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爭吵 劉嵐希望,即使門外一地雞毛,但……

關燈
第18章 爭吵 劉嵐希望,即使門外一地雞毛,但……

“你發什麽楞呀?快說呀, 你也會這樣嗎?”

晚風吹過樹梢,路燈下有飛蛾撲棱棱地撞著燈罩,飛蛾翅膀投下的影子在地上影影綽綽。

祁牧野打了個哈哈, “那不是……誰都有年輕的時候嘛, 小時候確實是我不懂事, 但是我現在絕對不會這樣做。”

林仰星拖長了調子啊了一聲, 看上去不是那麽相信, 眼神中也帶了幾分深意。

什麽意思啊!

都說了他絕對不會, 怎麽還是這副表情啊!

祁牧野急得想在原地兜兜轉, 總覺得自己一世英名在林仰星那已然不保了。

原本在她心裏那個陽光健康帥氣的小竹馬沒準今晚之後就變成了和眾人同流合汙的對門老變態!

林仰星一步一頓, 看著祁牧野在自己身邊抓耳撓腮。

“你幹什麽呢?要是身上癢就趕緊回家洗澡。”

祁牧野:……

服了。

——

林仰星回家的時候只有林石海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電視裏在放著古早的抗日神劇, 意大利炮的聲響炸得林仰星的耳膜都微微發疼。

她先走到廚房,將保溫杯洗幹凈之後倒扣過來, 放在窗臺吹風, 好讓悶了一天的藥味散散,防止細菌滋生。

她出來的時候路過餐廳, 看到了半桌子的酒店打包盒, 邊上還放著幾瓶開了封的紅酒和酒店特供飲品,一瓶白酒橫臥著, 大概是喝得差不多了。

客廳的槍戰依舊在繼續,林石海只有在她回來的時候擡了一下頭, 習慣性地問候一句“回來了”, 然後繼續躺在沙發上,眼皮耷拉著,也不知道有沒有在看電視。

林仰星站在沙發邊上跟著看了一會兒,覺得這電視劇演得實在是太假了, 她不懂為什麽之前審美品味和自己差不多的林石海為什麽會看這些。

就是她酷愛看這類電視劇的姥爺來了都嫌這東西拍得誇張。

她僅僅站了兩三分鐘,就打算回房間洗漱準備休息。

隨著一中生活步入正軌,晚自習也調整了時間,九點五十下課,到家差不多就十點半了,留給她娛樂的時間並不充足。

家裏靜悄悄的,臥室的門都開著,裏面沒有點燈,黑漆漆的一片。

尤梅並不在家。

“老媽呢?她早上和我說不加班了來著。”

林仰星半仰著身子,探著腦袋,扒在臥室門上問坐在沙發上沈默觀影的林石海。

“不知道。”

林石海動都沒動一下,眼睛也沒擡,依舊是抱著胳膊,直視著電視機。

電視的光影投射在他的視網膜上,不斷變換著形狀,像蜘蛛吐絲,在他的眼睛裏結了一層網。

林仰星下意識覺得有些怪異。

不過她太累了,一想到明早五點半就得起床,她恨不得澡也不洗衣服也不換了,就這麽枯死在床上,然後等著第二天的太陽亮起,像是等一場刑決,刑期是接下來的整整三年。

尤其是今晚又到了該洗頭發的日子。

好麻煩啊!

好想剃寸頭啊!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嘆著氣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在心裏說對不起,剛剛只是開玩笑的,沒有誰比她更寶貝自己這一頭順滑的秀發。

直到洗漱完畢,她歪著腦袋盡量讓發尾的水珠別滴到自己新換上的睡衣上,就這麽梗著脖子,從衣櫥側邊櫃掏出吹風機打算吹頭發,隨著電線與木櫃磕碰聲同時響起的,還有家裏大門被打開的聲音。

客廳的抗日神劇依舊在繼續,那大概就是尤梅女士回來了。

吹風機的暖風慢慢地烘著她濕噠噠的頭發,也慢慢烘著她的睡意。

她奉行“頭發不吹幹就會濕氣入體”的原則,每次吹頭發環節都很在意,先把最重要的發根給吹幹了,然後再慢慢往下烘。

但她同時困得不行,吹一會兒就要關停吹風機,等到頭發的溫度退散了,再摸一摸是不是幹得差不多了。

“哎,只剩這麽一點沒幹了,就這麽睡了也不要緊吧……”

她攥著一小簇帶著微微潮意的頭發,試圖打破自己的信仰準則。

“算了,就這麽一點沒幹了……”她認命般地拿起吹風機,打算繼續吹一會兒。

再吹兩分鐘,就兩分鐘!

只是吹風機還沒有打開,她突然聽到了玄關處傳來一聲巨響,好像有什麽東西被丟在了墻上,悶悶的,很疼。

緊接著是稀裏嘩啦的雜物落地的聲音。

林仰星心下一驚,困意退了大半,她也顧不上什麽濕氣不濕氣的,丟了吹風機就往外跑。

“怎麽了?”

她出門的時候只看見林石海站在玄關處,一手垂在身側,另一只手對著玄關比著食指,嘴裏在罵著什麽。

他喘著粗氣,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他結滿蜘蛛網的眼睛裏爬出來。

“你瘋了林石海?”

