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066 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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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66 熱鬧

我頭暈, 難受,惡心,算算時間,已經過了平時喝血的點了。

沒想到啊, 千防萬防, 連婚都結了, 還是沒躲過被血燒死的結局,唉,不怕死和死得難看是兩碼事。

我之前手欠進蔣成妄的實驗室的時候,在裏面看到過被血燒死的實驗品的照片, 怎麽說呢, 這種屍體的模樣出現在喪屍片裏也是屍王的等級。

我有在努力活著, 可惜了,燒成灰燼都比死成喪屍的結局好看點,這時候我還有心思笑出聲, 因為我發現我居然還有點“偶像包袱”,就不能讓我死得好看點嗎。

蔣成妄說過, 我這種程度處於第三階段,算是新實驗品, 沒有實驗記錄參考,所以停止喝血後我多久才會死都不知道。

那句話這麽說來著,人類恐懼的是未知?不對, 不是這句, 害怕等待?好像也不是這句。

算了,我腦子有點亂,思維甚至有點閃片,這個我知道怎麽形容, 叫回光返照,呸,也不是這個。

應該叫走馬燈才對,雖然我是一個大學畢業還不到一年的年輕人,但不妨礙我在自己快死的時候回憶往事,感慨人生。

這不是我第一次這麽接近死亡,但還是第一次面對這麽平淡的死亡,沒有意外事件,沒有驚心動魄的追逐環節,只是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迎接死亡。

我覺得我現在大喊駱淩楓的名字應該還有救,按照他的習慣,房間裏應該裝著大大小小的監控高科技,但我現在很累,累到沒力氣去表現出自己的異常,在強烈的眩暈感下我只能勉強維持清醒。

我這二十幾年很簡單,在F區出生,住了八年後跟著餘廖三出去,在陳天瑜家附近住了三年,餘廖三入贅後我也跟著搬去N市顧家住,之後上了大學就去了Y市,畢業後在Y市離了兩次婚,回F區後又離了一次婚。

長到這麽大,沒朋友,正經的婚離了兩次,第三次離婚的消息還是從另一個人嘴裏知道的。

我的親人只剩一個狼心狗肺的親爸,我感覺我的夢想實現不了。

人的夢想多種多樣,我的夢想除了清閑過一生外,還有看熱鬧。

這段時間我在蔣成妄身邊過得挺清閑的,勉強算實現了一半的夢想,但我想看的熱鬧還沒出現。

看熱鬧也是有講究的,看熱鬧不能只單純看和聽,你要看這個熱鬧關聯的人,人和人之間產生的摩擦,還要看這個熱鬧會帶來什麽影響。

而且最重要的是看熱鬧不能把自己給扯進去。

我喜歡以一個局外人的角度去看熱鬧,像一只幽靈,摸不著看不透但能把一切盡收眼底的幽靈。

熱鬧裏的人會有跌宕起伏的故事,會有起落變化的情緒,像一場有趣的戲劇,可惜,很多熱鬧初看新鮮,看多了就會索然無味,吵架剛聽開頭就能預料到之後的走向。

而我理想中的熱鬧不一樣,我期待有一天能從頭到尾見證一場轟動世界的熱鬧!

好吧,有點中二了,燃得不明所以。

夢想的契機千奇百怪的,我的夢想來源於老家的那場爆炸。

聽起來很地獄,但那是我第一次接觸這麽驚心動魄的事。

實不相瞞,我小時候也算一個熊孩子,只是在爸媽面前我裝得挺乖的,熊孩子嘛,喜歡亂跑。

亂跑的中途偶爾來點惡作劇什麽的,惡劣程度大概是,如果沒有父母兜底其他人能打上門的類型。

熊孩子一般是成群結隊的,我小時候也沒什麽朋友,但有一群小屁孩喜歡跟在我旁邊,這就給我提供了闖禍後可以甩鍋的一個途徑。

那次爆炸呢就要從跟在我旁邊的某一個小孩說起。

我老家的地理位置處於F區中心城和外城區之間,這裏的居民成分覆雜,窮的富的仿生的都有,有一天我在閑逛的時候碰到了一個小瞎子。

瞎子比我大幾歲,也比我高一些,衣服布料一看就是錢堆出來的,瞎子不重要,所以他叫什麽名字我也沒記住。

那個瞎子好像是迷路了,嘴裏念念叨叨的。

按照我的習慣,我應該會故意放輕腳步跟在瞎子旁邊,走一段路後,再突然出聲嚇他一下,然後好心送瞎子回家。

可惜我走過去的時候,發現有一個人快我一步隔了一段距離跟著瞎子,這個人穿著白色的大褂,身材高大,一頭黑色卷毛,滿臉倦態還時不時打個哈欠,嘴上還叼著一根沒點火的煙,有一搭沒一搭咬著,雙手插著兜,走路的姿態隨性背微駝著。

