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蹦跶蹦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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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蹦跶蹦跶
秦王政七年秋，上卿蒙驁逝世。
秦王哀慟不已，為之親寫祭文，秦維楨入宮覲見。
“他活得已經比預料得要久了，你何必難過。”嬴政言語平淡，他沒告訴趙政的是，若這點事都能讓你難過的話，接下來兩年恐怕夠你受的，“秦王即將及冠，你應該綢繆的是親政一事。”
蒙驁在秦昭襄王在位時入秦，是三朝老臣，多年來征戰沙場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欽佩的不僅是其功勳，還有其為人。
征戰沙場的將軍成為竹簡上的一筆，又豈能不令人惋惜？
趙政不以為意，嬴政雖然偽裝的很好，這具身體的情緒卻會出賣他，皇帝陛下經歷過的生死比自己要多，如今又經歷一次，那一縷哀傷卻做不了假。
“是是是。”趙政囫圇地應著，“皇帝陛下的旨意不敢違抗。”
嬴政一時失言，開始思考是什麽時候起趙政在自己面前變成了這幅模樣。
而趙政也只有在嬴政面前才有這幅混不吝的姿態，關乎江山社稷的大事他是一刻也不敢懈怠，皇帝陛下羅列出來的名單上的人秦國境內的找來了大半，其餘六國的卻需要徐徐圖之，秦維楨結識呂不韋門下諸多門客，還招攬了幾個皇帝陛下名單上沒有的人才。
趙政調侃皇帝陛下從後世來的還有這般失策的時候。
皇帝陛下卻說他處置了呂不韋後，因個人情感驅逐了呂不韋門下的三千門客，這才有了李斯的《諫逐客書》，有些人才出走他國，以這些人的能力或許足矣為一郡守，但絕不能與張良張子房之輩相提並論，他也就沒有記得這些人的姓名，此事王上早就知曉，又何必言語譏諷？
但這並不妨礙趙政調侃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而現下的當務之急自然是親政，這些人才能夠各歸各位。
秦維楨在上一世本就與蒙家交好，如今更是借住在蒙家，他是戴了孝過來的，這也是情理之中。
以防被有心之人聽去了做文章，秦維楨早已改了口，入內跪拜叩首：“王上。”
趙政將茶碗推至秦維楨面前：“坐，蒙老將軍的喪儀諸事可還妥當？”
秦維楨跽坐在書案前，恭敬答道：“有王上庇佑，一切妥當。”
“好。”趙政的指節輕扣桌案，沈吟了半晌後說道，“寡人打算讓你除卻教習扶蘇以外，在擔任中車府令一職。”（中車府令類似於現在國家首腦的秘書）
趙政的言語不僅令秦維楨發了楞，連嬴政都有些驚詫：“王上，你……”
趙政“深沈”地嘆了口氣：“皇帝陛下，我們兒子的年歲如今比我們都大，要繼承我們的理想大概是不行了，但可以成為志同道合的知音不是麽？
你們之間的隔閡不淺，讓他任中車府令了解我們的所作所為，假以時日父子間能夠真正理解彼此不好嗎？
你不要告訴寡人你看好的繼任者連個小小的中車府令都做不好。”
始皇帝當然考慮過秦維楨的去處，他習慣了發號施令，只會根據每人的特長安排他們的官職，但從不會考慮私情。
上一世中車府令之所以是趙高也是因為趙高的確適合，他足夠聰明也足夠八面玲瓏。
爵位可以徇私，但官職需要各得其所，一個國家才能井然有序。
要說秦維楨做不了中車府令嗎？
不是，只是有些大材小用。
但這個職位說不大卻也同樣重要，還真不能隨意選個人來做，畢竟上一世已經吃夠教訓了。
不得不說，嬴政喜歡這個少年趙政，這個法理不外人情的趙政，被趙政的一通話堵得啞口無言，嬴政失笑：“小阿政，謝謝。”
耳廓微微發燙，心跳亂了一瞬，趙政的言語有些別扭：“想不到皇帝陛下還會說謝謝。”
這樣的情緒，是害羞了啊，嬴政莞爾：“我只對你說謝謝。”
趙政一時無言，遂決定不理會他，轉而去問發楞的秦維楨：“你覺得如何？”
趙政的言語打斷了秦維楨的思緒，上一世中車府令是由趙高擔任，那人左右逢源、八面玲瓏，又極為聰慧，任何事物他都能以極短的時間學會學好……
秦維楨仍有猶豫，卻還是答應了下來：“諾。”
那一抹情緒趙政看得明白：“你的性子太過剛毅勇武，從前犯上直諫的時候不少。
可那時你是寡人的孩子，你是寡人的長子，這些品質都成了為世人所稱頌的美德。
可如今你只是臣子，這個位置容易得罪人，但也適合結識人。
扶蘇，替寡人把這個位置坐好了。”
他不像皇帝陛下那般厚臉皮，這是趙政目前能說的最直抒胸臆的話了，有些的言語不必太過明白，對方自然聽得懂。
秦維楨鄭重叩首：“諾，父皇。”
嬴政看這父子情深，忍不住開口：“替朕問問他的婚事。”
