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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阿政,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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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阿政,別哭

寢殿中暖色的燈光搖曳,趙政擺弄著一匹玄黑色的錦帛不知從何處下手。

嬴政懶散的看著王上的動作,言語戲謔:“王上去找甘羅商議修撰律法的事,結果被他誆出話來了,王上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趙政一時語噎,隨即狡辯道:“若我們要成婚,左右都是要他知曉的,寡人這是將計就計。”

“好,將計就計。”雖然嬴政不信就是了,其實趙政這樣也不錯,那位置冰冷,想坐穩那位置的人要比那位置的人更冰冷才行,註定孤寡,如今有了朋友,雖說人心易變,總比自己離去後趙政孤身一人的好。

那心緒有一瞬間的感懷,嬴政怕被對方察覺,立時便換了個思路,這身高九尺的秦王拿著繡花針怎麽看怎麽別扭:“在成婚之前,王上繡得好這婚服麽?”

趙政剛繡了兩針又把線拆了,忙了半個時辰只繡了三針,在布帛上只是一個點什麽也瞧不出來:“寡人看繡娘繡的時候也不算難啊。”

“你讓她們教教你唄。”嬴政言語戲謔,這世間諸般行業,他們當然不是無所不能的,這刺繡的手藝或許就是和他們相克,“一日繡上三針,若王上能活個幾百上千歲,倒也能繡完。”

趙政輕嘆,他放下了手中的繡針與布帛:“那還是放棄吧,不要在這上面花時間了,還浪費了絲線與布帛。”

嬴政不可置否:“那我們繼續來聊國事,王上猜王翦將軍攻下楚國需要多少時日?”

“都道楚國地大物博、物產豐盈,人口眾多、兵精糧足。”趙政沈吟道,“但群臣斥疏、百姓心離,當今楚王昏聵不作為。

我們拜王翦將軍為主帥,舉國之力伐楚,三晉已滅,我軍無後顧之憂,那仗打多久都拖得。

楚國缺乏將帥之才,勉強稱得上帥才的不過項燕一人而已。

我們若強行攻伐,敵軍以力拒之,必損失慘重,倒不如以逸待勞。

若寡人是王翦,便在兩軍交戰時佯敗上兩三個小場,撤軍數十裏,增長敵軍氣焰。

項燕定然是瞧得出其中的端倪的。

戰場上的局勢瞬息萬變,豈不聞‘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左右寡人不在前線,寡人也不會幹涉王翦將軍的任何決策。

可楚王不是這樣的君主,他得此捷報,又聞項燕長期按兵不動,聽信奸臣讒言,對項燕大抵會生出疑心,必定會派人催促。

而項燕動不動兵就不是他能決定的了,他若貿然進攻,我們就給他來個甕中捉鱉也好釜底抽薪也罷。

項燕勢必兵敗,項燕一死,我軍攻下楚國便如入無人之境。

相較於趙國,算不上有天險可守、有地勢可依,其將軍士卒更少了氣節與謀略,想必六國之中反而趙國是最難攻下的一國。

由此想來,寡人猜不用兩年便已足矣。

王翦將軍伐楚的同時,令派一將軍率領數萬兵馬繼續東進剿滅燕國的殘餘勢力。

其實當年楚國滅越之後,越國殘餘王公貴族逃往江南稱王稱候,這個隱患楚國一直沒有除去。

等楚國被滅,還需繼續南下江南。

至於百越那是煙瘴南蠻之地,我們對其不甚了解、將士們大概也多有水土不服,那就等六國盡滅,休養生息之後再作打算。”

嬴政對趙政滿是讚賞之色,多好啊,這世間他們的的一切共感,思維也是如出一轍:“王上當真是聰明,如今也稱得上是個將帥之才了。”

“那可不?”趙政好似一只驕矜的孔雀洋洋得意,“當年寡人說過寡人要親征六國看天下盡歸寡人之手才算是肆意。”

“小阿政。”嬴政察覺趙政言語有異,出聲欲要糾正,言語微頓隨即陷入了沈思,他回首過往數年的記憶,便發覺他的記憶也出現了偏差。

當年說要研習兵法謀略、親征六國看天下盡歸秦的明明是自己,可如今……

有些事是對方做的,可自己也會下意識地以為是自己做的,他們的記憶是在融合還是說他們會真正變成同一個人?亦或者是……

情緒在這一瞬間失控,嬴政掌控了這具身體,指甲嵌進了肉裏,那眸色漸暗,悲愴、難過、不舍諸般情緒一齊湧上心頭。

嬴政深吸了一口氣,所謂天要他走,豈是人力可為。

可這麽個事實又怎麽讓他接受,在這一刻他感覺到了所謂的無力,他慶幸這次重生,但又仿佛在被命運戲耍。

你想要什麽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即便他是始皇帝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陛下。”趙政被情緒彌漫,還以為皇帝陛下當真那般豁達,那般無堅不摧,可這樣一個人脆弱起來的時候,總是格外惹人憐惜,趙政將其擁入懷中,“我會忘了你是麽?

