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白發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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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堂沒有名字,但站在外面,都能聞到悠遠的檀香氣息。

顏七七知道,這想必就是歸遠侯府那位老封君的庵堂了。沒由來的,她竟然鼻頭一酸,裏面的人是靠什麽支撐,才能守在這庵裏,度過這麽些年的歲月。

想想自己上輩子無父無母,每當年節的時候,都要靠瘋狂的工作來度過。這位老封君可是有夫有子,最後卻都失去,想必這感受更加難過的吧。

“麻煩嬤嬤稟告一聲,就說晉兒帶著媳婦兒來給老太君請安。”顏七七神傷的時候,連晉已經敲響了庵堂的門,裏面探頭走出一位頭發已經花白的老嬤嬤。

老太君?!顏七七微微一笑,若讓慈輝堂的那位老祖宗聽到,可不要氣壞了。只是有些事情,真的是你求也求不來的。

那位嬤嬤看了連晉一眼,又打量了一番顏七七,才道:“三少爺稍候。”然後又關上了門,可想而知,這庵堂不是一般人想進就能進的。

“這位嬤嬤姓吳,是老太君的陪嫁丫鬟,一直跟著老太君沒有婚嫁。”連晉小聲跟顏七七解釋著。

顏七七點點頭,這就是世家的忠仆了,這樣的一個忠仆趕得上好幾十個下人呢。

只是歸遠侯夫婦,為什麽能夠容忍老太君好好地活著?按照他們的規則來說,斷不會讓這麽一個心有希翼的人活在世上的道理。而且這是老太君自己避居庵堂,她若走出庵堂,那位老祖宗恐怕都得搬出慈輝堂。

之所以說老太君心有希冀,是因為顏七七覺著這樣活著,真的比死了都難受。

沒讓連晉等多久,吳嬤嬤便過來,沖他二人行了一禮道:“主子有請!”又看了一眼兩人身後跟著的丫鬟和婆子,“她們都留下。”

庵堂是個兩進的院子,不大,除了幾棵百年大樹,一盆花草皆無,但卻很幽靜,與外面的繁華似乎是兩個世界。

吳嬤嬤把連晉和顏七七引到裏面有一個小亭子裏,斟上茶才道:“主子在禮佛,請三少爺和三少奶奶稍等!”

“無礙的,嬤嬤有事自忙去。”吳嬤嬤的態度不卑不亢,連晉也十分地恭敬。

等吳嬤嬤走遠了,顏七七才問連晉:“這裏……你是不是不常來?”看連晉和吳嬤嬤之間雖然有禮,但卻並不親密。

連晉眸色一黯:“我小時候調皮,在這旁邊的池塘裏落過水,是老太君救了我,那也是我唯一一次進這裏,此後……再沒進來過,頂多年節的時候,在外面拜拜!”

顏七七不禁靜默,若連晉真的是歸遠侯世子的血脈,和老太君便是最親近的人,宮裏的娘娘其實都是老太君的庶女,這麽多年彼此疏遠,日後不定怎樣地後悔呢。

“這棵海棠過些時日,便是一樹的繁花,那年……正好是海棠花開的時候。”連晉指著身後的一棵海棠樹道,他仍然還記得睜開眼睛的時候,便看到窗外鮮艷的海棠花,以及那雙慈愛的目光,至今想起來,都讓他滿心溫暖。

這海棠樹,恐怕是這個庵堂裏唯一的色彩了。

“你那時還真是頑皮。”顏七七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現在還真看不大出來,海棠花開的時候還是春天呢,怎麽就玩水了……等等,顏七七看了連晉一眼,春天,偏僻的池塘,落水,這幾個詞聯系起來,怎麽那麽像宅鬥害人的狗血劇?

連晉沖顏七七微微點點,又是一笑,然後坐下來喝茶。

庵裏的茶算不上頂好的,但顏七七也品不了什麽,想到剛才那個可能,心裏就像是貓抓一般,小聲問:“你能確定嗎?”

“我能!”連晉眼冷似冰,那年他雖然小,但是自己滑下去的,還是被人進到水裏還是分得清的。只是當時怕害他的人又來害一次,因此只說自己不記得了,大家都說連晉是嚇糊塗了,要叫顏七七說,還幸虧是糊塗了。

不過,小孩子被人害過之後,應該就會有心理陰影的吧?要不連晉也不會好好的侯府公子,跑去考功名了。

真當這功名好考的嗎?當然不好考。一則是功名本身不好考,另外一個,你有錢有地位還和寒門掙名份……這人言,向來可畏!

