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霞光 學生時代的晚霞是窮極一生卻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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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霞光 學生時代的晚霞是窮極一生卻再也……
林仰星在一周之後回了南臨一中。
開始走轉學流程。
上次家長會的事情鬧得很大, 不僅是班裏，幾乎整個學校的學生都有所耳聞，雖然他們並不清楚傳聞的主人公長什麽樣, 但也算是在他們枯燥的高中生活中投擲下的一塊巨石, 激起了層層漣漪。
林仰星並沒有理會班裏的那些帶著考究的目光, 依舊和往常無異, 上課時專註認真, 下課的時候就窩在自己的座位上, 琢磨著自己沒有聽懂的知識點。
一中的教學進度飛速, 僅僅停滯了一周沒有來上課, 知識點已然換了嶄新的一批。
畢竟是上課時彎腰撿一支筆就再也跟不上老師思路的高中階段。
林仰星並沒有強制自己去跟上一中的進度, 她在醫院的時候向黎麥問了北寧中學那邊的情況, 他們按部就班，並沒有像一中一樣卷時間, 兩者進度差了一大截。
即使林仰星不跟上這邊的進度到那邊也依舊遙遙領先。
她在去辦公室拿轉學申請的時候撞見了顧曉。
彼時顧曉正抱著自己的卷子從辦公室走出來, 轉身的時候見到林仰星，瞬間楞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 似乎想要說什麽。
但林仰星並沒有在她面前停留, 而是筆直地掠過了顧曉，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報告老師, 我來辦理轉學申請。”
辦公室的門再度合上，顧曉低頭, 瞳孔顫了顫, 攥緊了自己手中的卷子。
——
中飯還是三個人一塊，黎麥和夏西語並沒有和往常一樣，趕著和眾人一起搶跑，而是雙雙守在了樓梯口, 等林仰星慢吞吞地挪下來。
“真厲害啊林仰星，才過一周就健步如飛了呀！”
黎麥單手扶著樓梯欄桿，看見林仰星的同時蹦跳著朝她招手，像許久沒見主人的小狗，熱烈急切。
“沒有人說過你的誇讚很像陰陽怪氣嗎？”
林仰星扶著欄桿，一步一步地往下。
學生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都像林仰星一樣，搶不上幹脆就不搶，能吃到什麽算什麽。
“真的假的？我很真心誇你的好吧！夏夏你說是吧。”
“我？”夏西語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沒聽出來。”
“你看你看。”
黎麥朝著林仰星仰著下巴，帶著點小得意。
“不是哦。”夏西語轉過身，將散落到耳前的碎發挽起，她今天紮了一個幹凈利落的丸子頭，露出一段修長流暢的脖頸，顯得身姿更為挺拔，“我的意思是，沒聽出來你是在誇讚。”
這回換成林仰星笑了。
“怎麽這樣……哎呀別糾結這些了，趕緊去吃飯吧，再晚連涮鍋水都喝不上了。”
黎麥拽著林仰星的手就要往食堂跑，邁出了第一步她才想到如今林仰星還是個大病初愈的病人，根本吃不落自己折騰，於是尷尬地撤回步子，攙扶著林仰星慢慢地走。
“話說……林仰星你什麽時候轉學？”
三個人溫溫吞吞地穿過教學樓的架空層，順著天橋往食堂的方向走。
“上完這周的課吧，再呆兩天。”
林仰星瞇著眼，感受曬在自己身上的暖意，陽光已經漸漸暖和了起來，她突然就不想走了。