趙政將身體控制權交付得坦然：“陛下自己問。”
放在一年前真不敢想他們還有這般和諧的時候，猶記得那時候各自還找來方士“驅鬼”呢。
於是嬴政只能親自問秦維楨：“你如今的年歲，成婚了嗎？”
秦維楨搖頭否認：“回王上，未曾。”
“從前為了利益朕讓你娶了你不喜歡的女子。”嬴政言語微頓。
那時他的理由是什麽呢？哪怕是秦王，哪怕是天子，也會往後宮中置放許多本非所願的女子，就像你母親，若非秦楚結累世姻親之好，又哪有你的存在？男人本就三妻四妾，這不是唯一的方法，卻是最省心的方法，不過是往後宅放個人而已。
始皇政不懂何為情，或者說他的感情早就被那一次次的背叛所埋葬，於他而言最省心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坐在這個位子上又哪有那麽多瞻前顧後，只要於大業有益，任何人都是可以犧牲的。
扶蘇作為他最器重的孩子，作為未來的皇帝，這是必須要犧牲的。
因此他與扶蘇本就生疏的父子情更生了一層隔閡。
嬴政又開口：“這次朕不會為你指婚，你可以自己選擇你喜歡的，到那時朕再為你做主。”
秦維楨聲音微啞，忍不住說道：“謝父皇恩典。”
“你可以，因為你現在是秦維楨，但是現在這個扶蘇不行。”嬴政的聲音又恢覆了冷硬，“除非日後他能有朕的能力和魄力。”
重生以來，他同父皇這樣好好坐下來交談次數竟比上一輩子還要多，秦維楨喉結微動：“兒臣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
許多事情他從前其實也並非不理解，只是總覺得有更好的方法，而父皇的手段過於冰冷。
秦維楨這幅模樣，倒讓嬴政不適應了，遂起身穿了鞋朝殿外走去。
秦維楨也跟著起來隨侍在嬴政身側後一步的距離。
天高雲淡，鹹陽的秋日彌漫著淺淡的桂香，再過月餘便又是一年，到那時秦王也該親政了。
嬴政偏頭看向秦維楨，淡淡的告訴他了句：“今日天色不錯，我們出宮去。”
還不及秦維楨答話，趙政的聲音便在腦海中蹦跶：“今日天色的確不錯，我們也許久未出宮了，皇帝陛下，我們出宮去哪玩兒……”
嬴政無言，暗道：幸好趙政在旁人面前不這般胡鬧。
再然後，趙政叫囂得更厲害了：“皇帝陛下，寡人聽見了！！我們雖然思維不共用，但你方才在心中默念出來了。”
再然後，嬴政就忽然覺得有些無奈的頭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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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七年秋，上卿蒙驁逝世。
秦王哀慟不已，為之親寫祭文，秦維楨入宮覲見。
“他活得已經比預料得要久了，你何必難過。”嬴政言語平淡，他沒告訴趙政的是，若這點事都能讓你難過的話，接下來兩年恐怕夠你受的，“秦王即將及冠，你應該綢繆的是親政一事。”
蒙驁在秦昭襄王在位時入秦，是三朝老臣，多年來征戰沙場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欽佩的不僅是其功勳，還有其為人。
征戰沙場的將軍成為竹簡上的一筆，又豈能不令人惋惜？
趙政不以為意，嬴政雖然偽裝的很好，這具身體的情緒卻會出賣他，皇帝陛下經歷過的生死比自己要多，如今又經歷一次，那一縷哀傷卻做不了假。
“是是是。”趙政囫圇地應著，“皇帝陛下的旨意不敢違抗。”
嬴政一時失言，開始思考是什麽時候起趙政在自己面前變成了這幅模樣。
而趙政也只有在嬴政面前才有這幅混不吝的姿態，關乎江山社稷的大事他是一刻也不敢懈怠，皇帝陛下羅列出來的名單上的人秦國境內的找來了大半，其餘六國的卻需要徐徐圖之，秦維楨結識呂不韋門下諸多門客，還招攬了幾個皇帝陛下名單上沒有的人才。
趙政調侃皇帝陛下從後世來的還有這般失策的時候。
皇帝陛下卻說他處置了呂不韋後，因個人情感驅逐了呂不韋門下的三千門客，這才有了李斯的《諫逐客書》，有些人才出走他國，以這些人的能力或許足矣為一郡守，但絕不能與張良張子房之輩相提並論，他也就沒有記得這些人的姓名，此事王上早就知曉，又何必言語譏諷？
但這並不妨礙趙政調侃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而現下的當務之急自然是親政，這些人才能夠各歸各位。
秦維楨在上一世本就與蒙家交好，如今更是借住在蒙家，他是戴了孝過來的，這也是情理之中。
以防被有心之人聽去了做文章，秦維楨早已改了口，入內跪拜叩首：“王上。”
趙政將茶碗推至秦維楨面前：“坐，蒙老將軍的喪儀諸事可還妥當？”
秦維楨跽坐在書案前，恭敬答道：“有王上庇佑，一切妥當。”
