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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穆蘭&李徵(下):我不會讓你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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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穆蘭&李徵(下):我不會讓你輸。

翌日,臨安府衙便來了兩個差役,當著餘娘子的面,押走了穆蘭,說要帶她回衙門問話。

見餘娘子嚇得不輕,穆蘭有些不忍心,但還是逼著自己說了一句,“餘娘子,今日你也瞧見了,其實我自身難保。能不能趟過這條河,還是得靠你自己。”

語畢,她便收拾了幾本訟師秘本,跟著差役走了。

穆蘭本以為差役會直接將她拘進大牢裏。誰料兩人帶著她過府衙大門而不入,竟是直接拐過一條街,繞到了李府門口。

穆蘭擡頭看見李府的牌匾,人都懵了,“這是……”

“大人。”

兩個差役朝她身後行禮。

穆蘭轉身,就見穿著一身官服的李徵站在不遠處。

李徵朝那兩個差役道謝,“勞煩你們了。”

兩人受寵若驚,告辭離去。

“不是說要把我關進大牢嗎?怎麽帶到大人您的府上來了?”

穆蘭不解。

“你當衙門大牢是什麽地方?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

“你先在我府上躲幾日。”

見穆蘭一臉驚恐,李徵別開眼,簡短地解釋了一句,“我娘在臨安,無人相陪。”

此話一出,穆蘭什麽都明白了。

胡三娘在臨安一門心思要為李徵張羅相親,李徵躲也躲不掉,所以才會想出這個主意,讓她陪著胡三娘,分散她的註意力……

這可不是什麽簡單的差事。

穆蘭面露難色,但想著李徵不止一次地幫過自己,還是硬著頭皮應了下來,“大人放心,我定盡心盡力,拖住……陪好老夫人。”

李徵這才收回視線,又看了她一眼,“……嗯。”

將穆蘭丟給胡三娘後,李徵便回了衙門。

沒來由的,他這一整日處理公務都有些心不在焉。

待到天色將晚,李徵第一次踩著散衙的點離開了衙門。

一踏進垂花門,李徵便聽見胡三娘爽朗洪亮的笑聲,伴隨著其他人熱鬧的起哄聲和叮叮當當的嘈雜聲響。

“……”

李徵素來喜靜,所以一年過去了,府邸裏的仆役也只有寥寥數人,兩只手都能數得過來。今日還是第一次,他在府裏聽見如此大的動靜。

“大大大!”

“小!小!”

“啊……又是老夫人贏了!”

走得近了,那些聲音也逐漸清晰起來。

意識到裏面的人在聚眾做什麽的時候,李徵的臉一下就黑了。

他大步走進去,臉色比任何時候都要肅戾,“聚眾博戲,你們一個個是想被流放還是斬首?”

院中的笑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李徵,面露驚慌。而除了胡三娘,其餘人額頭上臉上都貼著或長或短的紙條,而貼得最多、幾乎連臉都看不清的,正是穆蘭。

見李徵來勢洶洶,一幅要將他們全都送進牢獄的架勢,胡三娘也有些心虛,擡手就想把桌上的骰子全都攏進衣袖裏。

“莫動。”

李徵毫不留情地扼住了胡三娘的手腕,看向桌上的罪證,“這是誰帶進來的?”

穆蘭默默舉起了手。

李徵的目光頓時如冷槍般紮過來。

“誤會,都是誤會……”

穆蘭連忙撩起額頭上貼著的那些紙條,悻悻地解釋道,“大人,我們只是隨便玩玩,絕沒有賭錢,不信你搜,我們身上一文錢都沒有!”

李徵眉頭緊蹙,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掃了一圈,果然沒看見什麽金銀珠寶,唯有一個可疑的簽筒子。

他松開胡三娘,將那簽筒子的簽全都倒了出來,一根一根確認。見上面寫著的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小懲罰,眉頭才緩緩松開。

“大驚小怪的,嚇唬誰呢……”

胡三娘心有餘悸地甩甩手腕,翻了個白眼。

話雖如此說,但她卻不敢在李徵眼皮子底下多待,借口說自己累了倦了,忙不疊地回屋歇息了。

其他下人也被李徵嚇得不輕,紛紛作鳥獸散。

偌大的院子裏,轉眼間只剩下穆蘭一個人,單槍匹馬地應對李徵。

“你就是這麽陪我娘的?”

