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常子亦

關燈
第51章 常子亦

馬車咕咕嚕嚕地回到宣王府,蕭彧將在車上熟睡的葉清抱回房裏,放到那張拔步床上。

他為她脫下鞋子,吩咐冬梅打來一盆溫水過來。

待冬梅將溫水打來之時,蕭彧已經將葉清的發簪和外衣都脫了下來。

冬梅將毛巾擰好,遞了過去。

蕭彧接過毛巾,細細地擦著葉清的臉。

今日起床後,冬梅為葉清畫了個淡妝,但她後來在孟祈雲處哭了一場後便卸掉了,只在唇上印上淺色的口脂便隨他進宮。

上妝的她更顯明艷動人,而沒有化妝之時又顯稚嫩嬌憨。雖有不同,卻又同樣迷人。

蕭彧將毛巾返回給冬梅,問:“阿清以往每日都要午睡嗎?”

“不一定的,看日程安排。”冬梅接過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再次道:“但像今日這般嗜睡的確實很少見的,除非前一天晚上睡得少。”

說完,端起水盆往外走去。

蕭彧沈思了一會,走到外間,將沈信喊來為他清理後背的傷口,然後重新塗抹藥物。

“今日那幾個西涼人可有何動靜?”

沈信將藥物收回藥箱,恭敬回話:“他們已經轉移了客棧,現落腳在城西的悅來酒家”

“悅來酒家?”蕭彧將衣服拉好,來到桌子上,拿起紙筆寫了起來。

而後,他將信封交給沈信,吩咐道:“將這信送去給慶王。”

“屬下明白。”沈信接過信往外走去。

蕭彧回到裏間,他將外衣脫下掛到衣架上,和衣躺進床上,側身橫撐著看向葉清。

她睡著的樣子是那麽的溫柔魅力,讓人舍不得移開眼睛。

蓬松的黑發,襯托著她白皙的皮膚,纖長微翹的睫毛靜靜地躺在那裏,鬢雲亂灑,朱唇微翹,明眸緊閉,甚是嬌媚。

他伸手,撥正了一下她的劉海,似乎像是察覺一般,她皺了下眉毛,依舊勻稱地呼吸著。

像葉清這般睡覺很沈的人,他昨夜半夜回來後,她卻翻身過來抱住他。蕭彧心想,那時她便已經醒了吧,只是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說話。

他想起冬梅的話,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夜已深,微風從窗戶輕飄飄地吹進來,蕭彧低頭前去,輕輕在在葉清她的額角上印上一吻,然後輕輕地環住她。

陽光灑在校場上,如同一片金色的綢緞,溫暖而明媚,穿過樹梢間的縫隙,投下斑駁的光斑。

葉清站在高高的看臺上,挽了下微風吹散的發絲,看著校場上那一排排列隊準備的將士。

那是烈火軍,時隔八年多,她終於再次見到了。

只是看臺上再也沒有父親母親的身影,校場上也看不到兩位意氣風發的兄長。

但現在站在她身旁的,是她的夫君蕭彧,校場上那指揮隊伍前行的是方星辰、楊清頌和郭開庭等人。

葉家人已去,但烈火軍尚在,葉家魂依舊在。

隨著蕭彧一聲令下,方星辰等人從左中右三個方向開始策馬帶隊,不一會兒,整個隊伍隨著三人的指揮變換隊形,土陣、方陣、雁行陣各類陣法輪流轉換。

葉清定眼看去,隨著雁行陣整列完畢,一個全新的陣法出現在眼前:隊伍在楊清頌的帶領下兵分兩路,猶如兩條龍交橫縱錯,時而交錯、時而分開,瞬間又同時進攻。

陣法新奇,變化多樣,一股熟悉又覆雜的感情隨之升起。

多年前,她也曾與父親母親一道,站在西境那高高的看臺上,看過這陣法。

她也曾想過,葉家上下全都不在了,烈火軍也被拆掉,她是否還能再看到這陣法。

葉清往右側看去,一身戎裝的蕭彧站在看臺中間,長身挺立,陽光從他的頭頂照耀下來,剛毅的鼻鋒似鋪上一層閃閃的金光,更添加了平日所沒有的那股軍人的凜然之氣。

葉清突覺得眼眶有點濕潤,她擡頭作了個挽發的動作,讓風吹進她的眼眶。

她想起今日前來校場時,蕭彧在馬車上與她說的話。

“二皇兄與西涼勾結的事我已讓人通知大皇兄了,剛剛有人來報,大皇兄已經進宮了。”