不知道黎麥和夏西語是不是感應到了自己的想法，三個人同時停了步調，不約而同地面面相覷，大概是因為過於巧合，她們齊齊笑出了聲。
“要不咱們不吃食堂了吧。”黎麥指了指天橋兩側的長凳，“坐那兒曬曬太陽？”
“我支持。”夏西語舉手。
林仰星偏頭，“走？”
於是三個人嘻嘻哈哈地，像被綁在一起玩兩人三足游戲一般，朝著長椅走去。
“高中還有這麽久呢，少說也能吃上成百上千次飯，不吃一次也沒有什麽大不了。”
她們在長椅上齊齊坐下，將林仰星圍在正中間，感受淮寧久違的艷陽。
“現在感覺還挺微妙的。”黎麥將手伸直放在膝蓋上，“我當初拼了命考上南臨一中，結果這會兒你卻主動要去北寧上學……要說舍不得吧肯定是有一點，但尷尬的是什麽呢？我家就在北寧呀，說不準以後能在一塊玩的時間比在學校還長。”
林仰星哼哼笑了，“說的有道理啊，我們這叫換乘上學，說不定很爽呢，大家不都說嗎？寧做雞頭不做鳳尾，等我去北寧演一趟《重生之我在高中叱咤風雲》。”
“服了你了，你就算在一中也不是鳳尾啊。”夏西語拍了拍林仰星的肩，“南臨大學霸，不管在哪都是拔尖的苗苗！”
今天的太陽尤為好，撥雲破霧，斑駁樹影洋洋灑灑地落了她們一身，幾只心急的候鳥已經遷徙回淮寧，落在因為枝葉新生而略顯稀疏的枝頭，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風吹過，枝葉依舊獵獵作響。
——
林仰星的轉學申請在周六中午辦了下來。
一中的所有學生熬了一整周，終於等到了周六最後一道鈴聲響起。
他們歡呼雀躍著，背著早就準備好的書包，爭先恐後地朝著學校大門跑去，每個人都是一只雀躍的鳥，朝著難得的假期撒野狂奔。
林仰星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不過她並不著急，她得等尤梅把車開進來，幫她把高中一整年的書以及寢室裏的東西一起收拾回去。
為此她特地向老段申請了帶智能手機的特權。
在眾人喧鬧的同時她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咬著筆蓋，等著尤梅給自己打電話。
祁牧野不知道今天怎麽回事，一下課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就沖了出去，到現在依舊不見蹤影。
“林仰星，我有話想和你說。”
意料之外的聲音響起，一雙米白色的運動鞋出現在林仰星的視線中，她緩緩擡頭，看向站在自己桌前的顧曉。
“嗯？”
林仰星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說實話，她不太想和顧曉溝通。
不管她知道實情與否，也許她並沒有過錯，但作為一個既得利益者，對林仰星造成的傷害是切切實實的，林仰星沒有這麽大方與體貼。
“就是……我欠你一聲道歉。”顧曉咬著唇角，“我聽說你要轉學，如果不說出口的話，可能這三年我都不能夠安心，當初林叔叔說要給我轉到老段班裏的時候我根本沒有想那麽多，我也不知道你就是林叔叔的女兒……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我明白了。”林仰星無奈嘆氣，“但是欠我這聲道歉的另有其人，我就是想知道，你媽媽……在此之前知道林石海已婚嗎？”
“她先前不知道……但是……”顧曉的聲音越說越小聲，“但是我沒有辦法……我和她溝通過，但是我沒有辦法……”
一個尚且在上高中，還需要依附家庭的孩子能有什麽辦法呢？
無非是順服，然後在不知不覺中為虎作倀。
“所以你們也已經入住南臨巷了？”
林仰星從章招秋口中得知了林石海搬回來的事情，不僅搬了回來，還把那母女倆都帶來了。
她得知這件事的時候並沒有想象中的悲傷痛苦，反而覺得極其可笑。