李徵冷眼看向穆蘭。

穆蘭下意識打了個寒顫,但神色還算淡定。

她將自己臉上貼著的那些紙條一根根摘下來,“大人放心,在自家府上玩這些,只要不賭錢,是不會被官府問罪的。臨安城裏的那些權貴夫人們,私下都這麽玩。要是都拎出去治罪,那監牢裏的人怕是都關不下了……”

李徵盯著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看來你是慣犯。”

“……”

“還是個十賭九輸的慣犯。”

一聽這話,穆蘭氣笑了,“我十賭九輸?!”

她將剩下那些紙條一把揪下來,然後把雙手的衣袖高高卷起,奪過李徵手裏的骰盅,踩著凳子就劈裏啪啦地搖了起來。

“大還是小?”

她居高臨下地問李徵。

李徵:“……”

李徵不捧場,穆蘭便自己吆喝起來,“三個六!”

話音既落,骰盅打開——三個六朝上。

“一二三。”

骰盅再次揭開,果然是一二三。

連著秀了幾手後,穆蘭得意洋洋地看向李徵。

李徵:“你果然是慣犯。”

穆蘭:“……”

穆蘭默默放下袖子,放下腳,低眉順眼地坐回了凳子上,重覆道,“我從不賭錢……”

“賭徒貪利,都想不勞而獲。你不賭錢,為何要玩這些?”

“我喜歡這種博戲的過程。”

穆蘭拿著骰盅的蓋子,一開一合,“開蓋那一刻的驚喜和刺激,比贏多少銅板都叫我開心。我小時候在家搖骰子,可以一個人搖一整天,就喜歡賭贏那一刻的開心。練的時間久了,我想贏就贏,想輸就輸……”

說著說著,她又有些得意了。

李徵不理解。

他不願見穆蘭誤入歧途,忍不住給她潑冷水,“沒有賭徒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你越自信,越會栽跟頭。”

穆蘭似乎是被戳中了什麽痛處,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低著頭一聲不吭。

她突如其來的沈默,反倒讓李徵有些不自在。

“你……”

“我已經栽過最大的跟頭了。”

穆蘭忽然開口道,“女子擇婿,就是這輩子最大的豪賭……我輸得一敗塗地。”

“……”

李徵突然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頸,啞口無言。

他那張千年不化的冰山臉,難得閃過一絲愧疚的情緒。他想說些什麽安慰穆蘭,奈何笨嘴拙舌,又不知如何開口。

“沒事,願賭服輸。”

穆蘭也沒再給他斟字酌句的機會,她佯裝不在乎地笑了笑,“李大人,你說的對,我受教了。往後我不會再賭了。”

語畢,她起身離開。

李徵一個人站在院子裏,盯著桌上那三個骰子,神色莫測。

***

這日之後,穆蘭果然沒有再帶著李府的人玩骰子。她給胡三娘找了件更有意思的事——修整宅院。

李徵成日裏待在臨安府衙,對自己的府邸全然不上心,於是後院的花花草草、魚池荷塘全都亂糟糟的。

穆蘭提出要打理這些時,胡三娘同她一拍即合。

不過胡三娘沒怎麽做過這種事,最後還是聽穆蘭的。

見穆蘭將那些花草山石布置得井井有條,胡三娘只覺得更加驚喜,“穆娘子,你的家世一定非富即貴吧?否則怎麽會通曉這些高門大戶的門道。”

穆蘭搖搖頭,“我家住婁縣,爹娘開了間酒樓。我也是從嫁到臨安之後,才學這些的。”

“怎麽想到要學這些?”

穆蘭坦誠相告,“我之前的夫婿在府衙做小官,我嫁給他之後,也勉強算個官眷,不得不攀交那些豪門貴宅的夫人。想要與這些夫人們說得上話,就得改掉自己身上那點寒酸氣……”

胡三娘望著她,牽過她的手,由衷地說了一句,“那幾年你一定過得很辛苦很委屈吧。”

“……”

穆蘭怔住,眼眶瞬間紅了。

見狀,胡三娘又握緊了她的手,嘆氣道,“人這輩子,想要遇見對的人,本就是件很難的事情。一次就遇見,更是奢望……其實我也曾遇人不淑。”

穆蘭楞楞地看向她。

“可那時徵兒還小,我不敢提和離,更不敢做棄婦……直到後來,徵兒他長大了。你或許不敢相信,我的和離書,是徵兒幫我拿到的……”

聽到這兒,穆蘭面露錯愕。

這一晚李徵公務纏身,回來得有些遲。李府裏靜悄悄的,連下人都歇下了。

李徵有些疲累,本想直接回寢屋睡下。忽然間,卻有一道亮光出現在了回廊盡頭,漸行漸近。

“你回來啦。”

穆蘭提著燈走過來,眉眼間有些困倦,“忙到現在餓不餓啊?要不要用些宵夜?”