他剛剛查辦了葉家一案,已大出風頭,雖蕭炎與西涼勾結的事是他發現的,但他卻將證據都交給了蕭唯。

書信他已抄寫了兩份、那些西涼人此時也並未離開京都,今日前去捉拿的話,必能將人截獲。

可謂是人證物證俱在。

如果有需要的話,他也會出面與蕭唯一起查辦這件事。

事成後,他想要爭取鄭州的那五萬烈火軍。

“如果能協助大皇兄清查此次案子,希望他能將那五萬烈火軍送回。”

還有五萬烈火軍並入禁軍和羽林衛,相當於是皇上自己掌握的,這幾年來一直守衛京都和皇宮。

蕭彧為了能將烈火軍重組,一路千辛萬苦,更是受傷也不讓她知道,葉清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心裏上下翻滾著。

她將他緊緊抱住,沒有說話,只聽蕭彧在她頭頂繼續道:“烈火軍重組的那一日,我帶你回西境。”

一旦去了西境,那便是不能時時回來了。

同時也意味著,他放棄了那個位置。

如今看來,他是要擁護蕭唯上位了。

“好。”葉清伏在他的懷裏,輕輕地回了一個字。

記得那一年,父親計劃著年後整頓出發回西境去的。

雖然西境生活環境遠不及京都或者蘇州,但她在西境出生、在西境長大,她喜歡那裏一望無際的草原、喜歡那裏自由自在的生活。

當她恢覆記憶後,幼時在西境的記憶也回來了。

也越來越懷念那裏的生活。

快到正午時分,太陽有點大,葉清的臉曬得有點紅紅的,蕭彧有點心疼,讓冬梅將她扶下了看臺,坐在後方的營帳內休息。

“郡主安好!”一個人影走過來,坐到了她的對面。

常子亦倒了杯水,發現是冷的,他轉身吩咐冬梅:“冬梅,你去軍廚那裏拿點火炭過來,我來煮點熱茶給郡主喝。”

葉清彎起眉角看著,吩咐冬梅到馬車上將今早帶來的點心一並稍上,轉而問:“常副將別來無恙啊?”

葉清清了清思緒,常子亦讓冬梅走開,怕是有事要說吧。而關於常夫人曾上門提親那事,自己也有想要和他說清楚的。

“前段時間得知,家母曾到方府上去提親,可把我給嚇了一跳。”

常子亦依然笑著一張臉,他看向葉清,正經了顏色,繼續道:“說來也是誤會,造成的不便還望郡主與殿下不要介意。”

葉清笑著,輕輕開口道:“我娘與我說過這事,只是我當時已心系殿下,便讓我娘婉謝了。承蒙常副將與常夫人錯愛了。”

“其實確實是誤會。”常子亦說著,從懷裏掏出一物。

“這是幼時我在學堂上拾來的,一直帶在身上。家母看到上面的方字,以為是郡主,便自作主張去方府提親,實屬誤會。”

葉清聞言看去,那是一條手帕,一角處繡著一個方字。

她從常子亦手上拿過手帕打開,手帕中繡著幾株桃花,樹形大小不一,粉線所繡的桃花和那個方字也是歪歪扭扭的。

她與小桃、冬梅的女紅是李柔娘的貼身侍女阿圓教的,據說她幼時起便跟著李柔娘的母親學習江南刺繡,所以繡工很不錯。

但葉清打小時就不喜歡刺繡,怎麽學也學不好,所以她的貼身衣物和手帕都是阿圓親自為她繡的。

而小桃和冬梅兩人,便要自己親手繡。

冬梅從小手巧,她繡的是大紅的梅花,還會在手帕上繡一個梅字,花式和字都繡得很好。

小桃性格活躍坐不住,所以繡工一直不好,而且她認為桃字筆畫太多了難以繡出,便繡了個方字。說自己是方家人,方字桃花手帕代表的就是小桃。

葉清輕道一聲:“這是小桃的手帕。”