“好。”趙政的指節輕扣桌案，沈吟了半晌後說道，“寡人打算讓你除卻教習扶蘇以外，在擔任中車府令一職。”（中車府令類似於現在國家首腦的秘書）
趙政的言語不僅令秦維楨發了楞，連嬴政都有些驚詫：“王上，你……”
趙政“深沈”地嘆了口氣：“皇帝陛下，我們兒子的年歲如今比我們都大，要繼承我們的理想大概是不行了，但可以成為志同道合的知音不是麽？
你們之間的隔閡不淺，讓他任中車府令了解我們的所作所為，假以時日父子間能夠真正理解彼此不好嗎？
你不要告訴寡人你看好的繼任者連個小小的中車府令都做不好。”
始皇帝當然考慮過秦維楨的去處，他習慣了發號施令，只會根據每人的特長安排他們的官職，但從不會考慮私情。
上一世中車府令之所以是趙高也是因為趙高的確適合，他足夠聰明也足夠八面玲瓏。
爵位可以徇私，但官職需要各得其所，一個國家才能井然有序。
要說秦維楨做不了中車府令嗎？
不是，只是有些大材小用。
但這個職位說不大卻也同樣重要，還真不能隨意選個人來做，畢竟上一世已經吃夠教訓了。
不得不說，嬴政喜歡這個少年趙政，這個法理不外人情的趙政，被趙政的一通話堵得啞口無言，嬴政失笑：“小阿政，謝謝。”
耳廓微微發燙，心跳亂了一瞬，趙政的言語有些別扭：“想不到皇帝陛下還會說謝謝。”
這樣的情緒，是害羞了啊，嬴政莞爾：“我只對你說謝謝。”
趙政一時無言，遂決定不理會他，轉而去問發楞的秦維楨：“你覺得如何？”
趙政的言語打斷了秦維楨的思緒，上一世中車府令是由趙高擔任，那人左右逢源、八面玲瓏，又極為聰慧，任何事物他都能以極短的時間學會學好……
秦維楨仍有猶豫，卻還是答應了下來：“諾。”
那一抹情緒趙政看得明白：“你的性子太過剛毅勇武，從前犯上直諫的時候不少。
可那時你是寡人的孩子，你是寡人的長子，這些品質都成了為世人所稱頌的美德。
可如今你只是臣子，這個位置容易得罪人，但也適合結識人。
扶蘇，替寡人把這個位置坐好了。”
他不像皇帝陛下那般厚臉皮，這是趙政目前能說的最直抒胸臆的話了，有些的言語不必太過明白，對方自然聽得懂。
秦維楨鄭重叩首：“諾，父皇。”
嬴政看這父子情深，忍不住開口：“替朕問問他的婚事。”
趙政將身體控制權交付得坦然：“陛下自己問。”
放在一年前真不敢想他們還有這般和諧的時候，猶記得那時候各自還找來方士“驅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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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為了利益朕讓你娶了你不喜歡的女子。”嬴政言語微頓。
那時他的理由是什麽呢？哪怕是秦王，哪怕是天子，也會往後宮中置放許多本非所願的女子，就像你母親，若非秦楚結累世姻親之好，又哪有你的存在？男人本就三妻四妾，這不是唯一的方法，卻是最省心的方法，不過是往後宅放個人而已。
始皇政不懂何為情，或者說他的感情早就被那一次次的背叛所埋葬，於他而言最省心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坐在這個位子上又哪有那麽多瞻前顧後，只要於大業有益，任何人都是可以犧牲的。
扶蘇作為他最器重的孩子，作為未來的皇帝，這是必須要犧牲的。
因此他與扶蘇本就生疏的父子情更生了一層隔閡。
嬴政又開口：“這次朕不會為你指婚，你可以自己選擇你喜歡的，到那時朕再為你做主。”
秦維楨聲音微啞，忍不住說道：“謝父皇恩典。”
“你可以，因為你現在是秦維楨，但是現在這個扶蘇不行。”嬴政的聲音又恢覆了冷硬，“除非日後他能有朕的能力和魄力。”
重生以來，他同父皇這樣好好坐下來交談次數竟比上一輩子還要多，秦維楨喉結微動：“兒臣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
許多事情他從前其實也並非不理解，只是總覺得有更好的方法，而父皇的手段過於冰冷。
秦維楨這幅模樣，倒讓嬴政不適應了，遂起身穿了鞋朝殿外走去。
秦維楨也跟著起來隨侍在嬴政身側後一步的距離。
天高雲淡，鹹陽的秋日彌漫著淺淡的桂香，再過月餘便又是一年，到那時秦王也該親政了。
嬴政偏頭看向秦維楨，淡淡的告訴他了句：“今日天色不錯，我們出宮去。”
還不及秦維楨答話，趙政的聲音便在腦海中蹦跶：“今日天色的確不錯，我們也許久未出宮了，皇帝陛下，我們出宮去哪玩兒……”
嬴政無言，暗道：幸好趙政在旁人面前不這般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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