底呆不下去了。

她花了兩年試圖融入這所全市頂尖的學校,可最後卻無聲消失在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周末,沒有激起一絲波瀾。

“嘎吱——”

南臨巷的門被拉開,室內的裝潢恢覆了最初的樣子,只是因為長時間無人居住,略顯寂寥蕭索。

好在尤梅提前打包了不少東西送回了南臨巷,雖然整個屋子空落落,但該有的都不缺。

林仰星右手半垂著,拉著夏西語到了自己的房間,她先是從衣櫃裏找出了幾套自己不常穿的衣服丟到床上,然後是嶄新的洗漱用品。

“我家暫時只有這些,不知道合不合身,總之先去洗個澡,不要感冒了。”

她嘴上細細叮囑著,卻忘了自己身上還在淌水。

“我看了一下,從我們這兒到首都,坐火車得一天一夜呢,下午還有一班車,我們得抓緊時間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朝著書桌走去。

夏西語茫然擡頭,盯著林仰星的背影,眼眶一熱,自嘲地苦笑出聲。

“去不了了,車票沒了,我之前攢的錢也沒了,去不了了……”

“去得了。”林仰星從書架上拿出了一本厚重的百科全書,因為失血的緣故,她的唇色不像以往一般紅潤,整個人都有些虛弱,語氣卻十分強硬,神色堅毅,“去得了的。”

百科全書中間塞著什麽東西,林仰星卡著那頁紙,從中間翻開,露出了夾在裏面的東西。

是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

“我不知道你需要多少錢,這裏是我之前藏的過年紅包,你先去洗個澡,換好衣服,拿上這筆錢,到了首都給自己買身漂亮的衣服,你要好好考試,然後意氣風發地回來。”

林仰星將紅包塞在了夏西語的手中,血還沒有止住,粘稠的液體順著她的小臂,粘到了紅包的表面,紅與紅糾纏交織,分外刺眼。

夏西語瞬間紅了眼,她頹然跪坐在地,緊緊咬著紅唇,失聲痛哭。

“不要哭呀,我收利息的。”林仰星無奈笑了笑,她俯身抱住夏西語,受傷的手垂落在地,依舊很疼,兩個濕漉漉的人抱在一起,化成了無盡的水。

“我們拉過勾的,我是要看著你一路走紅,看著你成為炙手可熱的大明星的。”

她見過夏西語為此奮鬥的模樣,所以她見不得這朵艷麗的花就此雕零。

她要夏西語這朵花開遍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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