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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作數 “你在哪我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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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作數 “你在哪我就在哪。”

時至驚蟄, 初芽新生的三月仲春,南臨一中新學期的第一次月考正式落幕,緊隨其後的就是總能鬧得雞飛狗跳的家長會。

沒有人期待家長會的到來, 除了名次排頭的佼佼者。

林仰星坐在教學樓前的花壇臺階上, 抱著一膝蓋的試卷兀自發呆。

自從那天之後祁牧野再也沒有主動和自己搭話。

從小到家幾乎沒有經歷過如此嚴重的分歧與冷戰, 就算是她以前不小心磕了祁牧野的頭, 害得他險些破相, 那次頂多也就拉了三天的臉。

而截至今日, 他們已經一周沒有說上一句話了。

明眼人都看出了他倆之間的不對勁。

就算是青梅竹馬鬧脾氣也不至於鬧成這幅模樣。

倒有點像是分手了似的, 下定決心了老死不相往來。

林仰星看著樟樹葉撲簌簌地落下, 攢了一地或黃或綠的老葉, 頭頂輕響的, 是新一輪的嫩芽。

南臨好像又變化了一點。

教室已經完全騰空了,學生要麽回了宿舍, 去收拾本周回家要換洗的衣物, 要麽原地解散,在教學樓下的小花園閑逛。

家長會的時間還沒有到, 只有零星幾個家長趕在所有人之前, 把辦公室堵地水洩不通,向班主任了解自家孩子的情況。

文印室的老師拿了一卷剛印好的嶄新裱花排名表, 將公告欄中舊的撕下,換上了新的。

於是引來一窩蜂的學生, 圍在布告欄前嘰嘰喳喳地數著自己的名次。

林仰星懶得動。

她知道上面沒有自己的名次。

月考規模與難度同黎麥說的無差, 全市統考,難度逆天。

幾乎每個從考場走出來的學生都愁容滿面,連對答案的心思都全然消散,怨氣籠罩在整棟致知樓上方, 唉聲連天。

林仰星在考完最後一門的時候就知道自己這次肯定玩完。

倒不是因為知識點掌握不紮實,而是因為近些日子她幾乎不能好好集中註意力,光是將題目讀清楚就費了不少勁兒,遑論解題。

最後的成績和她預估的分數無差,全班十六,校名次跌到了將近兩百,市名次也只能堪堪落在六百的末尾。

她從來沒有跌過如此狠的一跤。

為此老段還特地將她叫到了辦公室談了一下午的心,詢問了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困難。

“選了理科之後心理落差有點大,可能還沒有適應吧。”

林仰星將雙手背在身後,十根手指互相絞著。

老段沒有法子,林仰星平素乖巧省心,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兒,就是不大愛問問題,,這次的卷子幾科老師也都研究過,同樣的題型,前面能做對後面就不會了,老師也不清楚她哪方面比較薄弱,藥都不知道往哪兒下。

“要盡快克服這種心理,高中一步慢步步慢,沒有時間等你慢慢調理。”

他擰開保溫茶壺抿了一口,呸呸吐了幾下茶葉渣子。

“我知道了老師。”

“哎,回去吧。”

從辦公室出來林仰星再度陷入了未知與茫然。

走廊上人群喧鬧,不斷有人奔跑著往她身邊略過,話題多以這次的月考為主。

“我靠,考完出來透心涼,還以為這次絕對沒戲,結果校排名進了前五十!”

“那個市排名才牛逼啊,我中考的時候也才排名八百多,這次三百六,殺瘋了啊!”

……

林仰星擡頭朝著人群看去,她不知道說話的具體是哪兩個人,也許他們早已遠去,但她總覺得經過她周遭的所有人都是如此,驕傲得意。

——

她縮在花壇中漫無目的地看著一樹香樟葉時,透過花壇交錯的枝葉,看見了不應該出現在此地的人。

林石海變了很多,頭發理得很短,衣服也換了個風格,西裝但不筆挺,關節彎曲處褶皺橫生,明明只是兩個月沒見,變成了路上隨處可見惹人厭的那種聒噪大叔。

林仰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再定睛一看。

真是林石海。

他來幹什麽?林仰星確定自己通知的是尤梅女士……

直到林石海晃晃悠悠走上了致知樓的臺階,右拐進了她的班級,林仰星這才恍然大悟。

但她實在不相信事情會發展得如此荒謬。

荒謬得她開始咯咯發笑。

“幺幺?你躲花壇裏做什麽?”

尤梅在林石海後幾步趕到,身邊跟著劉嵐,祁牧野也在邊上。

“曬太陽呢。”

林仰星從花壇處走了出來,在尤梅面前站定。

她在猶豫要不要把林石海在自己班這件事和尤梅女士說一聲。

猶豫良久,她還是選擇沈默,領著尤梅一路走到了自己的教室。

祁牧野只擡頭看了林仰星一眼,然後莫不在乎地偏頭,盯著自己的手機屏幕,再沒有理會林仰星。

他們之間的氛圍尷尬又沈默,兩個人都倔強地扭著自己的頭,不與對方產生交集。

不過林仰星此刻關註點並不在祁牧野身上,她還要看一出好戲。

於是她蹲在教室外的角落,抱著自己的試卷反覆地看那些錯題。

今日她難得鎮定了下來,再去看這些題目的時候豁然開朗,不再是考試時渾渾噩噩,像腦中蒙著一層霧一般。

就是肚子有點疼。

她一手在試卷上點點畫畫,另一手捂著小腹,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坐在走廊的地上,神色專註又認真。

“林仰星,我們別這樣了行嗎?”