這個人的氣質看著很頹廢,但他的肢體幅度卻小得離譜,腳步更是輕得沒聲,如果不是我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估計會把他完全忽略掉。

我一拍腦門,斷定這個人是人販子,太猖狂了,連瞎子都不放過。

身為一個前世接受過愛與和平教育的人士,我的正義感湧了上來,可惜我的身高都沒到這個人的胳肢窩,只能偷偷摸摸跟在這兩個人身後。

我挺蠢的,跟著跟著,瞎子回到了家,而那個疑似人販子的人也跟著瞎子進去了,進去的時候還和旁邊守著的人打招呼,原來是一夥的,害我浪費大半天跟著。

後來說不清是緣分還是倒黴,我總能遇到那個瞎子,瞎子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白大褂,你知道這種反派類型的人對童年時期的人多有吸引力嗎。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人要搞事。

那時候我喜歡看熱鬧的苗頭已經隱隱冒了出來,而且我已經摸到規律了,瞎子到哪裏他到哪裏,但白大褂只會跟在瞎子後面。

我當時為了把白大褂引出來,硬是把交朋友的技巧在瞎子身上試了個遍,瞎子有沒有把我當朋友我不知道,但白大褂已經煩了。

終於有一天,白大褂攔住了我,他的眼皮跟沒睡醒一樣微耷拉著,臉上沒什麽表情,還是一副頹廢的姿態,低著頭看向我,這時候小孩的劣勢就體現出來了,我的身高需要一直擡著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臉。

他的聲音和他這個人一樣隨性:“小鬼,我脾氣可不好。”

淩亂的黑色卷發打下的陰影蓋住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和他的氣質截然不同,銳利危險中帶有攻擊性。

他在威脅我,可那又怎麽樣呢,我只是個小孩,我聽不懂,所以我仰著頭笑了一下故意說:“叔,你擋到我路了。”

看我多有禮貌,我還叫叔。

白大褂聽到這個稱呼明顯疑惑了一下,隨後半側一個身,讓出一條道,示意我可以走了,我路過他旁邊的時候,他附贈了一句警告:“離姓駱的遠點,別沒事找事給我添加工作量。”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這句話的含義,後來我才意識到,增加工作量對一個不喜歡工作的人來說有多痛苦。

白大褂恰好就是不喜歡工作的人,所以他格外討厭給他增加額外工作的我。

我停下了腳步,看了眼白大褂胸前口袋繡著的名字,一字一句的念了出來:“李博士?你的名字真奇怪。”

白大褂順著我的目光低頭看了眼衣服,好像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嘴裏嘀咕著:“老頭的衣服就是講究,還帶標簽的。”

我疑惑:“我搞錯了嗎?那你的名字是什麽?”

他嘴角勾了一下,幅度不大帶著一絲輕蔑,這種情緒從唇擴散到腮再到眼睛,明明表情不認同,嘴上卻說:“你沒搞錯,全天下的仿生人都姓李,後面隨便搭一個詞就成名字了。”

我問:“你是仿生人?”

他瞟了我一眼,恢覆之前的頹廢狀態:“一半一半吧,但你再多嘴,我就會把你打得下半生靠仿生人活。”

我解釋一下這句威脅,現在醫療護理有專門的仿生人,白大褂意思是,我再多嘴他就把我打得半身不遂。

我不去找瞎子,但瞎子來找我就不關我的事了,白大褂躲在暗處目光幽怨看著我的時候,我格外想笑。

我甚至為了拖延瞎子回去的時間,特意去學了點盲文,那個瞎子剛瞎不久,盲文學得還沒我多。

這樣一提我發現我還挺有當老師的天賦,一出手就先教了個小瞎子。

有次瞎子問我:“四哥,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真話:看不爽白大褂。

但我回答是是假話:“因為你很特別。”