一個根本沒有能力撐起一個家的男人，為了所謂光鮮亮麗的面子而強撐。
可面子又能夠撐到何時？
顧曉有些難堪，她低低地“嗯”了一聲。
“嗯，所以恕我不能夠接受你的道歉，希望你能理解。”
顧曉的表情看上去十分難過，帶著幾分羞恥和無措。
“但是……”林仰星話頭一轉，她想到了年前在北寧遇到夏西語之時她說的話。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林石海才是那個始作俑者。
而如今他躲在所有人身後，矛盾卻轉移到了兩個女人甚至是兩家女兒之間，看著她們深受其苦卻無動於衷。
可她們何其無辜？
“我轉學並不是消極應對，也不是因為逃避，而是成全，可你和你的母親跟著林石海搬進南臨巷卻不是，依附別人不是長久之計，不要成為無根浮萍，因為我們終有一天會回來。”
——
林仰星收拾完了所有東西，抱著自己的一整箱書，坐在教學樓外的階梯上發呆
她和所有朋友都道了別，唯獨剩下了南臨巷的三個朋友。
他們彼此之間太熟悉了，熟悉得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她想起了小時候和他們一起發過的誓，當初隨便扯了一個惜命的理由，結果如今一語成讖，自己成了最先離開的人。
她總覺得對不起他們。
尤梅的車停在南臨巷外邊，她借口說自己有東西還放在南臨巷沒有拿到，讓林仰星自己在車上稍微坐一會兒。
林仰星乖乖應好，她扒在車窗上，一寸一寸地看過這片她生活了十六餘年的地方。
巷子口趴著一只土松犬，是門口小賣部那大爺的愛寵，年歲和林仰星差不了多少，林仰星年少的時候沒少被它逮著追，可如今它也算狗狗界的長壽老人了，成日只願意趴在地上，哼哧哼哧地吐著舌頭。
林仰星閉著眼，感受風過香樟，香樟葉的氣味清淡雅靜。
“我回來了，本來想著讓你和朋友們道個別，結果這群孩子也不知道野哪去了，一個人都沒見著。”
尤梅手上抱著一盒子的東西，打開後車門放了進去，然後轉身向前，坐進了駕駛座中。
“拿什麽了？”
說不失落是假的，自己都要走了，結果這群從小一塊長大的朋友們都不見了蹤影。
別是真和自己慪氣了……
“一點二花的舊玩具，還有貓糧貓砂貓罐頭……”
林仰星一楞，“拿這些做什麽？”
二花在林石海和尤梅吵架那天之後就跑沒了蹤影，為此林仰星傷心了好久，不過這之後的破事一茬接著一茬，根本無暇顧及其他，時間一久，林仰星也對二花回來這件事不抱了任何期望。
“林仰星！尤姨！等等我們！”
遠處有人聲響起，是章招秋的聲音，她喊得很著急，聲音由遠及近，莽莽撞撞地沖了過來。
林仰星瞬間回頭，看見了不遠處極其招搖地沖來兩輛車。
祁牧野踩著山地自行車的踏板，一中校服被風鼓起，獵獵作響。
緊跟在旁邊的，是一輛中型電驢，章招秋帶著一個比自己腦袋大兩圈的黑色安全頭盔，開出了摩的的氣勢，沈炷被架在後座，頭上戴著一個花色卡通頭盔，氣定神閑地抱著雙手。
“我們來啦！”
章招秋大概起到了一個喇叭的作用，一邊喊著，一邊一個急剎停到了林仰星面前。
林仰星無意識地吞了口唾沫，卡殼了好半天，然後才反應過來，將他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以後這種活動就不要找我了……”
沈炷從後座下來，下來的時候腳步不穩，打了個踉蹌，連腦袋上那個明顯不合尺寸的頭盔都沒來得及摘下，直接將手中的紙箱遞給了林仰星。
“那怎麽行？你知道我為了來接你付出了多大的犧牲嗎？車都從我媽店裏偷來了！”
“那你們到時候能回去和附中保安解釋一下嗎？就說我是被你們擄走的，我不想擔上鬼火少年的名頭。”
“哎我說沈炷你這人真是！懶得理你。”
就算戴著黑色頭盔都遮不住章招秋臉上興奮的表情，她將腦袋伸進副駕，嚷嚷著讓林仰星趕緊把箱子打開。
“什麽東西啊搞這麽隆重……”
