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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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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那一瞬間,趙政惱了,侵占他身體的人肯定是妖異,絕對不是後世的自己,自己以後怎麽可能會喜歡吃素?怎麽會?幼年時難道還沒吃夠嗎?

嬴政持箸的手懸停在了半空半晌未動。

連成蟜也察覺出了異樣:“王兄?”

似乎逗弄少年時期的自己是一件很不妥當的事,無異於虎口拔牙,其實想想這個軀體的確是少年趙政的,而自己不過是一縷不甘歸去寄宿其中的游魂而已。

可天要他歸來,他自然侵占得無愧於心,甚至於幾次三番地想將少年趙政除去。

畢竟有自己就夠了,又何必多一樁麻煩?

怎麽想到了這裏?從前無愧如今倒生出愧疚來了?卻也不是,沒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不知怎麽的,他本能地對其心生親近,僅此而已。

嬴政勸了句:“王上,你這樣容易令人生疑。”

趙政憤憤:“慣會這樣威脅寡人,旁人知曉便也知曉罷,大不了再請一些方士來鏟除你這個邪祟。”

只可惜,他們還有個王弟,若有人拿這個做文章才是要命,趙政雖惱卻還算有分寸,最後卻是始皇政退讓將身體交由對方掌控,也是因為他實在是懶得同成蟜虛與委蛇,幹脆將這個差事交給了趙政。

“晚些,同朕下棋。”這是他們相約許久卻都未能抽空去做的事,於嬴政而言倒不是有多迫切,無非是想要趙政早些將成蟜打發走而已。

人非草木,他對待這個弟弟也曾真心實意過,只不過時過境遷,他既受不了誘惑又容易被挑撥,倒不如形同陌路。

趙政終於嘗到了肉食,自是心滿意足,聽得嬴政的言語,他自然也萬分期待了起來,期待與後世的自己交鋒,迫切的想要知道如今的他與對方的差距幾何,哪怕被殺得一敗塗地呢?那不是更令人興奮了嗎?

他已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攀登上這座山巔。

趙政細嚼慢咽,等用得差不多了才同成蟜敘舊:“王弟,多年未見,韓夫人可好?”

成蟜答:“回王兄,母親一切安好。”

趙政言語親近:“王弟來得匆忙,不曾命人備下王弟愛吃的,等明日兄再與弟痛飲一番。”

成蟜推諉道:“臣弟受寵若驚,實不敢如此勞煩王兄。”

“你我至親兄弟,又何必客氣?”趙政言語間似是有些嗔怪之意,“長大了,與為兄生分了不是?

這一年來,聽底下人說弟長安治理得不錯,為兄也就放心了。”

成蟜一拜:“能夠為王兄分憂,是臣弟的榮幸。”

現下看熱鬧的輪到了始皇政,只覺那惺惺作態的模樣令人作嘔,不知趙政是怎麽虛與委蛇得下去的。

或許是因為十餘歲的趙政與成蟜是有幾分情意在的,與太後同樣。

嬴政萬分嫌棄地說了句:“你若要請他用膳便在明日午時,千萬不要在早晚的時候。”

“你就那般不待見他?”趙政倒是愈發好奇了,卻也心知他若開口問,嬴政必不會答,與大業相關之事倒是可以洽談,其餘的還是免了吧,他們不往對方心上捅一刀都算是好的。

“至親兄弟?”嬴政這四個字說得意味深長,趙政雖與之有情分,又豈能不提防,他們的身份,哪有什麽尋常親情可言。

趙政語噎,他同成蟜敘舊,約莫聊了兩刻鐘,成蟜來歲貢,而趙政為表兄弟之情亦賞賜了不少東西下去,而後命人帶成蟜前往住處,這才分別。

“你倒是大方。”嬴政頗為嫌棄地敲了少年趙政的魂體一下。

趙政捂胸,蹙眉的模樣似乎頗為痛苦:“寡人好難受,是不是要魂飛魄散了?”

那一瞬間,嬴政竟有片刻的慌神,而後才反應過來他是裝模作樣,卻也放心了不少,至少他們的魂體之間簡單的觸碰並不會損傷彼此:“你早些魂飛魄散,這身子便是朕的了,那些個妃子也是朕的了。”

真正令趙政氣惱的是最後一句話,可他也同樣愉悅,因為在那一剎那他感覺到了對方的擔憂,言語間頗為得意:“皇帝陛下,你擔心寡人。”

嬴政後知後覺,他方才是擔心嗎?他也不清楚。

嬴政回避他的言語道:“還剩一個時辰了。”

趙政這才反應過來,該回寢殿了,他們也並未用轎攆,而是一路疾行回到了寢殿,取了棋盤棋子置於書案上,並且約法三章,

“你用左手,寡人用右手。”趙政執白子欲落下時又生出兩分隱憂,“你知道寡人想在何處落子?”

嬴政笑道:“你只管落子便是。”

趙政卻想得覆雜,他們共用一具身體,五感共通,情緒亦是如此,而後世的自己又豈能不了解十餘歲的趙政呢?

既如此,便更需要出其不意打它個措手不及。

二人爭鋒相對寸土不讓了半個時辰,趙政落子落得艱難,最終還是落敗,他倒也不惱,反生出幾分棋逢對手的快意。

下棋耗費心神,嬴政懶散地開始剝起了橘子,

時間已是不多,猶豫間趙政還是問了句:“欲要征伐六國,山川險阻道路難行,若由秦王頒布詔令,修幾條道路貫通南北連接東西,使得車馬通行便宜,可行否?”

嬴政詫異:“你想到的?”

趙政並不否認:“嗯。”

嬴政又問:“如何想到的?”

趙政無奈道:“還不是皇帝陛下欲要親征六國,今日夢醒,寡人查閱了歷史上的大小戰事,又粗淺地翻閱了兵書,這才想到此事。

如此不僅兵馬朝發夕至,更重要的是路上的糧草損耗亦可大大地減少,即便是太平日子,也是與人便宜之事。”

嬴政笑道:“你是秦王政,又何必自疑?”

那言語自信,不乏對趙政的欣賞,到底是風起於青萍之末,今晨的對話竟讓他想到了此事,真不愧是秦王政。

不止於此,日後還有郵驛,書信緩慢,即便快馬加鞭亦需數十日,等戰況傳於後方,再等自己與謀臣分析決斷,怕早已來不及了,更何況諸般計策多少是利用信息接收的差異的?

若有了郵驛,便可快上稍許。

更有長城攻守兼備,我軍占盡地勢之利,將士們見烽火臺狼煙更可借助長城道路朝發夕至,匈奴若要越過長城殺進中原何其難也,此是守之利也。

可他要修長城是用作進攻之用的,行軍或是運送糧草亦或者是屯糧,都便宜得多,若時不我待,自己來不及進攻匈奴,也算是給後世一個保障。

趙政楞怔,隨即便反應了過來:“寡人知道了。”

時辰到了,

嬴政瞧著那棋局,他們的每一步都是進攻,甚少防守,畢竟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嬴政命宮婢收了棋子,又命元嚴打水來伺候自己盥洗,盥洗過後坐於銅鏡前,瞧銅鏡中那稚嫩的面龐隱約明白了幾分趙政的想法,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同自己說這些是想要一個肯定,或許還想要自己的誇讚?

思及此處,那眼中浮現了兩分似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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