我記憶裏瞎子的眼睛還挺好看的,是深金色,臉白白凈凈,至於特別在什麽地方,特別在好騙啊,我隨口一說,他感動得連他家實驗室的位置都告訴我了。

就因為我感嘆了一句無聊。

瞎子啊,你不但眼盲,還心盲,但凡換個人知道那個實驗室的位置,你家就倒大黴了。

到這裏你應該也猜出來了,那次老家的大爆炸就是這個實驗室炸掉了。

爆炸那天瞎子去了中心城,餘廖三和我媽也去了中心城,一瞬間我老家有一半的人都溜去中心城,聽說是執行官死了,管理層大換血,管理方案大革新,多出了一堆重新註冊的手續。

我那天本來沒打算出門,結果從窗往外看的時候,恰好看到了白大褂的身影,真稀奇,白大褂今天沒跟著瞎子。

我好奇跟了上去,開啟了一天的尾隨之旅,越走路越眼熟,這條路不就是通向瞎子家的實驗室的嗎。

白大褂在離實驗室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身形一晃,我跟丟了,我不信邪加快腳步來到實驗室門口,左看右看沒看到人。

這時候我身後傳來了白大褂的聲音:“小鬼,你還有點用,起碼會帶路。”

他的語調戲謔,心情頗好大手一揮用力揉了兩下我的腦袋,我覺得我腦漿都要被搖勻了,我意識到,我被白大褂算計了。

實驗室要有權限才能進,我沒進去過,瞎子只是跟我提過這個地方,白大褂從兜裏掏出一張卡一刷,門就開了。

他臉一拽,要不是他連實驗室的具體位置都不清楚,我都要以為他回自己家裏。

後面沒我什麽事了,但白大褂要幹的事估計見不得光,他在把我滅口和綁著我下去之間選擇了後者。

七八歲的小孩骨架子都沒長開,白大褂把我手綁起來後直接把我整個人一擡,當個包袱一樣夾在他一只手臂和腰之間的空隙中。

這個姿勢挺好的,就是有點想吐,我跟著他下到實驗室裏面,下面有一整個地下空間。

白大褂好像對每條路都很熟悉,拐了十來個彎直奔他的目的地,他到了一個類似倉庫的地方,門打開後,裏面整整齊齊排放著幾排仿生人。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仿生人。

可惜,我還沒看兩秒,白大褂就把我放下來,挑了個最近的仿生人開始一個接一個的砸。

這些仿生人質量還挺好,白大褂砸了幾下發現就碰壞了點皮,他“嘖”了一聲:“老頭死了就死了,留下一丟破爛玩意,難搞得要命。”

我問:“你跟仿生人有仇嗎?”

他轉過頭,冷笑一聲:“小鬼,你知道這裏有多少仿生人嗎,只有100個,這100個破爛玩意放出去你就等著跟F區所有人一起死吧。”

他一邊說,一邊從兜裏拿出另一張卡,蹲在一個仿生人旁邊弄了幾下,仿生人發出“滋滋”的聲響後肢體自動拆解了。

這個過程剛開始還有點新奇,後來就變得無聊起來了。

我說:“沒想到你是個好人。”

好到為了F區人的生命安全跑來拆仿生人?他沒理我,我沒話找話:“不過你不覺得奇怪嗎,咱倆走那麽久,這個實驗室權限這麽多,但一個活人都沒有。”

白大褂回我:“因為這裏不需要活人守著,這群仿生人沒啟動也是個大殺器,嘶,狗東西的,這事多的老頭……”

他好像看到了什麽,抱著我就往外跑,我看到他的手裏還握著一個啟動器。

等我倆到了外面,白大褂隨手把啟動器丟給我,讓我自己跑遠點,還說那群仿生人過段時間要炸了。

見我不動,他不耐煩踹了我一腳:“滾遠點小鬼,一堆爛攤子,老頭死就不能死幹凈一點,還留個傻缺模式,引爆器怎麽不把他的腦子炸沒了,設這沒用的玩意,自毀模式照樣炸,嘖……”

白大褂很暴躁,還好不是在罵我。

我當時以為他說的爆炸是小範圍把實驗室炸了,只跑了一段距離就開始慢悠悠走路。

所以我遭殃了,那次爆炸差點沒把我炸死。

我看著火星和被黑煙壓死的天空,那是我第一次和死亡近距離接觸,但比起活下來的心驚和慶幸,我的大腦先湧出的是一種強刺激的亢奮。

爆炸的熱浪撲在我的臉上,我第一次鮮明感知到我還活著,那一天我覆盤了很久,中心城,仿生人,白大褂,實驗室。

再然後我決定了我的理想是看熱鬧。

可惜,熱鬧還沒出現,我就要先掛了,模模糊糊中我好像聽到了有人推開門,好像有聲音在叫我四哥。

我懷疑死前出現幻想了,但這個幻想的聲音怎麽和小時候瞎子的聲音這麽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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