“……”

李徵定在原地,心裏忽然升起一股十分微妙的感受。

從小到大,他很少擁有這種踏實而安心的感受。

幼年時,爹娘總是爭執不休,他寧願在容府待著多讀幾本書,也不願回家。長大後,他勸爹娘和離,便連家都沒有了。再後來,爹另娶,娘改嫁,他多了兩個去處,卻總覺得自己多餘……

就是這一刻,穆蘭提著燈站在他面前,睡眼惺忪地問他要不要吃宵夜的這一刻,他的一顆心竟是落了下來。

就好像……

他終於擁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家,擁有了一個會等他回家的人。

突然間,李徵對於胡三娘天天掛在嘴邊的“成家”二字,生出了向往。

“是有些餓了。”

李徵垂眼道。

穆蘭掩唇打了個哈欠,轉身就往廚房走,“下人們都睡了,我來給你做吧。”

李徵默默跟在穆蘭身後,走進了廚房。

“晚膳還剩了些筍和肉,就給你做碗我最拿手的筍潑肉面。”

穆蘭放下提燈,忙前忙後,很快給李徵端上了一碗清湯寡水的筍潑肉面。

李徵嘗了一口,頓住。

穆蘭也給自己盛了一碗,端著走過來,“怎麽樣?”

李徵如實回答,“有些淡,想加辣子。”

許是夜半更深,穆蘭腦子有些不清醒。

她望著還穿著一身官服的李徵,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你不是不能吃辣嗎?”

空氣仿佛忽然凝結。

李徵緩緩擱下筷子,擡眼看向穆蘭,眼眸黑沈,“誰不能吃辣?”

“!”

穆蘭被這一眼看得頭皮發麻、瞬間清醒。

“誰不能吃辣?”

李徵望著她,又問了一遍。

穆蘭張了張唇,“……傅舟。”

說完,她莫名有點不敢看李徵,轉身去找辣子。

可她畢竟是客,對李府的廚房還沒那麽熟悉,摸摸索索了半天,最後還是李徵走過來,從她頭頂的架子上取了一罐辣子。

這一會兒的功夫,穆蘭也緩過神來。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沒什麽好心虛的,於是輕咳幾聲,回到李徵對面坐下。

李徵正面無表情地往自己碗裏加辣子,一勺,兩勺,三勺……

看著那面湯上浮著的紅油,穆蘭暗自驚嘆。

她一直以為,愛吃辣的人性子都很火爆,沒想到李徵這座冰山竟然也如此嗜辣!

“給我也來兩勺……”

她將面碗推向李徵。

李徵看了她一眼,給她舀了兩勺,“你能吃辣?”

“以前我可是無辣不歡……”

穆蘭捧著面碗,“嫁給傅舟之後就沒吃過了,因為他吃不了,所以家裏連胡椒都沒有……再來半勺再來半勺!”

……又是傅舟。

李徵手一抖,將一整勺巨大的辣子抖進了穆蘭的面碗裏,惹得她驚叫連連。

李徵忍了忍,但沒忍住,“別在我面前提那兩個字。”

穆蘭有點懵,“哪兩個字?胡椒?”

“傅、舟。”

李徵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晦氣。”

“哦哦哦。”

穆蘭恍然大悟,皺皺眉,反省了一下,“是挺晦氣!”

李徵的心情這才好轉了一些。

兩人坐在廚房裏的木桌邊,面對面吃著都加多了辣子的筍潑肉面。

穆蘭吃得又爽又辣,不斷地吸著氣。而她對面,李徵竟然也在吸氣。

穆蘭詫異地擡頭,就見李徵那張冰山臉竟然也被辣得有些泛紅,額上甚至沁了薄薄一層汗。

穆蘭頓時笑得前仰後合,“李大人,你好可愛啊……”

李徵的臉頓時變得更紅了。

***

穆蘭在李府躲了七日。

回到知微堂後,她第一時間又去找了餘娘子。

可當她敲開門,餘娘子一看是她時,卻像是見了鬼似的,有些驚慌地將門關上了。

穆蘭心中不安,喚了兩聲,可餘娘子卻是怎麽都不肯開門了。

她又敲了一會兒門,結果是一個男人將門猛地拉開,對著她怒斥了一通,叫她滾。

不用想也知道,這個男人是餘娘子的夫婿。

穆蘭生怕餘娘子同自己一樣,被脅迫威嚇、困於後院,於是直接雇了幾個人將餘娘子家的門給砸開了,硬生生闖到了她面前。

就像蘇妙漪曾經救她一樣。

“你認識她?”

男人問餘娘子。

餘娘子立刻搖頭,“我從未見過她!光天化日,你砸了我家門,到底意欲何為!”

