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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雜章 “野哥……我不想要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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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雜章 “野哥……我不想要爸爸了。”……

林仰星按照和尤梅的約定, 在除夕的那個上午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打算搭乘最後一趟北寧往淮寧的大巴回家。

除夕當天只安排了一趟大巴批次,商鋪大多也只開半天就關了門, 大家都在忙碌, 清早去菜市場買了新鮮魚肉, 緊鑼密鼓地開始準備晚上的團圓飯。

“這幾天真是麻煩叔叔阿姨了。”

林仰星從黎麥父親的手中接過自己的行李, 在客運總站和黎麥一家人道了別。

“怎麽會, 一點都不麻煩, 下次還來玩啊。”

黎麥父親關上後備箱, 跟著母女兩個人站在一塊, 北寧的風依舊喧囂, 他們一家人緊緊貼著, 朝著林仰星揮手。

林仰星臨時才起意想躲來北寧,直到到了黎麥家之後才後知後覺自己的臨時起意對黎麥父母來說可能不算禮貌。

但好在黎麥一家都很熱情。

黎麥說是因為自己天天在父母面前念叨這位南臨大學霸的功勞, 她念叨了整整一個學期, 父母不知道有多稀罕這個素未謀面的小姑娘,一聽說林仰星要來都高興壞了。

林仰星覺得黎麥一定誇大其詞了, 但確實對黎麥一家都心存感激。

不需要去思考自家那些破事兒, 她難得過了一段安寧日子。

“路上小心啊仰星,回家了和麥麥說一聲, 讓我們也放心!”

黎麥母親最後叮囑了一句,聲音摻雜在呼嘯的寒風中, 卻聽得林仰星眼熱。

她從前當真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艷羨別人家庭的和睦親密。

直到發車之時她再一次陷入悵惘。

躲得了一時, 也躲不了一世,她需要打起精神,過好這最後一個團圓年。

只是天不遂她願。

大巴搖搖晃晃,一路晃到了淮寧的客運南站, 距離南臨巷不遠,林仰星下車之後先給黎麥發了個平安消息,又給尤梅女士發了一個大概到家的時間,然後將手塞進棉服口袋中,踱步往家走。

路上幾乎已經沒有人了,從客運總站出來的人也很少,連路上的行車也匆匆,栽著滿車的年貨,往老家趕。

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兩下,林仰星將手縮在棉服袖子中,將手機摸了出來。

鎖屏上只有黎麥給她的回覆,她給林仰星發了一個愛心emoji,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

尤梅還沒有回覆。

林仰星等紅燈的間隙抱著手機看了一會兒,那個當0當1當3不如當(4)群的消息都滾了好幾輪,還是沒有尤梅的消息進來。

大概是在忙吧,除夕當天都這樣。

林仰星沒有多想,在紅燈變綠之前將手揣回了兜裏,往南臨巷的方向溫溫吞吞地走。

南臨巷的巷口難得冷清,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雷打不動的小賣部都關了門,香樟依舊,雀鳥無影。

好像南臨巷的所有人都在一瞬之間蒸發了一般。

就是放在往年也沒有如此冷清過。

風聲嗚咽,往巷子深處走,林仰星終於聽見了隱約的人聲。

“真是過分啊……做出這種事……大過年的……”

“就是啊……好好的年都過不安生……”

林仰星快走兩步,人聲聽得更為清楚了,好像一群人湊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說著些什麽。

知道她拐過彎,這才看見人聲的根源擠在一起,像蘑菇一樣,從她家那棟樓長了出來。

幹什麽了?

林仰星無端心慌,她拿出手機,點開了自己和章招秋他們的那個群。

上一次看手機的時候他們還在聊著過年幫忙幹活累得腰都要斷了,而從十來分鐘前開始,一切音訊好像都被切斷了,99+的群聊戛然而止,無人出聲。

幺星:【我們這兒出什麽事情了麽?】

她一邊在屏幕上敲著字,一邊往自己家那棟樓走。

她看見了很多眼熟的面孔,都是南臨巷的居民,那個在巷口開小賣部的老頭和香樟樹下的老糖湊在一起,一人一把輪椅,上不去,只能在在面聽別人的轉述。

群裏有動靜了,祁牧野剛剛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問她現在是不是在樓下,自己下來接她。

林仰星沒有回覆,因為她聽見了街坊鄰居的聲音。

“哎,樓上發生什麽了?”

“別提了,尤梅不知道從哪聽說了老林出軌的事情,現在在鬧離婚呢。”

“轟——”

林仰星腦內響起一陣轟鳴,像是受了一遭晴天霹靂。

“老林也真是的,一把年紀老糊塗了,幺幺都這麽大了他怎麽好意思的?”

“也不知道他和那女的好上多久了,我要是尤梅我都得氣死,自己在外面賺錢,接過老公轉頭就把自己的錢拿去給別的女人花……”

“可不是,哎,就是這時間趕得不巧,大過年的,一家子都過不好了,還好孩子不在,嘖嘖嘖。”

“哎要我看,都怪尤梅天天在外面忙工作,哪有女人不顧家的?老林也是一時糊塗,要是尤梅在家帶孩子哪有這麽多事情?”

