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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青團 “我發現,你還挺喜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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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青團 “我發現,你還挺喜歡他的。”……

祁牧野說來送卷子就真只是送了個卷子就走了。

南臨一中周日中午之前就得返校, 他時間緊,得趕著下一趟大巴回去。

林仰星站在小區門口,看著祁牧野匆匆忙忙地來, 又匆匆忙忙地走。

載著少年的出租車揚長而去, 一如他從來沒有來過, 只有林仰星手中的卷子和游戲手柄昭告著他曾來過的痕跡。

左右無事, 回家也是一個人呆著, 林仰星幹脆抱著一堆卷子跑去了遇見照相館。

夏西語每周六下午來一次, 因為有她牽線, 林仰星和遇見照相館裏的工作人員都差不多熟悉了, 平時在家呆著太無聊她就會跑去照相館, 要麽自習, 要麽幫著幹一些雜事兒。

徐毓秀很歡迎她的來訪,說反正樓下咖啡館空著也是空著, 有個人看著反而更放心, 讓林仰星有空多來玩,吧臺上的東西隨便調隨便喝, 就當看門費了。

林仰星對徐毓秀的第一感覺很好, 性格豪爽大方,想法獨特且新穎, 心大,不為凡塵牽掛, 她甚至覺得要是以後能夠成為像徐毓秀一樣於天地間自在的女人也不錯。

“幺幺來啦, 快來,我這次嘗試了新的配方,花生拿鐵,試試看味道怎麽樣!”

照相館的空的時候徐毓秀就會像現在這樣, 窩在樓下咖啡館的吧臺後邊,研究口味怪異的特調。

“好喝。”林仰星接過徐毓秀手中的杯子,抿了一小口。

咖啡豆醇香,奶味濃厚,花生醬更是增添了幾分粘稠細膩的口感,整體非常協調。

“今天拿了那麽多卷子啊,哎幺幺,你說我把旁邊那間鋪子租下來,開個自習室怎麽樣?我覺得是個商機,這片附近要造個貴族學校,集合小初高為一體,以後這裏就是香餑餑學區房了,生意必然火爆,客源也穩定啊,小孩兒一進去就是十二年……”

徐毓秀喋喋不休地說著自己的規劃,林仰星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覺得這姐的思維真的很活躍,一切都向搞錢看齊。

她剛認識徐毓秀的時候以為她就是個熱衷藝術,視金錢如糞土的新時代潮人,但接觸久了發現她不僅在藝術上天賦異稟,搞錢也是一把手。

“不過也不知道教育局怎麽想的,小初高三合一,這和坐牢有什麽區別?同一屆的都能互為青梅竹馬了,以後就是班裏二十個男的,十九個前夫哥,剩下一個暧昧對象……”

“哪有那麽誇張。”林仰星跟著笑,覺得徐毓秀的想法實在是過於大膽。

“怎麽不會了?我以前就這樣,看見長得帥的就想談談。”

徐毓秀給自己調了一杯酒,葡萄果汁打底,倒了一半的茉莉花茶,最後倒扣上一小瓶白蘭地,簡單的特調就完成了。林仰星看著她那杯顏色絢麗的葡萄果酒,有些眼饞,她從小到大還沒喝過酒,有點想試試。

“那你現在怎麽不談了?”

“現在?”徐毓秀接收到了林仰星的視線,將酒杯拿遠了一點,“不想談了唄,覺得沒意思,人又不是非得談戀愛結婚,賺錢吧,賺錢要緊,要是世界上一定要依靠什麽的話呢,那就得是錢。”

徐毓秀笑了兩下,端著自己的酒杯上了樓。

“姐要去工作了,你好好學吧。”

一樓咖啡館重歸於寂。

林仰星坐在小沙發上,打開了祁牧野帶來的卷子。

可她突然覺著沒什麽勁兒,手中的題目也怎麽都看不進去,文字在眼前不斷跳躍,同一道題目看了不下五六遍都沒能理解意思。

林仰星趴在桌子上,盯著自己那杯花生拿鐵發呆。

喜歡究竟是什麽呢?