林仰星一邊笑著，一邊打開了紙箱，在看清裏面的東西之後，她突然楞住。
裏面窩著一只大概三個月出頭的黑白奶牛貓，即使一路風塵仆仆也沒有受任何幹擾，蜷縮著身子，睡得正香。
神似二花。
“送你的禮物，喜歡嗎？”章招秋伸出食指在小貓背上摩挲了兩下，“還是祁牧野出的主意，但是和二花長得像的小貓太難找了，我們找了好幾個月才在菜市場的賣魚阿婆店裏找到，為此我吃了一整個月的魚才從阿婆手中換到。”
“說得你有多大犧牲似的，你不就喜歡吃魚，還有，人家阿婆說了直接送我們了好吧。”
祁牧野絲毫面子都沒有給章招秋，冷哼一聲。
沈炷終於摘了那頂硌著頭疼的頭盔，“祁牧野出的主意，我找的貓，你坐收漁翁之利啊。”
林仰星坐在副駕駛座，看著他們仨打鬧拌嘴，心中被無限的暖意烘烤著，眼眶也熱了起來。
怎麽能說不感動呢……
她突然覺得因為要告別而忐忑的自己實在是別扭得要命。
“怕你在北寧樂不思蜀忘了我們，特地給你找了個祖宗，這樣一來，你看見它你就得想起我們。”
章招秋帥氣地擦了一下鼻尖，很是驕傲。
他們退出了林仰星的副駕車窗，扶著自己的車，離別的笛鳴響。
祁牧野站在最外側，眉眼舒卷，他接收到了林仰星投來的目光，於是偏頭，在自己的耳垂上點了點。
一枚漂亮的
夕陽西沈，尤梅啟動了汽車。
小車遠行，轟鳴聲漸漸，暈染成層層艷麗霞光。
章招秋載著沈炷，和祁牧野一起在非機動車道上一路伴行，直到最後一個拐口。
“叮咚——”
被林仰星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當0當1當3不如去（4）：【看窗外！】
夕霞璀璨，沈默在遠山之脊，天空被渲染成一片鎏金溢彩。
學生時代的晚霞是窮極一生卻再也見不到的光景。
逝去的晚霞如同在紙上燙出的幾個洞，一頁燙過一頁，無窮無盡。
但好在，從此刻開始，林仰星抓住了這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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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仰星在一周之後回了南臨一中。
開始走轉學流程。
上次家長會的事情鬧得很大, 不僅是班裏，幾乎整個學校的學生都有所耳聞，雖然他們並不清楚傳聞的主人公長什麽樣, 但也算是在他們枯燥的高中生活中投擲下的一塊巨石, 激起了層層漣漪。
林仰星並沒有理會班裏的那些帶著考究的目光, 依舊和往常無異, 上課時專註認真, 下課的時候就窩在自己的座位上, 琢磨著自己沒有聽懂的知識點。
一中的教學進度飛速, 僅僅停滯了一周沒有來上課, 知識點已然換了嶄新的一批。
畢竟是上課時彎腰撿一支筆就再也跟不上老師思路的高中階段。
林仰星並沒有強制自己去跟上一中的進度, 她在醫院的時候向黎麥問了北寧中學那邊的情況, 他們按部就班，並沒有像一中一樣卷時間, 兩者進度差了一大截。
即使林仰星不跟上這邊的進度到那邊也依舊遙遙領先。
她在去辦公室拿轉學申請的時候撞見了顧曉。
彼時顧曉正抱著自己的卷子從辦公室走出來, 轉身的時候見到林仰星，瞬間楞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 似乎想要說什麽。
但林仰星並沒有在她面前停留, 而是筆直地掠過了顧曉，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報告老師, 我來辦理轉學申請。”
辦公室的門再度合上，顧曉低頭, 瞳孔顫了顫, 攥緊了自己手中的卷子。
——
