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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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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親吻

趙政回到雍地的寢宮中,直接屏退了宮女內侍後仰躺在了席子上,數日來的忙碌令趙政疲憊不已,而昨日的事更令他心力交瘁。

還有什麽事要處置也要等到他睡醒再說。

“始皇帝暴戾而寡恩。”嬴政告訴對方,“辛苦布局這樣久的時日換來這麽個結果。

若換朕來會把事情做絕,呂不韋造逆是大罪,哪怕是史書後人也無法置喙。”

深思倦怠,趙政懶散的說道:“那陛下這是在怪寡人?”

嬴政輕嘆:“沒有,王上處理得很好。

從前朕借由嫪毐是呂不韋的人將呂不韋拉下馬來,嫪毐造逆牽連是必然的卻罪不至此,朕知道行事太過沒有說服力,為防後患朕連三千門客都欲要驅逐。

但現在不同,現在的選擇權在王上手中,但王上選擇了放呂不韋一條生路。

呂不韋的勢力樹大根深,朕上一世將其連根拔起又何嘗不是自斷一臂?

而如今因為王上的‘心慈手軟’,呂不韋一派的臣子也可收為己用不是麽?”

“是了,否則即便呂不韋為我大秦做了多少事,謀逆就是謀逆,寡人怎麽會願意承擔這過河拆橋的罵名保全一個寡人厭惡之人?”趙政嗤笑了一聲,“寡人又不是蠢的,他想要保全他的家人、保全他的後世名聲,而寡人要的是他這麽多年經營的一切。

呂不韋是個聰明人,這買賣做的不虧不是麽?”

身體的倦意濃厚,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哈欠,趙政整個人自內而外的犯著懶:“因為陛下的到來更加激發了寡人的上進心。

也因為陛下的到來讓寡人有了心。”

趙政的言語微頓,想來是困極了:“陛下,我們一起睡吧,別再想著用寡人的身體出去做什麽了。

否則這一次連四十九歲都活不到就要去做孤魂野鬼了。

乖啊,陛下……”

趙政說著說著就沒了聲響,想來是睡著了。

魂體熬得住,身體熬不住,這確實是個問題,其實嬴政也倦極了,只是聽得趙政的言語覺得好笑又可愛,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他會覺得秦王政可愛了,畢竟旁人也沒這個機會看到。

趙政的魂體休息了以後這具身體也就全然由嬴政掌控,從前是求之不得,現下卻覺得有些孤寂

嬴政擡手觸碰上臉頰,其實這張臉和後世的自己的臉相較還是過於青澀了,但這也是自己的臉,其實不是臉變了,而是靈魂變得沈重了。

“因為陛下的到來讓寡人有了心。”

嬴政反覆咀嚼著這句話,他願意做少年趙政的退路,也願少年趙政保持這份難得的稚氣,不用成為後世那暴戾恣睢、少善寡恩、獨斷專行的始皇帝。

不過現在的嬴政對這具身體產生了稍許興趣,朕狠起來大概連自己都要搞,不由得覺得有趣而又理所當然。

嬴政起身,他懶得去找銅鏡,幹脆用席邊的冰鑒映出個模糊的輪廓來,旁人看不出他們的區別,但嬴政分得出,那區別會從眼睛裏流露出來,心境不同,如今的嬴政已經沒有那樣的一雙眼睛了。

他打量著自己的容貌,自上而下,指節摩挲上那紅潤的唇瓣,良久後方才回神,而後躺回了席上需要睡去。

再不休憩的話的確有礙於身體,更怕趙政又哭又鬧。

嬴政閉眸後心生不甘,他靠近趙政沈睡著的魂體,輕飄飄的缺少了重量,全然溫順無害的模樣。

嬴政將其攬入懷中,指節摩挲上對方的唇瓣,同方才不一樣的觸感,但都同樣的引人遐思。

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了,也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無論你願不願意,也只能和我在一起,誰叫你——擺脫不了我。

既然我們是同一個人,所以你也會喜歡我的是麽?

從前嬴政總覺得共用一個身體不甚方便,如今卻覺得沒有比這更好的了,想做些什麽都很方便。

嬴政低頭親吻上對方的眉心,那親吻的觸感通過身體又傳遞給了嬴政自己。

嬴政擡手觸碰上自己的額頭,這種感覺……

有些令人興奮的顫栗,嬴政及時收回了心神,再做些旁的,可就不用睡了。

到底是久未休憩,片刻後終於是沈沈睡去……

等再醒來,已是日暮黃昏時分。

當然不是主動醒的,而是宮人來喚,說是華陽夫人要見秦王。

趙政被叫醒後仍是困倦不已,懵懵懂懂地問了句:“現在?”