玄關處傳來尤梅怒呵聲。

“怎……怎麽了?”

林仰星小心繞過客廳沙發,玄關處的景象像卷軸一樣,一點一點在眼前展開。

最開始是散落一地的鞋子,然後是歪了的地毯,接著是一只沒穿襪子後跟泛紅的腳,最後她順著那只腳,看到了弓著身子,雙手捂住腹部,發絲淩亂的尤梅女士。

大門半開著,風撥動著她額角的發絲,如初秋將枯的雜草。

“幺幺,回房間去!”

尤梅深呼吸了兩下,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站起身,她挺拔的脊背彎了兩截,雙手依舊捂在肚子上。

“天天的就在外面鬼混,家裏絲毫不管,女兒也不帶,哪有個母親的樣子……”

林石海站在玄關口,聲音比批評林仰星的時候嚴厲百倍。

林仰星無意識地吞了一口唾沫,想要開口卻覺得聲帶變得艱澀遲鈍,像銹了百年的殘廢齒輪。

“怎麽了?怎麽了啊?怎麽了……”

她呆楞在原地,一時間竟忘了要上去扶,只是喃喃著同樣的幾個字。

“聽話,回去。”尤梅站在門口朝她揮了揮手,勉強扯出了一絲笑意,“媽媽沒事,你先回去睡覺,我和爸爸有些事要聊。”

林仰星這才反應過來,她跑著,擠開了堵在玄關處的林石海,將尤梅從地上扶起。

她不知道這個時候應該說些什麽。

就像在黎麥傾訴自己的痛苦之時一樣,那種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說什麽的痛苦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匯聚在眼眶,凝成了一滴一滴的淚水,開了閘似的往外湧。

“別哭,別哭呀幺幺,媽媽沒事。”

明明是她扶起了尤梅,可這會兒尤梅卻強撐著,彎身幫她擦著眼淚。

“回去睡覺好嗎?”

尤梅半倚著她,輕聲哄著。

林仰星抽噎著,停不下來,她淚眼朦朧地,只顧著搖頭。

有兩顆檸檬在擠壓她的嗓子,酸澀、腫脹。

關心這件事真的很難嗎?

明明在學校的時候時候她能夠很自然地說出“沒事吧?還好嗎?”

但是現在怎麽不行了呢?

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有人出現在了屋外。

祁少榮走在最前面,進了屋就擋在了林石海和尤梅母女之間。

“你這是幹什麽?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安生了?在家裏還動起手來了?”

林仰星好像聽不進去什麽聲音了,她被尤梅和劉嵐抱在懷裏,六只手緊緊纏繞,不知道到底是誰在顫抖。

那晚的風吹了好久,晚上降了溫,好像一夜就入了冬。

林仰星被劉嵐帶到了房間,床頭的夜燈沒有關,她緊緊閉著眼睛,睫毛卻不可控地亂顫著,直到眼睛周圍的肌肉都繃累了,她微微睜開雙眼,腦子糊成了一團亂麻。

劉嵐依舊坐在床沿,輕輕拍著她的被角。

劉嵐女士的儀態保持得很好,端莊賢淑,她穿著一條真絲睡袍,外面裹著一件小羊毛披肩,輪廓溫柔,突然就讓人聯想到了煙雨江南的青花瓷。

“睡不著嗎?”

林仰星點了點頭。

“劉阿姨,我爸媽怎麽了?”

劉嵐輕輕地搖了搖頭。

“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啊?”

林仰星想不明白。

林石海和尤梅從來不會和林仰星說家裏的情況,更不會和她坦白自己。

父母是需要保持權威的,作為小孩只要聽話就好了,只要記得一切都是為她好就好了。

她有時候覺得這個家很虛幻,如同空中花園,自己被栽種在花園的正中間,可以肆意生長,但不被允許窺探花園的邊緣。

可她明明也是這個家的一個成員呀……

她敏銳地感知到,昔日繁榮的空中花園,不知道何處裂開了一道縫。

就這麽想著,淚水又溢了出來,從眼角,一路流到了太陽穴,然後埋入鬢角,融入了沒有吹幹的發絲中。

劉嵐嘆著氣,心疼地給她掖了掖被角。

“不要想太多了,今晚的事情和你沒有關系,你爸爸媽媽累了,要給他們時間調整。”

即使她這樣說了,但林仰星還是睡不著,她睜著眼睛,想要去聽門外的動靜。

祁少榮的聲音時不時響起,不太清晰,然後是尤梅斥責聲,很銳利,銳利中摻雜了一絲疲憊。

“他們以後還會吵架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幺幺,但是至少在今天,你要好好睡一覺。”

“明天還要早早起床,劉阿姨讓祁牧野給你帶新烤的餅幹,還有你喜歡喝的酸奶。”

“你要攢足精力,好去監督祁牧野,讓他別一個人偷偷吃光了。”

……

劉嵐哼著歌,唱著“一條大河波浪寬”的歌詞,那是她那一代,她的母親哼給她的睡眠曲。

她記得她的母親日日操勞,但依舊會在晚上給她哼唱“風吹稻花香兩岸”的曲子。

“睡覺吧幺幺。”

劉嵐希望,即使門外一地雞毛,但林仰星的夢中也能吹起稻花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