祁牧野還是沒忍住,他單肩背著書包,站在林仰星的面前,落了一大道陰影,將林仰星整個人攏了進來。

“可以等我一下嗎?答案快算出來了。”

林仰星將筆夾在手指間,打了個暫停的手勢。

“嘖。”

祁牧野有些挫敗地撓了把頭發,解下書包,和林仰星坐在了一起。

坐久了他難免覺得無趣,覺得無趣了他難免忍不住話多。

“明明以前說過不能隨便把傷人的話掛在嘴邊的,你對章招秋和沈燭都好,唯獨在我這裏為所欲為……”

“你之前因為在章招秋面前說錯一句話結果內疚了快一星期,可我都等了一周多了也沒見你多難過,就算我們關系再好你也不能……你怎麽了?”

祁牧野自己在那邊啰啰嗦嗦了大半天,轉頭的時候才發現林仰星的臉色不對勁。

她單手捂著小腹,整個人縮成了一個球,細眉蹙起,冷汗直冒。

“你怎麽了?肚子痛嗎?是地上太涼了嗎?”

“不……不知道……”

林仰星手肘撐著墻壁,跪坐在地上,再一點一點慢慢撐起身,但小腹疼痛依舊沒有減輕的意思。

“上來,我帶你去醫務室。”

祁牧野在她面前弓下身子,不由分說地拉著林仰星的手往自己肩上掛。

突然,教室那邊爆發一陣騷亂。

“林石海你真是上了年紀連臉都不要了啊?你不知道自己親生閨女就在這上學是吧,還找了關系把小三的女兒都送進來?惡不惡心啊?”

是尤梅的聲音。

林仰星趴在祁牧野的背上,因為疼痛而小口喘著氣,聽到這聲斥罵,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她拍了拍祁牧野的背,讓他往教室邊上靠。

“不去醫務室了,我們就在這看看。”

“去醫務室好不好,別看這些。”

祁牧野沒有聽林仰星的,背著她,將她往上掂了掂,側頭詢問她的意見。

耳畔是她輕輕淺淺的呼吸聲,並不規律,因為劇烈的疼痛導致出氣多進氣少,整個人都很虛弱。

“去醫務室。”

祁牧野沒有站在原地等待林仰星開口,而是直接背著她就要往樓下跑。

“五分鐘,就等五分鐘。”

林仰星掙紮著,

他們班門口匯聚了很多人,爭吵的聲音不斷從教室傳來,老段又要忙著維持現場秩序,又得調解尤梅和林石海的關系。

“你是不是存心不想我們娘倆好過啊?我是不是和你說過別影響幺幺,你現在是在做什麽?要不是我來了這次家長會都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啊林石海。”

“不是,你聽我說,我不知道幺幺也在這個班,顧曉她媽給我說段長帶的班好一點我就托人來問了,真不是有意的……”

林石海被這麽多人圍觀,大概面子上也過不去,他擡起袖子擦了擦腦門上的汗,試圖為自己辯解。

“怎麽?親生女兒在哪個班上課你一點都不關心,我是不是還得誇你心軟善良啊?”

“這麽多人呢?有什麽問題我們私下談行嗎?”

“別放屁了你,我就問你能不能把人轉出去?”

“小孩也是無辜的……你這就不講道理了……”

“我講你媽的道理?你那小孩無辜,幺幺就不無辜了?真是一條狼心狗肺的蠢豬。”

尤梅並沒有解氣,只是在罵林石海的同時想起了林仰星不久前和自己說想要轉學的想法。

一切都有了行跡,尤梅終於沒忍住,淚濕了眼眶。

“你知道幺幺上次和我說了什麽嗎?她說她想要轉學,放著這南臨一中不要她要轉去北寧,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轉學?

林石海這才楞怔擡頭。

“不會的,幺幺是個很堅強的孩子,她怎麽會想要轉學呢?不應該的呀……”

尤梅算是徹底對林石海失望了,她閉了閉眼,將滿胸腔罵人的話憋了回去,只吐出一句:“你真該死啊林石海……你不值得幺幺這麽好的閨女。”

教室內吵得激烈,教室外反而沈寂了下來。

祁牧野也聽見了尤梅女士的那句轉學,他怔怔回頭,看向趴在自己背後的林仰星。

女孩很乖,眉毛因為痛狠了而蹙成一團,她死死咬著唇瓣,表情悲傷破碎,可嘴角卻勾起一道微小的弧度,昭示著隱晦的快意。

所以這段時間的異常,是因為她在準備離開嗎?

“祁小鳥。”

林仰星終於有了動靜,她趴在祁牧野身上,幾乎像一朵沒有重量的雲。

“我想了想,還是想考滬大醫學系,你從前說過的我考到哪你就跟到哪,這句話還作數嗎?”

祁牧野抿唇,顫了顫了眼瞼,將背後的女孩往上背。

“作數,你在哪我就在哪。”

所以求你不要離開……

“聽見了嗎?你在哪我就在哪……林仰星,林仰星?”

背後沒有了聲音。

祁牧野瞬間著了急,他將自己的書包和林仰星的書包鋪在地上,將身後的林仰星放了下來。

她緊閉著雙眼,五官都因為疼痛而扭曲在了一起,睫毛急促地抖著,已經沒有了意識。

“林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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