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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相片 她有如此盛大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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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相片 她有如此盛大的人生。

林仰星家有一櫃子的相冊。

林仰星小時候的照片獨占了半櫃子, 另外半櫃子是尤梅與林石海又或者是一家三口的。

每年到了大掃除的時候尤梅總會把櫃子清空全面清掃一遍,這個時候相冊往往堆疊在客廳的茶幾上,各個年代不同樣式的相冊擺在一起, 像像一座時間之塔, 將過去的時光定格收藏。

林仰星不想幹活的時候就會把相冊一本本地搬下來, 然後坐在地上慢慢翻看。

最後總會變成一家三口都暫時放下手中的動作, 一起圍在茶幾邊, 林仰星抽出一張相冊, 摁下快門定格時光的那個人就會搶著, 將當時的情景覆述一遍。

大多數時候是林石海講, 尤梅在旁邊補充細節。

那些照片年年都翻, 直到不需要林石海覆數, 林仰星自己也能說出當時這張照片是在什麽地點,照片裏的人都在幹些什麽。

相冊越翻越舊, 翻過了比林仰星都年長的過去。

“這張照片是你爸剛追我那會兒拍的, 當時我在參加運動會吧。”

尤梅雙腳盤起,直接坐在了地上, 拿著照片, 細細回想著過去。

“對,幺幺我和你說, 你媽當時可受歡迎了,體育那是一等一的好, 比賽的時候一堆男生圍著給她加油, 我擠都擠不進去,最後只能在外面給你媽拍照片。”

林石海誇張地揮了揮手,像是把那天又過了一邊。

林仰星一邊聽,一邊翻著後面的相片。

大多數都是少女階段的尤梅。

她留著齊肩短發, 但是並不死板,而是燙成了一個外翻的形狀,英氣逼人。

林仰星的眉眼像尤梅,但尤梅比她更為銳利,她攀爬到一塊巨石上,擡著下巴,意氣風發地看向攝像頭,又或者說攝像頭後的人,如睥睨眾生。

“這張照片是在龍鳳山拍的,現在那邊都修了步行登山道了,以前全是泥巴路,你媽媽爬得飛快,我說她敏捷得像個猴子,你媽就站在那塊石頭上笑話我,說我連猴子都不如。”

“還有這張,你媽媽被叫去演話劇,穿的軍裝,可神氣了,往那一站真以為就是個兵。”

“哦這個,這張照片裏還有你呢,就在你媽媽的肚子裏,懷寶寶了也不老實,天天在外面瀟灑。”

……

林仰星翻完了一本相冊,像翻完了她從未參與過的,尤梅的青春期。

林石海就跟著林仰星找照片的動作,一張一張地講解過來,明明這些照片中很少有他的出現,但他躲在相機後,切實地參與了這段時光。

相機的閃光燈密密匝匝,閃過了細水流長的時光,也點綴了林石海的瞳光。

林仰星就是在那個時候看到那道光了。

只是回憶經不起推敲,近幾年林仰星家的大掃除過得很簡單,相冊也跟著塵封了許久。

——

“再耀眼的光,大概也會消失吧。”

林仰星的情緒有些低落,她坐在長椅上,雙腿一晃又一晃,目光追著轉瞬即逝的泡泡跑。

夏西語拍了怕手上的灰塵,滿不在乎。

“消失了也無所謂,不要那麽悲觀嘛,及時行樂,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了就分手。”

“那要是……已經結婚了呢?還有孩子了呢?”

夏西語一噎,她沒有想到林仰星會想到那麽遠,她噗嗤笑出了聲。

“你這,你也太著急啦,怎麽就結婚生子了?你高中都沒畢業呢。”

“各位運動員註意——”

不遠處想起體育老師的哨聲,所有運動員檢錄完畢,由負責老師帶著,先進行一組簡單的熱身運動,防止運動中受傷。

所有人稀稀拉拉地站了起來,她們都想在賽前節約一些力氣,熱身運動也做的隨意。

“好,結束。現在我帶大家去兩百米的起跑線,路上和大家說一下註意事項。”

負責老師收了哨,讓所有運動員排成兩列,像個鴨媽媽一樣領著運動員上場。

“林仰星,我要上場啦!快來!”

黎麥特地留在隊伍的最後,沖著林仰星招手。

林仰星與夏西語的談話就此終止。

就在林仰星與夏西語道別,跟上黎麥步伐之際,夏西語突然叫住了她。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想這麽遠,但是我想了一下,雖然這樣說會有點自私,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選擇離開。”

林仰星楞住,她站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無措。

“這樣我會過得更好,你明白的吧。”

過得……更好嗎?

林仰星慌亂地點了點頭,再一次告別,朝著已經遠去的隊伍小跑。

上午的比賽項目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觀眾席以及在操場中央閑逛的學生也散得差不多了,跑道被完全清空,僅剩的圍觀者站在志願者拉起的警戒線之外,翹首等待著發令槍響。

林仰星被擠在終點線邊緣,隨著人潮的動作隨波逐流。

人聲鼎沸之中,她又開始陷入自我思維的漩渦。

她在思考夏西語口中的“過得更好”。

如果是尤梅的話,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呢?

她透過照片得以窺見尤梅女士年輕時的燦漫一角,她是那樣盎然、朝氣蓬勃,如同原野上最艷麗的花。

她有如此盛大的人生。

而那晚的委屈是她這輩子應該承受的嗎?