“是的。”常子亦看了一眼手帕,緩緩開口:“只是家母看到了那個方字,以為是郡主的。”

葉清從小外貌出挑、性子恬靜,更是江南首富之女,常夫人看到兒子將她的手帕珍藏多年,回京後更是得知方家也遷居京都,便自作主張上門提親。

葉清記得年幼時,在學堂裏其他人嘲笑冬梅,那個小小的少年卻挺身而出,說出了不以貧賤論人品、不以富貴定將來的一番話,更是直言相愛的話不在乎身份地位。

當時,她們都以為他喜歡的是冬梅。

“所以,你一直喜歡的,是小桃?”

常子亦聞言苦笑了下,他那時之所以關註小桃,大概是因為她性格活躍、不懼怕任何事物的背後,是葉清。

他當時拾起那塊手帕,本來也以為是她的,可是往後那幾日,她與小桃一直在尋,他多口問了句,才知道是小桃的。

後來,他隨著父親到別外赴任,手帕上的方字卻時時刻刻地印在他的心裏。

所以,他一直收著那手帕,就當是她的。

常子亦本想將這段幼時的懵懂情愫一直藏在心底,可不曾想,常夫人的動作能如此之快。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苦笑著開口道:“實在沒想到,家母沒有與我商量一聲便去了方府,實在是給郡主與殿下造成了不必要的誤會。還望郡主與殿下也說一聲,好替我解釋一番。”

現在每逢蕭彧看他一眼都像剮了他一樣,實在令他哭笑不得。

“我會跟殿下說的。”葉清嘆了口氣,她望了眼遠處,幽幽開口:“只是小桃至死也不知道你的這番心意。”

那個傻瓜小桃,如果知道了常子亦一直喜歡的都是她,又會怎樣呢?

“斯人已去,郡主節哀罷。”常子亦安慰了句,沒等冬梅回來便離去了。

葉清撫著手帕,低低說了句:“小桃,如果能重來,你便不要替我去了。”

留下來,成親生子,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吧。

她擡頭,看到冬梅怔怔地站在營帳門口。

她嘆了口氣,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當時常夫人上門提親,她還讓小桃不要告知冬梅,怕冬梅不高興。

如今,冬梅自己也親耳聽到了。

只見冬梅提著食盒上前,臉上看不出情緒。

“我與常二公子本就沒有任何情分,所以當時常夫人上門提親的時候,我就覺得那或許是誤會,便沒有告訴你。”葉清頓了頓,繼續道:“你知道了也無妨,終究與他,也是有緣無份的。”

那時是誤會,現在知道了,也是誤會。

只是能確定的,就是常子亦喜歡人,確實是不以身份貴賤作定論的。

“我知道的。”冬梅將火炭放好,輕聲道:“年幼時的感覺,誰又說得準呢!只是,當時我心裏在意的,是否真的會有人不介意我們身份地位而已。”

如今看來,常子亦確實是那樣的人。

也不枉她心系多年。

葉清伸手過來握住冬梅,看著她道:“沒關系的,也不用擔心,我會好好替你找個夫婿的。”

“其實嫁不嫁人也無妨,就這樣跟著小姐也挺好的。”

葉清待人和善,沒什麽架子,蕭彧還有宣王府的管事也不會管她,其他的下人因著她是郡主的人,也從來沒有給過她臉色。

所以,不管冬梅在方府還是宣王府,地位也是不低的。

“說什麽傻話呢,我娘也不會願意的。”

李柔娘一向都喜歡操心家裏下人的婚事,冬梅較她與小桃年紀大一點,在蘇州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幫她物色了,只是後來到了京都才沒有了動作。

“隨緣吧。”冬梅沒有再固執,為葉清添了杯暖茶。

號聲再次響起,是鳴鼓收兵的信號。

葉清站來到營帳門口往外看去,只見蕭彧站在人前,與方星辰交待著各項事宜,而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