“後來呢?”顏七七問連晉。

“後來?後來不就長大考取功名然後娶了你。”連晉語調裏的暧昧顏七七沒聽出來,只覺著這事兒不大對勁,皺眉道,“怎麽就一次?怎麽被老太君救了一次之後,就沒事了?”怎麽著也得再來幾次才對啊。

連晉目光覆雜地看了庵堂的主屋,緩緩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兩人默然,這件事情真要查起來,或許老太君是個突破口,但是很明顯,想取得這位老太君的信任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實在不行,搞不好只有劍走偏鋒了。

顏七七覺著很遺憾,自己上大學的時候怎麽沒有選心理學呢?明明對這個科目很感興趣的嘛,若學的是心理學,把他們全都催眠了,還愁問不出答案不成。

但後悔也晚了,現在別說學什麽了,想回去都難。

“茶喝夠了就回去吧。”冷冷的聲音出現在二人身後。

顏七七回過頭來,海棠樹下站著一位身著灰色道袍,頭發只是攏起,沒有一根珠釵的婦人。算起來老太君應該年有六旬,但看上去卻只有五十出頭的樣子,雖然面目清冷,但她還是不得不讚一句:真的是好氣質!即使穿著道袍,即使就那樣靜靜的站著,都讓人心生敬意。

“伯祖母!”連晉和顏七七趕緊起身向老太君行禮。

老太君素手微擡:“見也見過了,這就走吧。”

顏七七傻了,連句寒暄的話也沒有嗎?眼見著老太君轉身離開,她忍不住道:“伯祖母,您這是為什麽?”

不出世,也不見人,就在這裏等著,便能有個結果嗎?

顏七七雖然不是主動攻擊型的人,但如果有自己的目的,她所有的行為都會圍繞著這個目的走,而老太君這個樣子,明顯太消極。消極到顏七七都想問一句:您老是想熬死誰嗎?若仇人都是壽終正寢,您是不是那口氣都不能好好地咽?只是這樣說似乎太過份了,因此她生生咽了下去。

老太君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看著顏七七,聲音更冷:“小丫頭懂什麽?趕緊走!”這已經是在趕人了。

吳嬤嬤手裏端著果盤出來,見此情形,也是一楞,小聲勸解著老太君:“要不,讓他們吃個蜜桔……”話沒說完,老太君眼睛一瞪,“他們會沒有蜜桔吃?你嫌這裏冷清,也可以走!”

這暴脾氣……能在這裏呆上十多年,還真是辛苦!

顏七七正待再開口,卻被連晉扯了扯袖子,頓時心裏冷靜下來了,想著也是哈,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她的目的是掙錢,掙夠連家要的錢,然後換得自由身。

這麽一想,顏七七便又恢覆了冷靜,笑嘻嘻地沖老太君行禮:“回頭再來探望老太君。”

倒是這態度的變化把老太君弄糊塗了,目送二人出了園子,才對身邊的吳嬤嬤道:“老三這媳婦兒,是個什麽來頭?”

“沒什麽來頭,據說是個商賈之女。”吳嬤嬤雖然人在庵堂,但想要知道什麽,還是極容易的。

老太君冷哼一聲,眼裏露出不屑:“那些人,怕是要偷雞不成蝕把米了。”不待吳嬤嬤回應,又道,“我說的不是她的家世。”

吳嬤嬤頓時傻了,那說的是什麽呀?

老太君見吳嬤嬤呆楞楞的樣子,搖了搖頭,當初可不就是看她心思單純,才留在身邊的嘛。

“唉……跟你說不明白。”老太君又去禮佛去了。

不禮佛,這心可怎麽靜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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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庵堂,天已經全黑了,等在外面的枝兒等人已經燃起了燈籠。

莫名其妙的,顏七七忽然想起了《大紅燈籠高高掛》,那流香居的大紅燈籠恐怕也已經掛起來了,那可是新鮮出爐的一個姨娘。雖然說姨娘的新婚之夜如果獨守空房,不像正房夫人那樣是一種恥辱,但也會讓人輕賤的。

可是,顏七七並不是想讓顏婉茹進來享福的,所以她也不會幹那種讓連晉去流香居的事情。盡管,他們並不是真正的夫妻。

兩人很有默契地往頤華苑走,枝兒開心得不行,在前面引路的腳步也輕快,就像只小鳥一般都要飛起來了。

可就在要飛不飛的時候,旁邊的夏荷竟小聲地對連晉說:“三……三少爺,流……流香居……”盡管“流香居”這三個字聲音小得都幾乎快讓人聽不見了,枝兒還是差點兒摔了一跤,然後回頭瞪著夏荷。

“就地跪兩個時辰。”連晉冷冷道,看都沒看夏荷一眼。

就地,兩個時辰?

就是顏七七也忍不住抖了抖,這可是冬天。

枝兒的脖子也縮了縮,侯府的規矩還真是……自己以後得小心地伺候了。

正在離開,便見前面影影綽綽地有燈光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好喜歡這個老太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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