如果沒有家庭困擾,她是不是能將夠心無旁騖地在自己的領域裏取得更大的成就。

想到深處,她不可控地得出了一個結論。

如果沒有她的話,尤梅女士是不是會過得更好。

“呼——”

已經有人超過了終點線,接下來是第二名、第三名……直到每條跑道的參賽選手都越過了那條線。

兩百米的比賽成績相差不大,最多也不過三四秒。

最後一個人到達的時候黎麥也從緩沖跑道走回來了,她臉上是止不住的興奮,還帶著幾分剛運動完之後的紅暈。

“看見了嗎林仰星!我就說吧!在跑步這方面沒人能超過我!”

她像個沒事人似的又蹦又跳,只有走進了林仰星才能聽見她沈重又急促的呼吸聲。

“不過還挺驚訝的,我在北寧少說能和第二名拉開三四秒的距離,結果到了淮寧只能和最後一名拉開同樣的距離,你們這幫大學霸真是,文化課卷就算了,體育也這麽卷,還要不要我們活呀!”

她歪過腦袋,將頭靠在林仰星的肩膀上,她們倆身高差不多,甚至黎麥比林仰星還高上個兩三厘米,這樣靠著其實很難受,但她不知道為什麽就特別樂意。

她們倆一同站著,像共用一個腦袋的連體嬰。

林仰星覺得脖子癢,她笑著聳了聳脖子,試圖將黎麥這塊狗皮膏藥甩下去。

“說得好像你現在不是淮寧的學生似的,你現在也是大學霸啊,還是拿到校運會比賽第一的大學霸。”

黎麥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撓了撓後腦勺,她的妹妹頭短發長長了一點,劉海堪堪齊眉,被風撩到了兩旁。

“哎,你快別說了,誰能學得過你們呀……快走吧,飯都快被搶完了!”

她們一路笑鬧著,沖散了多愁的秋。

——

祁牧野在軟磨硬泡了將近一整個星期,然後又以十張影片資源的代價,終於換來了林仰星給自己送水的機會。

林仰星不太能理解他的執著,願意給他送水的人排著大長隊呢,為什麽非要她一個不願意的人去送。

難道他就喜歡這種熱臉貼冷屁股的感覺嗎?

有夠變態的。

但是祁牧野從小就倔,想成的事挖空了心思也必須要做到。

三千米是重頭項目,不管是跑道規劃還是學生們對這個數字的獵奇心理,準備好場地之後大家連觀眾席都不坐了,幹脆圍著操場警戒線坐成了一圈。

參加這項比賽的人數極其稀少,學校並沒有強制每個項目必須滿員,主動願意去挑戰三千米的總歸是少數。

更別說這次還有祁牧野參賽,圍觀的女生又多了一圈。

“區區十二圈……”

祁牧野站在休整區,依舊是極其鄭重地,給自己套上了全套的護膝護腕,套上發帶之前還在心裏模擬著自己飛馳十二圈的景象。

“一圈算他個一分鐘,也才十二分鐘。”

林仰星覺得他真是個極端理想主義者。

“提醒一下,你上一次三千模擬,跑了將近半小時。”

祁牧野停下動作,“是嗎?怎麽感覺哥跑得飛快,你的表出現問題了吧。”

林仰星繼續紮心:“跑完還差點吐了,啊……好像一直躺在地上哼唧說自己走不動路,最後還是我攙扶著你走的。”

“行了林仰星你低聲些。”祁牧野沖上來,手臂環過林仰星的脖頸,捂住了她的嘴,“這是什麽光彩的事嗎?別讓別人聽見了,不然哥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說是捂著,但其實他的掌心微微弓著,沒碰到林仰星的嘴唇,呼吸撲落在他的虎口處,漸漸升溫。

林仰星手裏拿著那瓶還是祁牧野自費狗購買的水中貴族百歲山,直直地展著,就任憑祁牧野折騰。

“害怕的話當初不逞強不就好了,我還聽說了,學校新聞社的最喜歡在校運會現場抓拍,拍到的醜照能笑三年。”

笑話。

他祁牧野三百六十度超完美的,怎麽可能會醜。

“參加男子三千米的運動員請註意,請盡快到跑道起點的檢錄處報道。”

廣播已經喊響。

“行了,要上場了。”祁牧野松開桎梏住林仰星的手,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虎口,“水一定要拿好了啊!端穩了給我呈上來。”

林仰星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這場面整得像是皇上要去禦駕親征,而自己是邊上的等著伺候的太監似的……

天道好輪回啊。

祁牧野在上跑道之前還沖著角落裏的林仰星招了招手,斜陽燦金,紛紛揚揚地撒了一身。

自從初中抽條之後他長得尤為快,經常呆在一起沒什麽感覺,只是站在人群中間尤為顯眼。

林仰星瞇了瞇眼,仔細地將她這位竹馬省視了一遍。

身材健碩勻稱,小腿肌肉線條很漂亮,沒有刻意雕琢出來的死板,極其流暢,如水波一般自然。

他在跑道上輕輕踮著腳,今天是純白色系搭配,發帶上壓了一小簇頭發,隨著他的動作也小幅度地悅動。

好生動的一只點綴著藍風鈴的漂亮小鳥。

林仰星沒忍住,勾了勾唇角。

指令員已經登上了高處,舉起了指令槍。

場上的所有人都蓄勢待發,祁牧野的下頜繃著,直視前方的眼神澄澈又認真。

在槍響的前一秒,他倏然偏過腦袋,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了林仰星,而後微微彎了眉眼,像星星在其中閃爍。

他比了個嘴型,又做了個喝水的動作。

“砰——”

小鳥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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