萬物顯形之前都有征兆,從小熟知的看見螞蟻搬家就知道會下暴雨,天上魚鱗斑駁就知道明天一定天晴……

所以在喜歡出現之前會有什麽征兆呢?

她真的搞不明白了。

林仰星在遇見咖啡館呆了小半天,卷子的進度只有最基礎的幾道題。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亮屏,然後跳轉到來電界面,隨之響起的是林仰星的手機鈴聲。

“藥給你煎好打包好了,現在給你送來?”

是蕭遲的聲音,他話音剛落,電話中又響起了一陣喇叭鳴響。

鳴笛也同時出現在了店外。

林仰星擡頭看了一眼掛在墻壁上的鐘,居然已經下午四點了。

“行,我在徐姐的照相館。”

“成。”

那頭掛斷了電話,卻在半分鐘之後出現在了照相館門口。

“你早就在小區門口了?”

林仰星站起身,幫他開了門。

兩大袋的中藥包,分量還不。

“差不多吧,這片區也有其他病人,順道給你們都送來了。”

蕭遲拎著中藥館的塑料袋,將它們放到了小沙發邊上,起身的時候他看見了擺在桌上的一整疊卷子,封面的那張寫著林仰星的名字。

“大學霸,周末也這麽折騰自己呢?”蕭遲拍了拍手,大大咧咧地就在另一側的小沙發上坐下了,點了點卷子封面,“你這名字寫得還挺好看的。”

林仰星湊近看了一眼,“這個不是我寫的。”

“不是你寫的?”蕭遲擡了擡眉毛,“但是和你早上簽在藥單上的字跡很像啊,特別是這個‘仰’,最後這個豎劃,簡直一模一樣。”

“真的嗎?”林仰星略帶些懷疑看了一眼蕭遲,又看向祁牧野寫的那三個,“哪裏像了,這個寫的比我寫得好看吧。”

“你這麽一說……確實,不過打一眼還真辨不出來。”

蕭遲兩手背在腦後,往後一靠,半躺在沙發上。

林仰星沒有了寫題的心思,時間也不早了,藥也送到了,於是整理了卷子,打算回家。

蕭遲擡頭,“你要回去了?”

“嗯。”

“飯呢?”

“不知道,點外賣吧,或者泡面。”

蕭遲看著林仰星一點一點將桌上的試卷收攏歸類,他指尖微動,開口。

“要不要去看打糕?這段時間有箐麻糍。”

“這是什麽?”

“一種加了艾汁的青色糍粑,用網上的話說就是什麽……糯嘰嘰,話說不明白,去看一眼?”

林仰星躊躇了一會兒,但確實回了家也沒飯吃,在加上這東西她沒見過,很是好奇,於是欣然應允。

“行。”

——

打糕的地放距離中醫館不遠,在一戶合院裏邊,合院年歲不小,全木結構,入門是一道門檻,邁過了門檻,就就嗅到一股原木沈冗的醇香。

街坊鄰居們正圍著一口石缸話家常,石缸邊上擺著一個大錘,男人擼著袖子,已然做好了準備,石缸邊上是一塊巨大的木板桌,有個阿婆弓著身子,往木板桌上鋪灑著黃綠色的松花粉。

林仰星他們趕巧,到的時候正好趕上糯米出鍋,系著圍裙的女人端著一木桶的糯米,一邊吆喝著“讓一讓、讓一讓!”,一邊往石缸這邊來。

區別於年糕,這桶糯米上還鋪著一層的深綠色草團,那女人的腳步很快,動作也利索,白嫩的糯米被倒扣在石缸內,米香四溢。

林仰星被蕭遲帶著往人群裏擠,摩肩接踵之中,慢慢擠到了人群的最前排,蕭遲站在她身後,用手臂幫她隔出了一段安全距離。

拿著木錘的男人開始了動作,他輕呵一聲,將木錘從地上拿了起來,在糯米團中打下了第一錘,木錘在米堆中砸出一個深坑,接著再碾了兩下,木錘拿起的時候站在一旁的女人就會用蘸了水的手去翻動滾燙的米團,將沒有打過的那一面翻過來。