元嚴答:“回王上,是。”

在這一刻頓覺生無可戀,趙政隱約聞得到自己身上的臭味,不僅如此,久未進水米的他還餓得頭昏眼花。

“更衣。”趙政打了個哈欠起身任由元嚴伺候著,盥洗過後他囑咐了句,“晚些寡人回來沐浴用膳。”

言畢便出了門朝華陽夫人住處行去。

正值盛夏,即便金烏西沈,暑氣也旺得很。

行至院中,華陽夫人正在池邊賞蓮。

別看趙政一副沈穩的模樣,暗裏早已又哭又鬧將嬴政折騰得不行:“陛下,寡人好困啊,寡人還想繼續睡他個三天三夜。”

“陛下,寡人好餓啊,寡人到底多久沒吃東西了?”

“陛下,寡人頭昏眼花的,走路發軟看人重影,這秦王就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陛下,寡人覺得寡人的身上好臭啊,昨兒殺了人沾了血又一路奔波渾身汗臭。”

……

嬴政是被趙政吵醒的,趙政一人又不是應付不來,非要帶著自己一起,何苦來哉?

嬴政心煩氣躁,不耐地回了句:“閉嘴,再多話就親你了。”

趙政頓時噤聲蔫了下去,半晌後忍不住好奇地咕噥了句:“自己怎麽親自己?”

方才的躁郁因為對方的言語一散而空,嬴政莞爾:“想知道?”

趙政承認道:“嗯。”

“晚些再告訴你。”多日的勞累的確太過疲倦,嬴政輕易地搶了身體的控制權,“既然你這樣累,接下來的事便由朕來替你處理。”

趙政自是喜不自勝,雖然身體傳遞過來的不適依舊,可至少魂體能得到稍許的休憩,現下他算是完全醒了,已然意識到了所謂“自己怎麽親自己”,魂體既然可以肢體接觸,那自然可以親吻……

可這樣不覺得奇怪嗎?再深想下去,趙政心中又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情緒,那情緒令他心煩意亂,也就幹脆不想了。

嬴政行至華陽夫人身側乂手一拜:“祖母。”

他剛彎下腰去,心跳驟亂氣血上湧的感覺令嬴政僵了一瞬,他忍不住呵斥了趙政一句:“想點正常的東西。”

趙政跳腳:“你才想不正常的東西。”

華陽夫人看向嬴政,指了指面前的席墊:“秦王來了,坐。”

嬴政對趙政的叫嚷置若罔聞,他應聲道:“是,祖母。”

等坐了下來,嬴政才又道:“祖母喚寡人所謂何事?”

“無論大小事務,秦王自有打算,自然不需要我來過問。”華陽夫人莞爾,“更何況秦王方才掙脫桎梏,正欲一展宏圖,更不會再讓任何人搶走屬於秦王的權力不是嗎?

一是想告訴你成蟜奉旨伐趙卻私自到了雍地,王翦將軍一路追趕過來將人拿下,於方才羈押至雍地的囹圄(即監獄)中。

不過想來秦王對這一切早有掌握,才能在回來後安然入夢。

二是我打算先秦王一步回家,回去之前想問秦王會怎麽處置你母親。”

嬴政反問:“祖母以為該如何處置?”

華陽夫人語重心長道:“我與秦王相處的時日並不算長,但卻明白你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有恩你會還,可有仇你恨不得數倍甚至十數倍地報覆回來。

她到底是你的母親,你們之間的關系是無論如何也割不斷的。

有道是‘夫孝,天之經,地之義,民之行也’,身為一國君主,該為天下人做個表率。

也給自己留個餘地。”

“為人父母便永遠沒有錯,為人子便永遠不能指責自己的父母,這是何道理?”嬴政是替趙政鳴不平,是替少年時的自己鳴不平,“只因為‘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你不是放不下這些的人。”華陽夫人輕嘆了道,“只不過是在宮中養著個人而已,不必做得太過讓世人置喙。

至於做父母的到底會不會錯,你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不是麽?”

因為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所以子女的婚事都由父母做主,所以父母可以任意打罵子女……

說到底這些道理又何嘗不是在鉗制人的行為思想,否則你就是不孝,就是要受到世人的指責。

只要不威脅到君主的權力也確實無妨,但華陽夫人也的確了解自己,秦王的確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上一世攻下趙國後,嬴政星夜兼程趕往邯鄲報幼年之仇,他是那樣的錙銖必較、睚眥必報,其實無論是秦王政還是始皇帝,都是一意孤行之人,又怎麽會在意這所謂的名聲?

愈親近之人傷人愈深,趙姬幾乎是傷透了他的心,可他到底還是放過了趙姬,他一生中唯一放過的也只有他的母親……

嬴政笑著回答了對方:“祖母放心,說到底她是寡人的母親,寡人不會將事情做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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