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049 A201

關燈
第49章 049 A201

充斥著刺鼻藥劑味的密閉空間裏, 一個enigma靜靜坐在與周圍精密儀器格格不入的陳舊椅子上,他身上是被鮮血浸染透的白色衣服,衣服上凝固的血液來源於他的脖頸處。

enigma的脖頸處是可怖刺眼的猙獰慘樣,在沒有規律異常淩亂的血跡之下是觸目驚心的咬痕, 這些咬痕深深嵌入皮膚, 邊緣微微泛著青紫, 在脖子處留下了清晰的痕跡。

這種程度的咬痕和失血量足以讓一個正常人死亡,然而作為被攻擊的對象,蔣成妄沒有生出半點反抗的心思,他只是在事情變得更糟糕之前離開了, 他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手中的繃帶。

他不知道是應該先思考為什麽被餘行軒咬後的傷口沒有愈合, 還是先思考怎麽把腺體裏alpha的信息素洗掉。

蔣成妄對痛並不敏感, 但被人啃咬著吮吸血液的感覺比單純的疼痛要難以忍受得多,他本來是想逗逗餘行軒的,可一看到alpha的眼睛, 他就放棄了這個打算,想推開一個人還不簡單嗎, 蔣成妄最不缺的就是力氣,現在, 他有點後悔,他應該推開的。

要是當時推開的話,他現在就不用糾結怎麽把松木味的信息素洗掉了, enigma的腺體不具備被標記的條件, 如果有其他人的信息素入侵,他的腺體就會散發出濃郁的硝煙味叫囂著攻擊,會讓蔣成妄不受控制生出狂躁暴虐的情緒。

蔣成妄的本能讓他排斥反感松木味,理智卻違背本能告訴他不洗掉也沒有關系, 反正是餘行軒的信息素,尤其是當他回想起腺體被濕熱舔吮時的酥麻感覺時,他就僵硬得什麽脾氣都沒有了。

他又想起了前段時間靡亂的夢境,他又聽到了alpha清冷中帶著混沌情欲叫他小叔的聲音。

每次蔣成妄聽到這個稱呼就會突然驚醒,然後坐在床上古怪地想,又不是親生的,就算是親生的他也沒有什麽道德感,對血緣更沒有歸屬感,為什麽一聽到“小叔”就生出隱秘的心慌以及強烈的刺激與快感?

蔣成妄越想越奇怪,暗紅色的眼眸流動著不易察覺的困惑,腺體上松木味也出來攪亂他的思緒,他想,剛才餘行軒是不是把他當成omega了才死咬他的腺體不放,難不成是想標記他?

蔣成妄扯了扯嘴角被這個想法逗笑了,enigma可不會被任何人標記,就算是標記,也是他標記alpha。

可是,為什麽傷口到現在都沒有恢覆?蔣成妄等了有一段時間了,平時已經開始愈合的傷口,這時候還隱約有新鮮的血液流出。

事情逐漸不受控,蔣成妄動作生疏給自己脖子綁上繃帶,他的牙齒又開始難耐地磨咬,他需要找事情發洩一下他躁動的情緒。

蔣成妄收拾一下離開了,讓李秘書把那天晚上攻擊他的人的資料重新發給他,這幾天因為餘行軒耽誤了很久,現在正好有多餘力氣報覆了。

——

最近這幾天蔣成妄在避著我忙一些我不知道的事,那天我又是啃又是咬又是吸的,不知不覺中喝了蔣成妄一堆血,事後還以為蔣成妄會變著花樣整我,沒想到他忙得不是在出門就是在實驗室窩著,壓根沒工夫理我。

我猜來猜去也沒有一個結果,蔣成妄沒有帶我出去,李秘書也沒有跳出來給我安排工作,我一下就閑了下來成了一個無所事事的alpha。

按理來說清閑是我一直追求的,但是我總覺得我好像漏了什麽事情沒幹,卻死活想不起來是什麽事情,我一邊焦慮地思考到底忘了什麽事,一邊淡定玩著休閑游戲,算了,反正會被我忘記的事也不會是什麽大事。

餘廖三似乎有一種直覺能準確知曉我閑著沒事幹的狀態,他今天突然發來一條消息:蔣成妄抓到人沒?

我一臉懵:什麽人?

他:拿錢不辦事?黑吃黑?度假呢你?

在他的三連問下,我想起來了,我來這邊是為了註意蔣成妄的動向,餘廖三還等著我給他匯報蔣成妄的抓人信息來著,我有點心虛,前段時間太忙忘記回他了。

我隨便編了點消息敷衍他,要是蔣成妄真抓到人了,我連敷衍的機會都沒有了。

不過,被餘廖三一提醒,我有點好奇蔣成妄在做什麽了,不會還在調查那天晚上的事吧。

這幾天我基本能夠確定蔣成妄那天晚上沒有記住我的臉和信息素,失去了這兩個標志性的找人信息,蔣成妄很難準確鎖定我,我別的本事沒有,跑是跑得挺小心的,之前會迷路純粹是我沒認真看路。

我說過了,人不要太自信,每回我一自信,就會出現一件事給我一巴掌告訴我想得真美。

今天李秘書突然想起了我的存在,他攔在門口,給我安排了一份工作,他讓我去確認一下采購的物品,我一看是蔣成妄之前提過的專門用來關人房間采購清單。

我疑惑,這個清單在我剛來的時候就確定過一遍,怎麽現在清單又變了?我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李秘書直直站在一邊看著我。

