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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41 陳天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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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41 陳天瑜

好久不見是多久?距離上一次我和陳天瑜離婚已經過去半年, 哦,對了,中間有一次我的奇葩舍友還叫我去看了一個和陳天瑜長相相同的仿生人,四舍五入那次也算見過一面。

我記得之前傅祈年和我說過陳天瑜是F區的A級通緝犯, 但沒有具體說陳天瑜是因為什麽被通緝, 按理說陳天瑜跑出去後就不會再回到F區, 這邊的搜索強度和外面可不一樣,一個官方出品的仿生人就是一個移動的監控設備。

前任相見的場景既沒有電影裏四目相對的留戀纏綿,也沒有現實裏抓馬的嘲諷謾罵,我和陳天瑜都屬於“文明”人, 文明到陳天瑜說了一句好久不見, 我卻想回一句, 裝鬼嚇唬誰呢你,滾一邊去。

果然,我最近變暴躁了, 陳天瑜似乎一點都不覺得堂而皇之闖進別人的地盤這裏有什麽不對勁,微微歪側著頭在等我回答, 這是他表示疑惑的習慣性動作。

我可是個大良民,面前站著的是一頭亮明身份的“狼人”啊, F區的A級通緝犯的含金量可不是開玩笑的,由於F區犯罪率過高,官方在這方面每年支出過多, 心眼多的上層開始“壓分”, 在外面流竄的縱火犯在這邊頂多得到一個登記處理。

F區以前鬧過一個笑話,外面來的傭兵看通緝令這麽多,進來後想靠抓人得到第一桶金,結果他一選, 選到了當時剛被登記為A級通緝犯的仿生人,結局很慘烈,傭兵迎來了職業生涯的滑鐵盧。

我印象裏那個仿生人把當時執政官的勢力能殺的都殺了個遍,憑借一己之力讓F區的管理層大換血,到現在仿生人的通緝等級依舊是A級,有人還給他取了外號叫“人形殺器”,有更離譜的說法是,這個仿生人一個就能滅一座城,至今也不知道他的制造者是誰。

仿生人做到了那個層面才被登記為A級,陳天瑜需要做到什麽地步才成了A級通緝犯?把執政官全家都炸一遍?

我不說話,陳天瑜也不說話,陳天瑜是完全不會因為沈默而感覺到尷尬的類型,他甚至意識不到他現在是在以前夫的身份和我碰面。

陳天瑜看我沒有動作,眼底浮現一絲困惑,他走了幾步靠近我,我沒動,想看看他要做什麽,雖然這樣說有點自信,但我覺得陳天瑜不會攻擊我。

自信不是好事,因為下一秒陳天瑜自顧自地握住我的一只手,陳天瑜的手像剛在冷水浸泡過般泛著涼,我的手被他的力道牽引著靠近他的臉,緊接著,他帶著幾分遲疑,緩緩將我的手貼向他的臉龐,下巴輕輕摩挲著我的手心,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尋求著什麽。

這種動作帶著示弱討好的意味,我聽到他說:“這次可以帶我一起走嗎。”

他說話的毛病還是沒變,喜歡把問句以陳述的語氣說出,我不理解他此刻冒出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他來這裏是專門來找我的?在一個不確定誰會出現的負一層等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會亂逛到哪裏去,他是怎麽知道的。

更何況,當初說離婚的不是他嗎?現在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呢,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經歷過兩次婚姻的失敗,我早已封心鎖愛,看破紅塵,這一套對我沒有用。

我冷靜清醒像個木頭一樣裝作沒聞見空氣中彌散的迷疊香味,冷酷無視掉他的話問:“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的臉依舊在蹭著我的手心:“想你了。”

當了幾天不正規的老師,我只想說,沒有審題,答非所問,零分。

我沒有回答他,抽回手,離婚了就不要膩膩歪歪的,陳天瑜的動作依舊維持著握住我手的樣子,他虹膜的顏色是偏深的藍色,不細看會以為是深邃的黑色,泛著冷意的眸子此時直直註視著我,似乎想從我口中得到一個答案:“你要走了嗎。”

本來還想留下來看看他想做什麽,他這樣一問,我就想走了。

我嗯了一聲作為回應,試探性走向出口,發現陳天瑜跟被下了咒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我要是他這時候絕對要把目擊他出現的人留下,放任一個知道自己行蹤的人亂走,不就是等著人來抓嗎,還是說他通緝犯當久了,無所畏懼了?

不過陳天瑜沒有攔我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煩,回去的路上很順,剛才七拐八繞的路好走了不少,很多需要身份核驗才能過去的通道都失靈了,按照這個走向,不出意外的話,監控估計也用不了。

看來我白擔心了,陳天瑜逃跑的經驗比我多多了。

——

陳天瑜是個天生的“聰明人”,他從一出生就和所有人不一樣。

他是特殊的,他眼中的世界首先是一團密密麻麻的數值,其次才是色彩物品,不同的線條將數值劃分為人事物才構成了這個世界,他名義上的父親告訴他,他是唯一的繼承人,他需要不斷的學習、模仿、吸收才能成長為一個完美的繼承者,他的父親還說,這條路會很難走很艱難,但他不得不走,這是他身為獨子的責任。

八歲的陳天瑜聽著老師講述各種原理,他想,他的父親是錯的,這些很容易。

只是看一眼就能明白的東西難在哪裏?比起各種經濟物化生知識,陳天瑜覺得更難懂的是書裏的人,他永遠都無法理解書裏的人的行為邏輯,為什麽兩個人會突然愛上?為什麽只要認錯就能解決的事要鬧得頭破血流?為什麽要把一種感情淩駕生命之上?