如此反覆。

“淮寧那邊也有,但是沒有那個綠色的草團。”

林仰星指著石缸中漸漸析出的綠色汁液,十分好奇。

“算是北寧的一種特色吧,現在讓你見識到了,不過現在這樣純手工手搗的已經很少了,我小時候那會兒,冬天去村子裏看人家打白年糕,春天就像這樣,一年四季下來能順不少東西回來,現在只有這一家還在堅持手搗,混口吃的都越來越難,能多看一眼是一眼咯。”

林仰星沒有問為什麽,不只是手搗的麻糍,很多東西都在無人註意的角落慢慢遺失,工業與科技在不斷發展,現在想要做出這樣的傳統小吃完全可以機械代工,產量大又方便,很少有年輕人願意這樣折騰。

可父輩也在漸漸老去。

直到再也沒有人願意拿起那把木錘的時候,純手搗的傳統小吃就會和木錘一起,被時間遺忘,直至腐爛衰敗。

林仰星突然覺得時間真是一個殘酷的東西。

歲月催人老,沒有什麽東西永存。

“哎我不行了,年紀大了,揮不動錘了……”

男人打了大概有兩三分鐘,苦笑著直起身,在自己的腰椎處錘了兩下。

“哎,蕭家那後生,來,給你搗兩下。”

他半叉著腰,朝著蕭遲招了招手,喚他過去。

“我就不來丟人了,來不了兩錘。”

蕭遲笑著擺手拒絕。

“沒事兒,來兩錘讓我喘口氣,叔實在是累了,得歇歇。”

那叔都這樣說了,蕭遲沒好意思再拒絕,他和林仰星說了一聲,走到石缸邊,擼起袖子,握上了那個錘。

“使勁兒啊,不用力搗這麻糍不勁道。”

大叔在他肩上拍了拍,站到了遠處。

“咚——”

第一錘落下,軟糯的米團再一次變形,草團已經被完全打散,鑲嵌在每一寸米糕之間,如繁星點點。

這麽來了兩三下,蕭遲擺著手,用手肘擦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退了下來。

“不行了,是真不行了,這家夥太重了……”

周圍的叔叔嬸嬸們笑著,戲謔道如今的年輕人是真不行了,瘦胳膊瘦腿的,沒有一點力道,蕭遲也跟著賠笑。

他退到林仰星身邊,看著圍觀者的其他叔叔輪番上陣,搗麻糍確實是一項體力活,每個人最多來十錘,就喘著氣說要下場。

但好在石缸中的米團也漸漸成了形,變得光滑軟糯。

“我記得你以前是校籃球隊的吧。”

林仰星突然想起了這茬事兒,在北寧待久了,她在蕭遲身上打上了不同的標簽,什麽中藥世家太子爺、什麽運貨少爺等等,唯獨忘了初見時在球場上意氣風發的那個四號小前鋒。

“嗯哼,怎麽了?”

“你們不需要訓練嗎?他們籃球隊的不都是每天下課了就帶著球跑,球在人在的?”

蕭遲笑了兩聲,他依舊在看大叔們搗麻糍,陽光在他眼中投出一片毛茸茸的睫毛倒影,林仰星這才發現他的瞳色比一般人要更淺,發色也是。

“上次不是輸給你們南臨一中了,我主動請罪,退了。”

“啊……那你,那你還……”林仰星做了個手勢,“那你還挺輸不起的。”

蕭遲氣笑,垂眸盯著林仰星。

“發現你講話還真挺刻薄的,你那竹馬居然能忍你那麽多年。”

林仰星怔然,她撇開頭,輕咳了兩聲。

“他……他不一樣,他會發脾氣的,可嬌氣了,吵不過我了還得我哄他……”

打糕依舊在持續,指導糯米徹底被草汁染綠,成為一個深綠色的米團。

“林仰星。”蕭遲在喊她。

“嗯?”

“我發現,你還挺喜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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