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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長風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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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長風比試

收徒比試那日,方蘊玥一早便隨著方星辰來到了長風營裏。

這是她第一次踏足軍營,迎面而來的都是沙子與鐵銹的味道,還有穿著鎧甲的士兵。

因為今日不知何時能結束,方蘊玥便只帶著冬梅前來,小桃雖心有不甘,也只能留在家裏休息。

她在女賓部等候區裏出來,看到幾個眼熟的官家女子,均是那日在歸德將軍府的宴會上見過的。

方蘊玥往閣樓的看臺上看去,只見蕭彧和兵部侍郎吳大人正端坐中間,方星辰與郭開庭分別站在兩邊。

蕭彧今日一身月白色的直襟長袍,腰束月白祥雲的腰封,烏黑的頭發束起,戴著簡單的白玉銀冠,整個人豐神俊朗又透著矜貴的冷傲。

雖然他未著鎧甲,但周身卻挾帶著一股凜冽肅殺之氣,極為引人註目。

這時,蕭彧狀似無意地轉身看來,目光掃向她後隨即定住,眼裏含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這與方才的他判若兩人。

也是只有對著她才會有的神情。

方蘊玥唇角微揚,輕輕地張了張嘴:我會加油的。

最近這段時間,雖然蕭彧忙於朝堂與收徒比試之事,但也會抽出時間與她見面。

他們除了訴說相思之情、談論著各自對不同事物的不同見解,也會在秋千下唇齒相親,感情日日加深。

就像現在這樣,他的眼裏只有她,她的眼裏亦只有他。

冬梅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有人往這邊看來。

方蘊玥借著風勁順了順額間的發絲,將身子轉回來,看向前方那人。

那是趙霧蕓,她也來了。

趙霧蕓看見她,錯愕了下,隨即朝她點頭,以示打招呼。

比試已經開始了,由於世家子弟比較多,所以分成了八個校場同時進行,據說在第四輪勝出的,便可加入長風營。

第四輪以後也還會有進一輪的比試,來決定這些勝出的人能勝任什麽職位。

待男子比完後,方到女子。

而女子這邊,據說東拼西湊才夠三十二人,但也沒說最後勝出多少能入營從軍。

估計也是對這京中貴女的水平摸不透,得最後看水平如何才能決定。

每勝出一人,便可進入下一輪的比試。

此時已有八組世家子弟上場,打得如火如荼。

“小姐,你看那。”冬梅示意方蘊玥往第三個校場看去,只見藍衣裳與灰衣裳的兩人正比試著,藍衣裳的更勝一籌。

“常子亦?”

“嗯,是他。”冬梅點頭,依然看著那裏。

而後,常子亦當前一腿,向灰衣裳用力踢去,將人踢出場外,勝。

“果然有兩下子,看來這幾年沒少練。”方蘊玥點頭評價,隨即看向另外一處。

幾圈過後,男子的第一輪比試已經完成,緊接著進行第二輪的比試。

常子亦這一輪的對手是一名手持長劍的黑大塊,看起來就很厲害。

這一輪他打得較為吃力,不過最後用蠻力將人放倒,堪堪晉級。

“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倒是能打。”冬梅為方蘊玥攏了攏披風,將註意力再次集中到校場上。

方蘊玥看了她一眼,想起前幾天小桃說的那個欠下的東西。

那時她們大約十歲左右,她帶著小桃和冬梅到學堂學習。

雖然小桃和冬梅是下人,但她依然也為她們倆報了名,與她一起上學。

李柔娘對於下人學習認字還是讚成的,特別是方蘊玥身邊的人,畢竟以後也是要輔佐她的。

於是,方蘊玥成了學堂裏唯一一個帶下人來學習的富家小姐。

有富家公子對這種方式並不讚同,於是對小桃和冬梅二人出言羞辱。

那時,同樣在學堂裏學習的知府二公子站出來,他懷手胸前,對著比他高一個頭的富家公子不卑不亢道:“人生而平等,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人的出身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在於自己應該不斷拼搏不斷進步,依靠自己的勤奮努力擁有自己的前途和才幹。所以她們來學堂學習知識,我們應歡迎才對。”

那人雖然不敢對常子亦這知府公子出言不遜,但還是指著一旁的冬梅說了一句:“你雖說無高低貴賤之分,那你以後娶個這個丫頭當夫人,看你家人是否同意、世人又如何看待你?”