陳天瑜的邏輯只能告訴他所有的行動都是基於目的,諂媚的卑躬屈膝是為了利益,溫柔的噓寒問暖也是為了利益,利益不一定是金錢權勢,也可以是尊嚴,可以是一種感情,所以書裏的人是也是為了利益在爭鬥,這就是陳天瑜得出的結論。

可如果一個人,他所有的行動都和利益無關該怎麽界定呢?

陳天瑜犯了難,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個人,他像丟棄數字後的根號,像看不到尾的無限數,他的色彩有時是灰色,有時是白色,但更多的時候是摸不著的透明。

餘行軒是被一個叫餘廖三的人帶過來的,陳天瑜不喜歡餘廖三,這個人在審視著陳家所有人,帶有目的性的諂媚不叫討好,叫蓄謀已久,陳天瑜不知道餘廖三在謀劃著什麽,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很糟糕。

小孩是沒有話語權的,陳天瑜趕不走餘廖三,所以他只能試圖趕走餘行軒。

陳天瑜的嘗試以失敗告終,和他差不多大的餘行軒似乎從頭到尾都不在意他的“努力”,這讓沒有嘗過失敗滋味的陳天瑜生出一股挫敗感,他問餘行軒,為什麽不生氣,為什麽不害怕,又為什麽不揭穿他?

餘行軒卻問他需不需要同夥。

陳天瑜覺得他不需要同夥,因為他不會做壞事,可餘行軒還是留在了他的身邊。

更讓陳天瑜困惑的是,餘行軒似乎只是單純待在他身邊,沒有討好,沒有利用,只是無所謂地待著,餘行軒喜歡看熱鬧,經常拉著陳天瑜一起去,最後看熱鬧被抓,餘行軒是跑得最快的,陳天瑜成了主謀。

陳天瑜時常懷疑,當初他是不是聽錯了,餘行軒應該問的是:我要做壞事,你要不要來當我的同夥。

餘行軒甚至從來沒有叫過陳天瑜的名字,平常叫他大少爺,無奈的時候叫他小鬼,明明餘行軒不是他們家的人,為什麽要叫他大少爺?陳天瑜懷疑餘行軒根本沒有記住他的名字。

但餘行軒會叫那個管家小孩的名字,他會叫他傅祈年,陳天瑜想不通為什麽,他翻開書頁,只找到一個答案: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陳天瑜學不會哭,也學不會笑,偶爾餘行軒會形容他為:陰惻惻的鬼瓷娃,還會說他是惡劣毒舌的小屁孩。

他不喜歡這些形容但不知道怎麽反駁,他只會在心裏想,明明餘行軒更符合這些描述,好像從餘行軒待在他身邊開始,他就多了一堆的“不知道”和“為什麽”。

為了弄明白原因,陳天瑜在餘行軒走後問傅祈年,為什麽只有餘行軒在的時候他才裝模作樣哭,為什麽餘行軒會浪費時間說廢話哄他?

傅祈年說:“因為我‘不聽話’。”

陳天瑜思考了一晚上怎麽才能不聽話,一段時間後,他品嘗到了不聽話的後果,餘行軒生氣了,他走了,陳天瑜第一次生出茫然的情緒。

到了F區後陳天瑜想起了餘行軒和他說過的一句話:一個人生氣了怎麽辦?讓他一個人冷靜一下唄。

黑發黑眼的小孩撐著下巴百般聊賴等著陳天瑜下課,他總是這般淡然,隨口應付的話讓陳天瑜記了八年,陳天瑜又開始想“冷靜一下”到底是多久。

陳天瑜籌劃了很久,離開了F區,他做了很多仿生人,這些仿生人有很多身份,有的叫陸曜,人設是一個討人喜的舍友,他記得餘行軒喜歡熱鬧,他給這個仿生人設置了很多劇情,比如精彩的戀愛故事,網絡熱門語錄。

這個設計又要多出許多作為故事背景的仿生人,一個接著一個,不知不覺中陳天瑜就弄出了一堆,有的完美融入了校園生活成為了酒量差的戲劇社社長,有的開了個書店,一家老板和員工都是仿生人的書店……

設計完這些,陳天瑜想還差一個他,於是他做出了以他為模版的仿生人,可是要怎麽融入呢?叫陸曜的仿生人推薦了一個方法,做一個網站論壇就行了,陳天瑜看了眼陸曜做的網站,確實吸引眼球。

過多的仿生人快速融入Y市是很困難的,但和陳天瑜合作的人是一個膽子很大的人,他提供背景資源,陳天瑜提供技術,相安無事。

從某種意義上仿生人是陳天瑜的分身,他從仿生人身上看到了不同樣子的餘行軒,餘行軒比小時候待在他身邊的時候鮮活許多,陳天瑜就這樣默默看著,他完全忘記給自己也設計一個合理的身份出現在餘行軒身邊。

直到有一次一個仿生人程序出錯了,這個仿生人在程序之外接觸了餘行軒,陳天瑜不得不出面解決。

之後的事順利得可怕,同居,領證,那段時間陳天瑜似乎回到了那種茫然的狀態,他完全不知道怎麽應付這一切。

後來F區的仿生人失控了,陳天瑜離開了一陣子,再回來的時候,他設計的仿生人,那個以他為模板的仿生人居然擺脫了原有的設定去和餘行軒離婚了。

陳天瑜想,是不是一遇到餘行軒“失控”就會連鎖爆發?

最關鍵的是,陳天瑜發現擺脫設定去離婚的仿生人,程序沒有出錯,仿生人之所以做出這個舉動,是因為設定裏有一條:一切以餘行軒的喜好為準。

也就是說,不是仿生人想要離婚,而是餘行軒想要離婚。

陳天瑜楞在了原地,他握著手中迷疊香戒指玩具,滿腦子都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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