我會逐漸的開始認為這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這條路是我一個人走的。”

嬴政閉眸,長舒了一口氣,其實若非趙政縱容,他現在已經不大好掌控這具身體了,他逐漸脆弱,而一切會回到正軌,秦王政也不曾愛上過那個從未存在過的自己,這樣難道不好麽?

嬴政似乎接受了這個答案:“王上意識到了?”

趙政發出喑啞的鼻音:“嗯,我想將這幾年的一切都記錄下來,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也能看看。

但身為秦王又樹敵太多,這不是個明智之舉,也就罷了。”

他指責陛下不守承諾,可他自己又何嘗不自私?所謂情愛永遠放在了山河社稷之後,不過他們是一類人,自然不會指責對方。

趙政將腦袋埋在嬴政的頸側蹭了蹭,在嬴政的耳畔細語呢喃:“陛下說的,我愛你,我就是你。所以哪怕有一日忘記了,也不必難過,不如珍惜當下,一睡解千愁?”

嬴政失笑:“一睡解千愁?”

那言語微頓,顯得有些漫不經心,他掙開了這個懷抱,伸出手去微勾趙政的下顎:“好啊。”

左右不知道這樣的光景還有幾次,但他清楚即便他消失了,趙政也會是個很好的帝王,他將趙政推倒在地,這次衣衫未曾盡褪,而是半遮半掩坐在了趙政的身上,嬴□□身,那寸寸親吻往下,亂了氣息。

殿內燈芯未剪,橘暖色的光芒搖曳黯淡。

那發出的聲音暧昧,嬴政分出心力來掌控這具軀體,衣帶盡解掌心寸寸往下。

身體與魂體的兩相磋磨之下,彼此皆難耐不已。

嬴政上下起伏著,看著趙政的目光似有情絲,那嗓音喑啞,拉長了語調低聲詢問道:“王上舒服麽?”

他們一體雙魂,本就共感,可作為承受方皇帝陛下卻是第一次這般主動。

舒服、當然舒服,那目光微微渙散迷離,趙政卻還分得出一分心緒去擔心皇帝陛下這般是否有傷魂體。

趙政猜測過皇帝陛下消失的無數個可能性,即便其中有一種可能是真的又怎樣呢?如同絕癥般藥石無醫,左右是等死而已。

做都做了,自然也不必在這樣的場合說不合時宜的話,趙政低喘道:“舒服死了,陛下再快些。”

月宮的玉兔兒搗著藥杵,清輝籠罩著人間,夏夜的星空璀璨少雲,不知過了多久月亮終於羞澀的藏進了雲裏。

盡興過後,他的皇帝陛下又消失了,趙政衣衫單薄赤足起身去開了窗,讓那後半夜的月色與銀漢的光輝朗照進來,他熄了燈,屋內便只剩下了那清冷的光,那光芒並不溫暖,卻可以照亮夜行的路。

寢殿中偌大空曠,仿佛說話都能夠聽得見回聲,趙政立於窗前仰望夜空,萬千星辰,他的陛下又是哪一顆?

趙政的心空了一塊悵然若失,他又在殿中來回踱步看著那些皇帝陛下存在過的痕跡,那些因為陛下而存在的物件。

睹物相思不可解,最終還是到了銅鏡前。

那眉目是自己的眉目,也是陛下的眉目,那神情是自己的神情,也是陛下的神情。

如今他們之間的區別連他們自己都分不出來了,除非是通過與另一個自己的言語姿態判斷。

那面龐淩厲深邃、眼眸有如寒潭,單看面相的確稱得上一句刻薄寡恩。

趙政擡手他先是觸碰上了銅鏡中的自己,那冰涼的觸感讓他指腹一縮,隨即又觸碰上了自己的臉龐。

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他是二十餘歲的秦王,還是後世來的始皇帝?

他在透過自己看另一個人,他在透過自己看另一個自己,趙政深深地看著銅鏡裏的自己,最終還是伸出了手去。

銅鏡的冰涼汲取著掌心的溫度,他撫摸著那面銅鏡,就好像在撫摸著他深愛的人,那歷來無情的眼眸中也摻雜了一絲感傷。

眼中似乎是久未休憩的紅血絲,趙政眨了眨眼,眼角似有濕潤隨後滑落到了臉頰。

這是……眼淚麽?他天生心狠,從不會哭,哪怕遭遇了再多的背叛與苦難、哪怕再多的恨意湧上心頭,原來在萬籟俱寂、無人知曉的夜色裏,他也會落淚,趙政用指腹拭去那點濕潤,這樣他就又成了高高在上的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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