“會被人笑話堂堂知府公子娶個賤籍下人吧。”一旁有個公子哥附和。

那時的冬梅剛來方府不到一年,長得又瘦又黑,比一般尋常的江南女子要粗糙得多。此時已漲紅雙眼,似乎要哭出來。

“不許你們這麽說。”小小的方蘊玥站出來,兩步上前跨在冬梅面前,她雙手叉腰、杏目圓瞪。“我們愛來就來,你若不喜,把你家的仆人也叫來上學便是,在這胡說什麽。而且,我從未將冬梅當成賤籍下人,我就當她是我的姐妹一樣。”

她無法理解 ,這些人不僅嘴巴歹毒、心思也不正。

“即使你將她當成姐妹,也無法擺脫她那賤籍之戶,她永遠也無法嫁於像我們這般的人當妻子。”

那富家公子說著,看向冬梅,一臉不屑:“而且長成這樣,也沒人娶啊。”

冬梅拉紅了臉,轉身就想逃離這裏。

只見常子亦從後方向前走來,站到冬梅身旁,道:“倘若這位姑娘長大後人品端正、孝敬老人,那不管她相貌如何,我也必然會娶她。”

似乎沒聽到常子亦所說的,方蘊玥拉著冬梅和小桃便坐到一邊,遠離那兩人:“話不投機半句多,與你討論這些並無用處,我們仍是會每天來上學的。”

而後不久,夫子前來上課,對於上課前的事他也聽說了,頭頭是道地說了一遍眾生平等人人皆可讀書識字雲雲並讓眾人以後不可再因這等事發生爭執。

也由於那兩位富家公子鮮少來學堂上課,那天後,也沒人再有討論過這事。

如果不是那天小桃說了一句常子亦有欠下的東西,估計方蘊玥也不會想起來。

如今看來,冬梅可是一直都有記著的。

很快,男子第三輪的比試開始了,因為前兩輪已經淘汰了不少人,現在場上的人水平均不會太差。

看著冬梅又將視線轉到校場上,方蘊玥開口:“雖然第二輪勝得有些險,但他還沒有使用兵器,估計這一輪用上武器的話,問題也不會太大。”

不是她對常子亦有信心,而是他剛才敢赤手空拳上陣,可見對自己是有信心的。

方蘊玥看過去,看到常子亦手持一把長劍,長身挺立,站在場中。

該說不說,這人幾年不見,確實比起少年時瘦弱不堪的樣子順眼多了,用小桃的話說:長得人模人樣。

比試已正式開始,只見常子亦長劍一抖,劍光疾起,劍招驟變,招招刺向對方要害。

好淩厲的劍術!

方蘊玥自問不是他的對手,同時也在想,女子這邊,會不會也有這樣深藏不露之人?

“他這樣的水平,跟二少爺比如何?”冬梅轉過頭來問她。

方星辰平時在家裏的練武場與她切磋都是比較溫和的,唯一一次招式狠厲便是那次城外遇刺,他一人抵擋了當時大部分的攻擊。

可他的招式沒有常子亦來得變化多端,但卻招招直擊要害。

畢竟那個時候,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是萬萬不可輕敵的。

“那肯定是二哥哥厲害多了。”那是她最親愛的哥哥,跟誰比都是他厲害。

方蘊玥說著,往看臺看去,只見蕭彧幾人都在專註地看著幾個校場,時而與旁人探討。

從他們的表情看來,對常子亦應該是較滿意的。

由於人數較多,長風營對後續的比試重新制定規則,男子的比試在第三輪完成後便停止了,勝出的明日早上再進行下一輪的比試。

有人離去,也有人留了下來觀看女子的比試。

由於女子參加的人數不多,校場便縮小至四個,方蘊玥是第一組上場的。

她脫下披風,一身勁裝地上臺,隨即在兵器架上拿起一把長劍,站到中間。

對手是一個青色勁裝的女子,模樣長得嬌俏可愛。

隨著號聲響起,方蘊玥拔出劍鞘,向前兩步,發現對方竟嚇得直直後退,於是淩空一躍,用手劈掉對方的劍,隨即將劍指向對方胸前。

那女子眼眶一下便紅了,轉頭看了一眼看臺,隨即雙手捂臉奔下校場。

方蘊玥不禁扶額,她這是在這女子的心上人面前,讓她顏面掃地了嗎?

她看向露臺,上面除了她認識的幾人外,還有幾個官職不低的將領也在上面,不知道,哪位是那女子的心上人?

號聲再次響起,方蘊玥看到她的名字往上掛去。

她就這樣晉級了?

方蘊玥呆呆地走下校場,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冬梅前來為她披上風衣,便馬上問:“小姐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方蘊玥一笑,“別緊張,我都沒開始出劍呢。”

她苦笑,反而感覺有點勝之不武了。

方蘊玥往校臺看去,剛好趙霧蕓比完下來。

隨著名牌掛起,方蘊玥看到是趙霧蕓晉級了。

可是她們同一組進行,方蘊玥看不到趙霧蕓的招式,只能看出她同樣是用劍的。

自那天在天工鋪遇見她後,方蘊玥回去想了想,越是覺得她那天取的應該是一把刀。

於是方蘊玥畫了一個樣式,讓冬梅拿著前去定制一把長刀,要求也是用錦盒裝上。

只是這些天了,還沒做好。

她甚至覺得自己疑心太重,還有些莫名其妙,竟生出了那樣怪異的想法。

第二輪,與方蘊玥對陣的,是光祿寺卿的千金陸知意。

據說她從小跟著父親練習武術,所以修為應該不會低。

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方蘊玥嚇了一跳,覺得自己運氣不夠好,竟第二輪就碰到高手了。

