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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枝椏 “我只是覺得,好像沒有什麽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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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枝椏 “我只是覺得,好像沒有什麽歸屬……

即使林仰星向宿管阿姨強調了好多次不需要通知家長, 但自己生病這件事還是被尤梅女士知道了。

她推了一天的工作,趕到醫院的時候正看見兩個小孩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玩著折紙。

林仰星不大想回學校上課,生了病精力跟不上是一方面, 不知道怎麽和父親的繼女共處一室是另一方面。

回寢室也只有一個人, 至少醫院還有祁牧野陪著, 於是幹脆就呆在醫院, 看祁牧野給她折紙。

“你的技術太差勁了, 黎麥折的比你的好看多了。”

林仰星指了指折紙青蛙上破破爛爛的連接處, 因為反覆折疊, 多數折痕上都起了毛邊, 看上去破破爛爛的。

“你是說她那三條腿的青蛙?”

“三條腿也比你這個毛茸茸軟趴趴的好看吧, 你這個看上去快散架了。”

“有得玩就不錯了!”

祁牧野皺了皺眉, 越是掰扯手上的動作越是遲疑,直到徹底忘記了之後的步驟。

“你真笨啊。”

林仰星摁著手上的針眼, 用打過針的那只手從祁牧野手中接過那只幾乎沒了樣子的青蛙, 接著折了下去。

其實祁牧野本來就不擅長折紙,就這個青蛙還是上學期跟著黎麥學到的, 他總覺得折紙這種東西實在幼稚, 哄小孩還差不多。

“在玩兒呢?”

林仰星聽到熟悉的嗓音,瞬間擡了頭, 原本病蔫蔫的眼睛瞬間有了光。

“老媽你怎麽來了?學校打電話了?”

祁牧野乖乖站起,朝著尤梅道了一聲尤阿姨好。

尤梅點了點頭, 將手中的保溫杯遞給林仰星, 伸手在她額頭上搭了一下。

“老師和我說了,溫度還沒有降下來嗎?”

“已經好多了。”

也許是因為生了病,又或者是因為尤梅在身邊,林仰星整個人都乖順了起來, 說話聲音也軟軟的。

“那個,阿姨,既然您來了,要不然我就先回去了?”

祁牧野快速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就撂下這麽一句話,做賊心虛一般,著急忙慌地就跑了。

“哎,怎麽這麽著急?這小子很怕我嗎?從前也不這樣啊……”

尤梅被祁牧野一連串舉動整得莫名其妙。

“可能是怕送餐遲到吧。”

林仰星手心還捏著那張折紙,紙張已經發潮了,就算折好了這只青蛙估計也蹦不起來,於是林仰星將折紙一層一層展開。

果不其然,是上一次的英語小測,一單元的英語單詞,祁牧野能錯大半。

“我想了一下,這幾天要不要回南臨巷那邊住一段時間?你一發燒就容易炎癥感染,住學校我不放心……”

尤梅捏著林仰星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中溫著。

林仰星的手常年冰涼,怎麽也熱不起來,更別說掛了一夜的吊針,藥水沁過四肢百骸,雙手更是涼得刺骨。

“不要,不想回去。”

林仰星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尤梅的提議。

“我來的時候問過你爸了,他最近不在南臨巷這邊住,我讓劉嵐阿姨過來照顧你,這樣可以嗎?而且還有章招秋他們,你們好久沒有一塊玩了……”

“不要。”林仰星倔強地盯著尤梅,一雙眼睛清淩淩地,“我可以回北寧嗎?”

“回北寧嗎?”

“嗯,我住在這邊您也不會放心的,與其來回奔波,不如直接回北寧,那邊也有醫院,您也可以放心不是嗎?”

“學校這邊呢?”

林仰星頓了頓,她確實沒有考慮過學業方面的事情。

她知道現階段要以學習為重,但至少現在她想要回避。

腦中的思緒像一團雜亂不堪的線團,怎麽扯都扯不開,所有事情擠壓在一起,在死結上越纏越緊。

“我能……我能休息一下嗎?等身體恢覆之後再說。”

她說話的時候帶了點試探,因為她也不確定尤梅女士會不會同意自己曠課休息的提議,畢竟高中三年,每分每秒都十分緊迫珍貴,而素來對她嚴苛要求的尤梅女士更是尤為重視她的學習情況。

尤梅看著林仰星,眼底有些無能為力的挫敗,她不是沒有想過把林仰星接過北寧,但她現在還在南臨上學,一來一回很是麻煩,她寧願自己來回折騰也不想林仰星跟著自己跑。

但既然林仰星自己想要回去,她總不能再強硬要求她呆在南臨巷。

尤梅沒有辦法再拒絕林仰星的請求。

“行,那我和老師請個假。”

“真的?”

林仰星擡起頭,瞳光閃閃。

“病好了?”