中飯還是三個人一塊，黎麥和夏西語並沒有和往常一樣，趕著和眾人一起搶跑，而是雙雙守在了樓梯口, 等林仰星慢吞吞地挪下來。
“真厲害啊林仰星，才過一周就健步如飛了呀！”
黎麥單手扶著樓梯欄桿，看見林仰星的同時蹦跳著朝她招手，像許久沒見主人的小狗，熱烈急切。
“沒有人說過你的誇讚很像陰陽怪氣嗎？”
林仰星扶著欄桿，一步一步地往下。
學生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都像林仰星一樣，搶不上幹脆就不搶，能吃到什麽算什麽。
“真的假的？我很真心誇你的好吧！夏夏你說是吧。”
“我？”夏西語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沒聽出來。”
“你看你看。”
黎麥朝著林仰星仰著下巴，帶著點小得意。
“不是哦。”夏西語轉過身，將散落到耳前的碎發挽起，她今天紮了一個幹凈利落的丸子頭，露出一段修長流暢的脖頸，顯得身姿更為挺拔，“我的意思是，沒聽出來你是在誇讚。”
這回換成林仰星笑了。
“怎麽這樣……哎呀別糾結這些了，趕緊去吃飯吧，再晚連涮鍋水都喝不上了。”
黎麥拽著林仰星的手就要往食堂跑，邁出了第一步她才想到如今林仰星還是個大病初愈的病人，根本吃不落自己折騰，於是尷尬地撤回步子，攙扶著林仰星慢慢地走。
“話說……林仰星你什麽時候轉學？”
三個人溫溫吞吞地穿過教學樓的架空層，順著天橋往食堂的方向走。
“上完這周的課吧，再呆兩天。”
林仰星瞇著眼，感受曬在自己身上的暖意，陽光已經漸漸暖和了起來，她突然就不想走了。
不知道黎麥和夏西語是不是感應到了自己的想法，三個人同時停了步調，不約而同地面面相覷，大概是因為過於巧合，她們齊齊笑出了聲。
“要不咱們不吃食堂了吧。”黎麥指了指天橋兩側的長凳，“坐那兒曬曬太陽？”
“我支持。”夏西語舉手。
林仰星偏頭，“走？”
於是三個人嘻嘻哈哈地，像被綁在一起玩兩人三足游戲一般，朝著長椅走去。
“高中還有這麽久呢，少說也能吃上成百上千次飯，不吃一次也沒有什麽大不了。”
她們在長椅上齊齊坐下，將林仰星圍在正中間，感受淮寧久違的艷陽。
“現在感覺還挺微妙的。”黎麥將手伸直放在膝蓋上，“我當初拼了命考上南臨一中，結果這會兒你卻主動要去北寧上學……要說舍不得吧肯定是有一點，但尷尬的是什麽呢？我家就在北寧呀，說不準以後能在一塊玩的時間比在學校還長。”
林仰星哼哼笑了，“說的有道理啊，我們這叫換乘上學，說不定很爽呢，大家不都說嗎？寧做雞頭不做鳳尾，等我去北寧演一趟《重生之我在高中叱咤風雲》。”
“服了你了，你就算在一中也不是鳳尾啊。”夏西語拍了拍林仰星的肩，“南臨大學霸，不管在哪都是拔尖的苗苗！”
今天的太陽尤為好，撥雲破霧，斑駁樹影洋洋灑灑地落了她們一身，幾只心急的候鳥已經遷徙回淮寧，落在因為枝葉新生而略顯稀疏的枝頭，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風吹過，枝葉依舊獵獵作響。
——
林仰星的轉學申請在周六中午辦了下來。
一中的所有學生熬了一整周，終於等到了周六最後一道鈴聲響起。
他們歡呼雀躍著，背著早就準備好的書包，爭先恐後地朝著學校大門跑去，每個人都是一只雀躍的鳥，朝著難得的假期撒野狂奔。
林仰星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不過她並不著急，她得等尤梅把車開進來，幫她把高中一整年的書以及寢室裏的東西一起收拾回去。
為此她特地向老段申請了帶智能手機的特權。
在眾人喧鬧的同時她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咬著筆蓋，等著尤梅給自己打電話。