她著實沒想到,第一輪的對手可能是這群人中最弱的一個,而第二輪的這位,倒更像是最強的那位。

這落差,也不是一般的大。

陸知意比她早一步登場,她手持一條長鞭,靜立於場中,任由風吹著額間的秀發。

方蘊玥遠而望之,覺得她仿若芙蓉出淥波,僅僅只是站在那裏,其氣魄便能挫掉對方的銳氣。

不過,她從小看過的那些話本中,那江湖女俠是從不會退縮的,現在,她亦是一樣。

方蘊玥給冬梅遞了一個放心的眼神,隨即在兵器架子上拿起一把長劍,便站到了她的對面。

作為光祿寺卿的千金,陸知意對這次收徒比試是志在必得的。

方蘊玥將目光從看臺上收回來,為了能與蕭彧攜手一生,八強,是她這次參加比試的最低目標。

所以,她也不會輕易放棄的。

隨著號聲響起,只見陸知意輕巧自若地揮動著手中的長鞭,右手一轉,優雅轉身,長鞭狠厲地向前襲來。

方蘊玥騰空而起,在空中旋身揮出一片耀眼的光幕,似繁星點點自半空中墜落。隨即,她長劍揮灑,先是抵擋住那長鞭的一擊,立馬抽身向陸知意劈去。

對方一鞭未能得手,第二鞭接踵而來,在半空中形如靈蛇,鞭影疊加看不清虛實。

方蘊玥在半空中挽了幾個劍花,堪堪抵擋住對方長鞭的擊打。

長劍疾進中,旁人只看到銀色的光影與黑色的蛇形交疊在一起,只聽見打鬥的聲音傳過來,卻連兩人如何出手也看不清。

速度之快,令人讚嘆。

連著幾擊下來,陸知意往後退了幾步,她定住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富家小姐。

陸知意知道方蘊玥有個當副將的哥哥,也聽聞她偶有練習劍術,但她沒想到,這個對手竟然這麽強,不僅能接住她的長鞭攻擊,還能在這種情況下對她發起進攻。

陸知意深深地吐了口氣,隨即揮動長鞭向對方揮去。

只見她快速旋動長鞭,剎那間,鞭影隨動,上下翻飛,相擊作響,如黑蛇飛舞,使人眼花繚亂。

但見方蘊玥如燕子一般輕靈的身形一動,她隨即起劍,揮動的長劍發出鈍鈍的破空聲,往覆不歇。她上下飛躍,劍越轉越快,身形如風般變幻莫測,劍光四濺中,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半弧,伴隨著清脆的金屬聲響,瞬間切開了空氣。

隨著長鞭被劈開幾段跌落地面,此時方蘊玥劍心向上,抵在陸知意的喉前。

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眼神中,將士吹起了號聲,方蘊玥勝,隨即將她的名牌往上一掛。

陸知意大力地呼吸著,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方蘊玥,不甘之情毫無掩飾。

今日的長風營收徒比試,她本是志在必得的。

雖然京中武功修為不低的女子大有人在,但今日唯一一個較強的對手便是羽林中郎將家的趙霧蕓。

而陸知意此前打聽過,趙霧蕓與她並不在一個循環組上,所以,她本以為自己能走到最後一輪。

可誰曾想過,會半路殺出這個剛來京都的富家小姐。

這人不僅看起來柔柔弱弱、不堪一擊的樣子,加上一場比試勝得毫無意義,她本來以為,淘汰她將是一件容易的事。

方蘊玥收起長劍,對著眼前之人福了福禮,而後向場下走去。

很多人都在看著她,但她並沒有在意。

從參加這場比試開始,方蘊玥就會想到會有剛才這般的情形。

她來到緊張得雙手顫抖的冬梅面前,微笑著伸手拍了拍她,“我沒事,別太緊張。”

冬梅正欲將披風為方蘊玥披上,看到她額間都是汗珠,又忙忙拿出手帕為她擦拭。

“小姐沒事就好。”

冬梅收起手帕,從暖壺裏倒出一杯溫水,遞到自家小姐手中。

拿起水杯喝下,方蘊玥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她看著陸知意攜著下人匆匆地往馬車那邊行去,問:“剛才,我沒有使用什麽陰損的招式吧?”

冬梅將水杯收好,搖頭:“沒有,小姐使的招式都是夫子教的那些。”

雖然從小到大,冬梅日日跟在方蘊玥身邊陪她練習,但她其實看不懂招式如何。

她只知道,她家小姐剛才確實是一招一式贏下來的,沒有耍賴。

而且,招式看起來都很有靈性,怎麽會陰損呢?

一道銳利的視線傳來,方蘊玥轉眸望去,那是趙霧蕓所在的方向。

此時,她正跟身旁的人說著什麽,並沒有看向她。

“剛才趙小姐,比試得怎麽樣?”方蘊玥問。

冬梅會意,她坐了下來,壓低聲音:“趙小姐剛才是持劍比試的,沒多久便贏了,對手看起來並不怎麽厲害。”

“她在場下時,一直盯著您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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