“沒有沒有,咳咳,還很嚴重,我大概是燒糊塗了。”

她裝作一副病弱的樣子,將腦袋埋回了厚重的圍巾下邊。

——

工作日的這個時段從淮寧回北寧的高速路上基本見不到什麽車,多以運輸大貨車為主,雖是冬日,但周圍山體郁郁蔥蔥,常青不敗。

車裏開著暖空調,閉塞的空間像一個溫和的溫箱,林仰星將腦袋抵在車窗上,感受著發動機的震動。

這條路在林仰星過去的十六年中幾乎沒怎麽走過,但從十七歲的那個春節開始到現在,她幾乎熟知了路邊的每一條路。

認知重塑是潛移默化的一個過程,像潤物細雨,每棵樹都如傷口上的一道縫線,將猙獰不堪的過往齊齊修補。

尤梅為了工作方便收了一輛二手的車,前車主是隔壁廠子的老板娘,年前賺了大錢換了新車,舊的這輛車子保養得好,拾掇拾掇和新車無異。

至少是比林石海那輛好多了,自從前幾年林石海迷上了海釣,車裏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腥臭味兒,他開著不嫌棄,就是苦了林仰星。

她心底升騰起一絲微妙的感受,明明從前覺得和父親在一塊哪哪都輕松,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輕松變了調,處處都緊繃。

反而和一貫嚴肅的尤梅女士待在一塊面面都舒坦了起來。

車裏放著林仰星從家裏收拾出來的唯一一張唱片,當初吳三胖送給她的賠禮,林仰星一開始以為落在南臨巷沒有拿來,結果今天在車上聽到了。

上個學期放假的時候她常聽,雖然還是記不住詞,但會跟著哼上幾句。

“你們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這個,哼哼哈哈地,也不知道在唱什麽。”

尤梅的口味停留在上世紀,她曾經也是個熱血澎湃的追星少女,當時瘋狂迷戀小虎隊,她長情得很,就算到了現在也依舊狂熱。

“這個歌詞講的是什麽呀?”

她問起的時候,剛好在放林仰星喜歡的那首《蒲公英的約定》。

林仰星回想了一下歌詞。

旋律有記憶,關於這一段的,是南臨一中到家那條林蔭小道晚間吹起的風。

“大概,是講年少時許下的約定吧,類似那種……朦朧的初戀。”

“哦,青梅竹馬呀。”尤梅咯咯笑著,嗓音清脆爽朗。“這歌詞寫的多美好呀。”

咚咚。

有什麽東西混在引擎的轟鳴聲中搏動。

林仰星覺得臉頰有些發燙,好像剛降下去的體溫再一次卷土重來,燙到了耳尖。

不同的人有獨屬於他們自己的年少輕狂,尤梅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嘴角揚著溫和的弧角。

“不過你媽我呢,沒有什麽青梅竹馬,你爸算半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在學校旁邊的巷子裏打了一架,忘了是為什麽原因打架了的,也不知道為什麽,後來你爸就非我不可了,那時候可真好啊。”

所以即使如今到了這個局面,尤梅女士還是會懷念從前嗎?

林仰星偏頭看向自己的母親。

尤梅女士進來真的變了很多,一頭栗色短發幹凈利落,穿衣風格也變得簡約商務,如今真像一朵帶刺的玫瑰花,鋒芒萬丈。

“所以老媽你還是很喜歡老爸嗎?”

尤梅搖了搖頭,哼笑。

“就像這首歌詞寫到最後也無疾而終,喜歡這種東西過於膚淺了,愛與恨也是,放在現在談這些都太空泛,他林石海如今已經不關我事了,我懷念的也從來不是如今的他。”

她在林仰星面前做了個點錢的手勢。

“老媽現在喜歡這個。”

林仰星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她當真覺得如今的尤梅女士實在有趣。

“媽,我想……和您商量個事兒。”

“說唄,和老媽客氣什麽?”

林仰星沒有看尤梅,而是將視線轉移到窗外。

已經到北寧縣轄區內了,高速路外是一片遼闊寬廣的農田,再往不遠處看,能夠看到遠山浮於薄海,不用開窗也能嘗到海的鹹澀味。

“我在想,我可不可以轉到北寧來上學。”

她深呼一口氣,將這個想法告知了她媽媽。

她沒有任何把握,也從來不覺得尤梅女士會同意她這個想法。

因此她看著車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將思緒放空,假裝並不在意這個顯而易見的結果。

車裏只是安靜了一瞬,尤梅女士沒有覺得她在開玩笑,也沒有第一時間呵斥她的沖動。

“我能問問為什麽嗎?是因為我在北寧沒有辦法好好照顧你嗎?”

林仰星抿了抿唇。

“不全是因為這個。”

“還有其他理由嗎?你自己心裏清楚的吧,南臨一中已經是淮寧頂尖學府了,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擠不進來的,不要因為爸爸媽媽離婚這件事影響自己,更不要一時沖動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林仰星不知道。

她在萌生出這個想法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太多。

南臨一中就像一汪靈泉,其中的每個人都是待躍龍門的錦鯉,明明是絕佳的成長環境,但她幾近窒息。

“我只是覺得,好像沒有什麽歸屬感了。”

陌生的教室、陌生的同學,晚上睡覺的被褥床鋪也是陌生的。

她熟知的一切都在離她遠去,環境尚可忍受,可父母離異之後的自卑心理卻像痼疾橫生,在陰暗潮濕的角落瘋長著枝椏。

“那你的朋友們呢?不止是學校的,牧野秋秋還有沈炷他們呢?”

尤梅見林仰星依舊沈默,她無聲嘆息。

“離開南臨巷已經讓你失去很多了,媽媽不想讓你失去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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