祁牧野不知道今天怎麽回事，一下課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就沖了出去，到現在依舊不見蹤影。
“林仰星，我有話想和你說。”
意料之外的聲音響起，一雙米白色的運動鞋出現在林仰星的視線中，她緩緩擡頭，看向站在自己桌前的顧曉。
“嗯？”
林仰星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說實話，她不太想和顧曉溝通。
不管她知道實情與否，也許她並沒有過錯，但作為一個既得利益者，對林仰星造成的傷害是切切實實的，林仰星沒有這麽大方與體貼。
“就是……我欠你一聲道歉。”顧曉咬著唇角，“我聽說你要轉學，如果不說出口的話，可能這三年我都不能夠安心，當初林叔叔說要給我轉到老段班裏的時候我根本沒有想那麽多，我也不知道你就是林叔叔的女兒……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我明白了。”林仰星無奈嘆氣，“但是欠我這聲道歉的另有其人，我就是想知道，你媽媽……在此之前知道林石海已婚嗎？”
“她先前不知道……但是……”顧曉的聲音越說越小聲，“但是我沒有辦法……我和她溝通過，但是我沒有辦法……”
一個尚且在上高中，還需要依附家庭的孩子能有什麽辦法呢？
無非是順服，然後在不知不覺中為虎作倀。
“所以你們也已經入住南臨巷了？”
林仰星從章招秋口中得知了林石海搬回來的事情，不僅搬了回來，還把那母女倆都帶來了。
她得知這件事的時候並沒有想象中的悲傷痛苦，反而覺得極其可笑。
一個根本沒有能力撐起一個家的男人，為了所謂光鮮亮麗的面子而強撐。
可面子又能夠撐到何時？
顧曉有些難堪，她低低地“嗯”了一聲。
“嗯，所以恕我不能夠接受你的道歉，希望你能理解。”
顧曉的表情看上去十分難過，帶著幾分羞恥和無措。
“但是……”林仰星話頭一轉，她想到了年前在北寧遇到夏西語之時她說的話。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林石海才是那個始作俑者。
而如今他躲在所有人身後，矛盾卻轉移到了兩個女人甚至是兩家女兒之間，看著她們深受其苦卻無動於衷。
可她們何其無辜？
“我轉學並不是消極應對，也不是因為逃避，而是成全，可你和你的母親跟著林石海搬進南臨巷卻不是，依附別人不是長久之計，不要成為無根浮萍，因為我們終有一天會回來。”
——
林仰星收拾完了所有東西，抱著自己的一整箱書，坐在教學樓外的階梯上發呆
她和所有朋友都道了別，唯獨剩下了南臨巷的三個朋友。
他們彼此之間太熟悉了，熟悉得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她想起了小時候和他們一起發過的誓，當初隨便扯了一個惜命的理由，結果如今一語成讖，自己成了最先離開的人。
她總覺得對不起他們。
尤梅的車停在南臨巷外邊，她借口說自己有東西還放在南臨巷沒有拿到，讓林仰星自己在車上稍微坐一會兒。
林仰星乖乖應好，她扒在車窗上，一寸一寸地看過這片她生活了十六餘年的地方。
巷子口趴著一只土松犬，是門口小賣部那大爺的愛寵，年歲和林仰星差不了多少，林仰星年少的時候沒少被它逮著追，可如今它也算狗狗界的長壽老人了，成日只願意趴在地上，哼哧哼哧地吐著舌頭。
林仰星閉著眼，感受風過香樟，香樟葉的氣味清淡雅靜。
“我回來了，本來想著讓你和朋友們道個別，結果這群孩子也不知道野哪去了，一個人都沒見著。”
尤梅手上抱著一盒子的東西，打開後車門放了進去，然後轉身向前，坐進了駕駛座中。
“拿什麽了？”
說不失落是假的，自己都要走了，結果這群從小一塊長大的朋友們都不見了蹤影。
別是真和自己慪氣了……