擠在最後邊的是一個瘸腿老叔,林仰星對他有印象,租了一個儲藏室當窩,成日游手好閑,手裏一有幾個硬幣就出去賭博,沒錢了就抱著碗往大街上一躺,這樣過了幾十年,街坊鄰居都不喜歡和他來往。

“你這話什麽意思?出軌還有理由了?”

“本來就是,尤梅什麽時候給老林留面子了?風頭都被家裏的女人給搶了,這哪個男人收得了?這就是尤梅咎由自取,那頭發剪得和小姑娘似的,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歲數了?估計在外面也榜上大款了唄……哎喲,誰打我?”

“嘴巴這麽臭就別說話了,你知道個屁就在這邊亂造謠。”

林仰星幾乎沒有思考,直接將背在身後的背包朝著那瘸腿老叔的背砸了上去,他本來就站不穩,被這麽打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上,好在前面的人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那人大概是覺得晦氣,立馬就抽開了。

“幺幺,你……你回來了?”

距離最近的那人是住在邊上的張大嬸,她見到林仰星,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朝著樓上瞥了一眼,擋在樓下大門處,伸手想要攔林仰星。

林仰星擡手揮開了大嬸,直直朝著那瘸腿老叔走了過去。

“我問你,你剛剛說的話什麽意思?你今天要是不向我媽道歉這事沒完。”

這是她人生第一次發狠。

她只感覺自己平生都虛缺的氣血在一瞬之間沖上了天靈蓋,視線都被灼燒到模糊,說出口的話已經完全不由大腦控制,渾身都在發抖。

她甚至有些後悔自己乖順了那麽多年,這會兒甚至沒有什麽惡劣的臟話能罵給這個無恥男人聽。

“嘿我說你這個小丫頭,打我幹什麽?我說錯什麽話了嗎?難不成我還害怕你一小犢子了?哎喲!”

林仰星直接推開了所有來攔她的人,揮拳就要朝那人身上打。

“哎,幺幺!不可以打人啊,這老頭本來嘴裏就沒兩句好話,必要和這種人慪氣。”

“就是啊。”

周圍不斷有人過來勸架。

大家也算是看著林仰星長大的,這個小姑娘本來就乖巧懂事,哪有和今天一樣,目眥盡裂,像一頭紅眼的小獸。

“道歉啊!”

林仰星被張大嬸抱住,但依舊死死地盯著那個瘸腿老叔,大喊著讓他道歉。

“幺幺!”

有人從樓上跑了下來,他推開所有人,抱住了還在掙紮的林仰星。

“幺幺,幺幺……不要哭,不要哭。”

祁牧野連外套都沒有穿就從三樓跑下來,抱住林仰星的時候還在大口喘著氣,一邊勻著自己的呼吸,一邊慢慢撫摸著林仰星的腦袋。

他跑得實在太急了,說話的時候也在發抖,呵出的霧氣噴灑在林仰星的發間,他無暇顧及其他,只是抱著林仰星,將她的腦袋摁在自己的肩窩處。

迎面吹啦的寒風他也像是完全感知不到了,他只能註意到此刻縮在自己身前的小姑娘在瑟瑟發抖,像一片雕零的落葉。

“不要哭,不要哭啊,乖。”

林仰星嗚咽了兩聲,脫了力跌坐在了地上,她死死攥著祁牧野背後的衣服,將布料攥出一道道狼狽的痕跡。

直到祁牧野的肩膀泅出了一道濕漉漉的水漬,林仰星這才一時到自己正在哭泣。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爭先恐後地從眼眶中湧出,砸進祁牧野的肩窩裏。

“野哥……”

“我在呢,哥在呢。”

祁牧野支著林仰星,兩個人一起蹲在了地上,像坍縮了的雪人。

他甚至顧不得林仰星喊她野哥,這個稱呼隨著他們年歲漸長,被漸漸遺失在南臨巷的歲月之中,天知道祁牧野有多想再從林仰星嘴裏聽到這個稱呼。

但他沒有想過再一次聽到她喊這個稱呼是在這種時刻。

聲如泣血。

林仰星哭得他心都快碎了,他寧願林仰星再也不要喊他“野哥”。

“野哥……我做錯了什麽嗎?我媽做錯了什麽嗎?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啊……咳,為什麽,為什麽他要這麽說我媽媽啊?”

林仰星將腦袋埋進祁牧野的肩窩,情緒翻湧,像浪潮一般,溺得她快呼吸不上來。

“沒有錯,我們幺幺沒有錯,尤梅阿姨也沒有錯,不是你們的問題。”

安撫的說辭太蒼白,而自己也沒有資格去和林仰星感同身受,祁牧野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林仰星,於是他就這麽將她緊緊抱著,慢慢地撫著她的背。

摩擦之間尚未完全愈合的耳洞再一次受創,耳棒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了下來,落在地上再也不見,於是血水從他的耳旁滴落,和林仰星的淚水交融,模糊了他的衣帽。

“野哥……我不想要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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