我有提過李秘書的仿生人形象嗎?別看李秘書擁有高性能的仿生原件以及高效的辦事功能,但他的形象完全是按照一個累死累活的社畜設計的。

發型被惡趣味地設計成了淩亂不修邊幅的黑色卷發,眼底是揮之不去的青紫色,眼球的部分甚至添了幾縷紅色血絲,偏偏他的年齡段設置是二十幾歲的青年期,有種壓榨小年輕幹活的既視感。

如果李秘書的年齡設置再高一些,我都可以想象出下班後,一個身穿黑色西裝身材高大的中年社畜頹廢坐在馬路邊的樣子了。

很難想象設計者是抱著怎樣的心態制作出李秘書的,我每回看到李秘書這副模樣給我布置工作,我都會生出“他都這樣了”的心理接過工作,因為李秘書沒有工資全年無休,還是個“壽命”比平均仿生人多十年的高級貨。

最可悲的是,李秘書的右眼下還有一顆淚痣,我問他這是出廠自帶的,還是他自己的愛好,他頂著一張被工作摧殘過的臉面無表情和我說:“這是我被強制啟動時留下的眼淚變成的。”

我很詫異,難不成他還是一堆仿生原件的時候就預示到自己悲慘的未來了嗎?

李秘書見我不說話,自動調換成溫柔模式,勾起一個標準的微笑輕聲問:“不好笑嗎?”

我搖了搖頭,你知道一張憔悴的臉強撐著笑是什麽樣子嗎?感覺李秘書回光返照下一秒就要去自尋短見。

他甚至開始解釋自己的笑話:“這是一個冷笑話,首先仿生人不存在強制啟動的說法,因為仿生人沒有自主意識,其次仿生人沒有眼淚,即使是情愛款仿生人,也只能模擬出類似眼淚的液體,餘先生,這句穿插了兩個笑點,不好笑嗎?”

完蛋,我覺得李秘書更可憐了。

被這樣一個可憐的仿生人註視,我一個慣會渾水摸魚的alpha,罕見覺得自己不夠努力。

我接過工作,沒有多嘴問一句:你為什麽不自己去?

因為我一想到這棟樓就只有李秘書一個仿生人的時候就覺得更可悲了。

我想,李秘書要是人類的話我大概會和他成為朋友吧,這叫互補,摸魚人旁邊就應該配一個卷王。

但當我看到房間裏的東西的時候,我突然後悔接過這個工作了。

——

A201這就是你喜歡的人嗎?

李秘書一邊看著餘行軒離開,一邊遠程刪除他們見面的監控。

李秘書原編號A200,A201和他是同一批號同一個制造者的仿生人,只是差了一個序號兩者天差地別,李秘書是高級仿生人,而A201是用他剩餘的仿生原件勉強制作出的低智能仿生人,外觀是最普通的常見款式。

李秘書被精心放置等待高價售賣,而A201則被下放到外城區做一些雜活。

李博士是他們A系列仿生人的制作者,這個系列共有201個仿生人,李博士制作出他們的目的一方面是公司要求,另一方面是他希望他制作出的仿生人能夠擁有人類的情感。

李博士是一個已經走向人類壽命盡頭的科研瘋子,他是最早研究出“定義性別的半人半機械兒童”的人,也是最早否定這個技術的人,他說這種技術只會造出擁有人類血脈卻喪失情感的空殼,可惜這個聲音被淹沒在了金錢的巨浪下。

在李博士躺在床上,已經踏入死亡邊緣的時候,他精心制作的200名仿生人都沒有出現他想要的結果,要麽沒有啟動,要麽報廢,要麽脫離程序控制游走在人類世界,只有那個不被期望的廢品A201傳回了數據。

李博士給他們這個系列的仿生人設計了一套隱秘的聯系程序,如果仿生人死亡那他的整套數據就會上傳到程序裏,讓A系列的仿生人共享。

A201上傳的數據顯示,他產生了情感,他愛上了一個人類。

李秘書當時剛被啟動,跟在李博士身邊等待下一個買家,李博士看完了A201 的視角跟他說:“這就是我一生中追求的事,人是情感動物,他們總說仿生人是原件堆積的機械永遠不會產生人類的情感,我卻不這樣認為,只有真正一比一覆刻人類,才叫做真正的仿生‘人’,現在我做到了,我的201是一個好孩子,他真正成為了人……”

李博士說完這句話就死去了,李秘書沒有第一時間上傳死亡報告,因為這不是他的工作範圍,他將A201上傳的數據來來回回分析了幾遍,還是沒有分析出李博士說A201產生情感的原因。

他的數據只顯示了,一顆糖的低價,一個黑發黑眼小孩的冷漠,以及A201的死亡原因。

李秘書的數據還告訴他,A201的仿生原件次於他,數據顯示,李秘書才應該是最先完成情感實驗的仿生人。

李秘書的程序裏一直提醒著他,李博士的實驗結果在他身上沒有實現。

即使這二十幾年他都沒有完成實驗,他也不會產生焦慮、嫉妒等情緒,他只會把情感實驗寫在他的計劃單上。

餘行軒的出現讓他把計劃提到了“即將完成”的單上,餘行軒是A201情感實驗成功的催化劑,在相同因素下,李秘書也能和A201一樣完成實驗。

所以在餘行軒給李秘書廉價的糖果前,他還不能死。

李秘書又恢覆到了面無表情的樣子,他冷靜地把會讓餘行軒暴露給蔣成妄的監控信息篡改掉。

現在他要做的是讓餘行軒離開,李秘書的分析告訴他,餘行軒看到房間裏的東西有很大概率會逃離,這就是他目前想要的結果,“糖果”計劃暫時下降一個優先點。

李秘書順手給A001號發送了默索的定位信息,做這完一切,李秘書又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