“一點二花的舊玩具，還有貓糧貓砂貓罐頭……”
林仰星一楞，“拿這些做什麽？”
二花在林石海和尤梅吵架那天之後就跑沒了蹤影，為此林仰星傷心了好久，不過這之後的破事一茬接著一茬，根本無暇顧及其他，時間一久，林仰星也對二花回來這件事不抱了任何期望。
“林仰星！尤姨！等等我們！”
遠處有人聲響起，是章招秋的聲音，她喊得很著急，聲音由遠及近，莽莽撞撞地沖了過來。
林仰星瞬間回頭，看見了不遠處極其招搖地沖來兩輛車。
祁牧野踩著山地自行車的踏板，一中校服被風鼓起，獵獵作響。
緊跟在旁邊的，是一輛中型電驢，章招秋帶著一個比自己腦袋大兩圈的黑色安全頭盔，開出了摩的的氣勢，沈炷被架在後座，頭上戴著一個花色卡通頭盔，氣定神閑地抱著雙手。
“我們來啦！”
章招秋大概起到了一個喇叭的作用，一邊喊著，一邊一個急剎停到了林仰星面前。
林仰星無意識地吞了口唾沫，卡殼了好半天，然後才反應過來，將他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以後這種活動就不要找我了……”
沈炷從後座下來，下來的時候腳步不穩，打了個踉蹌，連腦袋上那個明顯不合尺寸的頭盔都沒來得及摘下，直接將手中的紙箱遞給了林仰星。
“那怎麽行？你知道我為了來接你付出了多大的犧牲嗎？車都從我媽店裏偷來了！”
“那你們到時候能回去和附中保安解釋一下嗎？就說我是被你們擄走的，我不想擔上鬼火少年的名頭。”
“哎我說沈炷你這人真是！懶得理你。”
就算戴著黑色頭盔都遮不住章招秋臉上興奮的表情，她將腦袋伸進副駕，嚷嚷著讓林仰星趕緊把箱子打開。
“什麽東西啊搞這麽隆重……”
林仰星一邊笑著，一邊打開了紙箱，在看清裏面的東西之後，她突然楞住。
裏面窩著一只大概三個月出頭的黑白奶牛貓，即使一路風塵仆仆也沒有受任何幹擾，蜷縮著身子，睡得正香。
神似二花。
“送你的禮物，喜歡嗎？”章招秋伸出食指在小貓背上摩挲了兩下，“還是祁牧野出的主意，但是和二花長得像的小貓太難找了，我們找了好幾個月才在菜市場的賣魚阿婆店裏找到，為此我吃了一整個月的魚才從阿婆手中換到。”
“說得你有多大犧牲似的，你不就喜歡吃魚，還有，人家阿婆說了直接送我們了好吧。”
祁牧野絲毫面子都沒有給章招秋，冷哼一聲。
沈炷終於摘了那頂硌著頭疼的頭盔，“祁牧野出的主意，我找的貓，你坐收漁翁之利啊。”
林仰星坐在副駕駛座，看著他們仨打鬧拌嘴，心中被無限的暖意烘烤著，眼眶也熱了起來。
怎麽能說不感動呢……
她突然覺得因為要告別而忐忑的自己實在是別扭得要命。
“怕你在北寧樂不思蜀忘了我們，特地給你找了個祖宗，這樣一來，你看見它你就得想起我們。”
章招秋帥氣地擦了一下鼻尖，很是驕傲。
他們退出了林仰星的副駕車窗，扶著自己的車，離別的笛鳴響。
祁牧野站在最外側，眉眼舒卷，他接收到了林仰星投來的目光，於是偏頭，在自己的耳垂上點了點。
一枚漂亮的
夕陽西沈，尤梅啟動了汽車。
小車遠行，轟鳴聲漸漸，暈染成層層艷麗霞光。
章招秋載著沈炷，和祁牧野一起在非機動車道上一路伴行，直到最後一個拐口。
“叮咚——”
被林仰星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當0當1當3不如去（4）：【看窗外！】
夕霞璀璨，沈默在遠山之脊，天空被渲染成一片鎏金溢彩。
學生時代的晚霞是窮極一生卻再也見不到的光景。
逝去的晚霞如同在紙上燙出的幾個洞，一頁燙過一頁，無窮無盡。
但好在，從此刻開始，林仰星抓住了這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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