穆蘭僵在原地,手腳冰冷。

餘娘子的夫婿報了官,以“無故入私宅”的罪名將穆蘭告到了臨安府衙。

這一年裏,穆蘭替不少人上過公堂,可這次在公堂上,她卻啞火了。

好在是白日入私宅,而非夜裏,刑罰並不算重。

李徵臉色冷得嚇人,一拍驚堂木,罰了她笞十。

當庭挨了十下的穆蘭,臉色有些蒼白。她強忍著不適,叫住了餘娘子,“我有話,想單獨和你說。”

餘娘子躲在夫婿身後,一聲不吭。

李徵冷眼望著,吩咐差役支開了那男人。

待公堂上只剩下穆蘭和餘娘子,餘娘子才咬咬牙,向穆蘭跪了下來。

“穆娘子……對不起……我,我們已經和好了,我不能讓他知道我在找訟師……”

“所以你不打算和離了,是嗎?”

“前幾日他向我請罪了,說以後絕不會再對我動手了!真的!”

穆蘭閉了閉眼,“你怎麽這麽傻……他們這種人,說的話能信嗎?丈夫對妻子動手,有一次,便會有無數次……”

“這次不一樣,他都給我跪下了……”

“呵……”

穆蘭無力地嗤笑了一聲,“這也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她這聲笑讓餘娘子受了刺激。

餘娘子驀地站起身,有些歇斯底裏地,“你笑什麽?你在看不起我?!你有什麽資格高高在上,有什麽資格看不起我?!你若是真的那麽了解男人,就該嫁個如意郎君才是,怎麽會嫁給一個沒良心的畜生?還淪落到對簿公堂不死不休的下場!你又比我好到哪裏去?!”

“……”

穆蘭瞳孔驟然縮了一下,再看向面前淚流滿面的餘娘子,只覺得如墜雲霧、神思恍惚。

不遠處,李徵看著這一幕,雙手攥緊,轉身離開。

穆蘭挨了笞刑的消息很快傳開,江渺和顧玉映紛紛趕過來接她。

天光昏昏,空中飄起了小雨。

顧玉映撐著傘,江渺將穆蘭扶上馬車。

穆蘭一直強撐著,直到見了顧玉映和江渺,才終於委屈地落下眼淚,將整件事原原本本地同她們二人說了。

江渺恨得咬牙切齒,擼著袖子就想去找人算賬了。而顧玉映也心疼地紅了眼眶,輕輕拍了拍穆蘭的頭。

“正是因為你遇見過傅舟,才會將這些男人的本性看得更清楚……那餘娘子分明是自己不敢往前一步,所以遷怒於你了。”

穆蘭默然不語。

其實對餘娘子的反咬一口,她並沒有那麽難過。真正讓她傷心的,是她覺得自己沒出息……

都已經過了這麽久了,她竟然還會記得傅舟的喜好,還留著做傅夫人的習慣,還能在旁人用傅舟攻訐她時,感到心痛……

這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她沒有看上去那麽堅強、那麽瀟灑,她還記著自己的過往,並且為自己的過往而恥辱。

“我為什麽……偏偏嫁給了傅舟……”

她將臉埋進了江渺的臂彎裏,淚水浸濕了她的衣袖,“世間女子千千萬,為什麽偏偏是我們遇到了這些禽獸,給了這些禽獸機會……”

忽然間,馬車停了下來。

車夫驚訝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知,知府大人!”

江渺和顧玉映楞住,相視一眼。

顧玉映擡手將車簾掀開,就見李徵長身立在雨霧中,發絲被雨水淋得有些濕亂,叫他看上去愈發冷峻。

可就是這樣冷的一個人,目光卻灼灼地看向靠在江渺懷裏的穆蘭,張口喚了一聲,“穆娘子。”

穆蘭落下來的眼淚忽然停滯了。

她緩緩轉頭,對上了李徵。

隔著淚水和雨霧,她看不太清李徵的神情,只看見他走到馬車近前,將一方匣盒遞了進來。

顧玉映伸手接過,替穆蘭打開。

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個精致小巧的玲瓏骰子!

看清的那一刻,不僅是穆蘭,就連顧玉映和江渺都驚了。

玲瓏骰子安紅豆……

人人皆知,這是相思示愛的信物。

三人齊刷刷看向李徵。

可李徵的眼裏只有穆蘭。

四目相對,他似乎是想笑,但笑得有些僵硬。於是又無奈地放平唇角,如一座寂靜而死板的山,攔在馬車前。

“穆娘子,再賭一次吧。”

他說得鄭重其事,擲地有聲——

“李徵絕不會讓你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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