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節，不管是官宦之家，還是升鬥小民，甚至那些和青樓有微妙關系的人販子，在這一晚全都湧到街市去觀燈賞月，唯有顏家不同。

顏家也不知怎麽地，除了顏老太太、顏婉茹以及那些上不得臺面的下人，在出門的時候肚子全都犯了嘀咕，雖然不是很嚴重，可卻還是不敢出門，萬一在大街上嘀咕得嚴重了怎麽辦。

老太太身子不舒服，其他人除非病死了，否則你都得過去看看。因此，一大家子身子不爽的人都聚集到了明仁堂。

今日，明仁堂裏的香都要濃郁些，老太太正撐著額頭坐在榻上微瞇著眼睛。

大家行過禮，問過安後，老太太本想揮揮手讓眾人都回去，可是顏婉茹卻突然當著大家的面兒質問顏七七：“三妹妹，你到底是何心機？你做的月餅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怎麽一家子人全都如此？”

“大姐姐怎麽確定就是月餅的問題？”顏七七似笑非笑地看著顏婉茹。

顏婉茹早就料到顏七七會有這一說，因此振振有詞道：“今天晚餐咱們都是一塊兒吃的，唯有你做的月餅我沒吃，因此，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如此，你敢斷定與你無關？三妹妹，我怎麽沒想到你會如此，究竟意欲何為？”

顏七七一笑：“是啊，究竟意欲何為？”

顏婉茹一怔，這還怎麽對話？她是長姐，因此擺出一副諄諄教誨的樣子說：“七七，你若是不小心，咱們都是一家人，也不是不能原諒你，但切不可推托。”

顏婉茹其實是斷定顏七七下的手，不過，她又覺得有哪點兒不大對。

“大姐姐就憑我做了月餅就斷定是我給大家下了藥？如你所說，我意欲何為？”顏七七捂了一下肚子，又道，“大姐姐為何不吃呢？”

“我不愛吃。”顏婉茹的話音一落，她便感覺到四周出現了詭異的安靜，就連顏太太都面帶怨氣地看著她，不由心裏一慌，“你們幹嘛都這樣看著我，我不愛吃她做的月餅有錯嗎？”

當然有錯啊！老太太不吃是因為牙不好，而且消化不好，因此顏七七就單給老太太做了易消化的棗糕，而顏婉茹不吃就顯得十分耐人尋味了。不愛吃？逗誰呢，你吃過嗎？這可是顏七七獨創的。何況，連一直旗幟鮮明地表示討厭顏七七的顏婉悅都吃了。

“沒想到大姐姐竟然是不愛吃。“顏七七一笑，之後又微皺了一下眉頭，為了演得真實，她自己也豁出去了，肚子也有些微痛。

“我……”顏婉茹發現自己說不出任何話了，她都不知道該怎樣解釋了。說自己看著就不喜歡？不像啊，那月餅澄黃油亮的。說……說什麽都不對，都蒼白。

“禁足一個月，每天抄寫五十遍心經。”一直沒說話的老太太閉著眼睛說，當然也看不到顏婉茹快氣暈了的樣子。

顏婉茹淚光盈盈地跪了下去，看著眾人道：“老太太，太太，父親……你們，婉茹冤枉啊！”

“婉茹……”顏太太看了顏婉茹一眼，不那麽信，但還是扯了扯顏大老爺的袖子，只是肚子一痛，倒也沒說什麽什麽來。

於是，顏婉茹在老太太的揮手下，只得回去抄經了，否則就是不孝。

顏七七不免心裏暗嘆，你的確是冤枉，可這會兒誰有功夫為你斷案啊，這時候官房最親啊。再說了，顏家後宅宅鬥少，自然思路就都比較直線，懲罰也比較直線。

且老太太和顏大老爺就算看得明白，也不會費心去查，上次在歸遠侯府後花園的事還沒個定論呢，犯不著為了顏婉茹先把顏七七給得罪了。他們對於這樁親事如此看重，為的是什麽？

商人，逐利！

幾日後，歸遠侯府終於來人了，願納顏婉茹為妾。

顏婉茹在榻上枯坐一整日，粒米未進。

顏太太在榻前直轉圈，既心疼她，又惱火，自己的女兒竟然成了妾，還是庶女的妾，這讓她想想都心口痛。

“我明日就去你外祖家，你外公好歹也是三品將軍，歸遠侯府不會不給他一點兒面子，總之，你不能給連三當妾。”顏太太一口氣喝光了桌上的茶水，一直呆如雕塑的顏婉茹終於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太太，不用了。”顏婉茹終於開口了。

顏太太松了一口氣，可又進了一肚子氣，這個不爭氣的，拍著桌子道：“你還真的要去當妾不成？嫡妻可是那個顏七七。”

“我已經是歸遠侯府要納為妾的人，就算我不去連家，難道我還有什麽好的親事不成？”顏婉茹很清楚自己是個什麽狀況，退了一次親，又被那麽多人看到她和連晉從屋子裏出來，她明確地告訴顏太太，“我現在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哪怕是當妾，也要嫁給連晉。”

“你可想好了，你若為妾，那不過……不過就如同一個玩意兒一般，你不能出門應酬，你稍有來往的人也不過是別人家的妾。”顏太太一直是嫡女嫡妻，她優越了一輩子，自然明白妾室有什麽地位。

顏婉茹又是半天沒說話，就在顏太太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才道：“那也只是暫時的。”

顏太太一楞，很是回想了一陣子，才明白顏婉茹的意思。

而此刻，顏七七卻坐在顏大老爺的書房裏翻著他那些裝點門面的書畫。

果然古今商人都差不多，掙起錢來毫不手軟，但要裝門面卻要用名家書畫，明明不懂詩書，卻偏偏怕別人知道自己不懂詩書。不過現代也就罷了，頂多買些大部頭精裝的書，普通家庭一咬牙一跺腳也可以有。但是古代就不一樣，一本書可貴了，有的時候頂得上普通人家兩三個月的嚼用。因此顏大老爺這幾面墻都是書的書房，其實也足以證明了他有錢。

不過，也只能證明他有錢。

“怎樣，為父的書如何？”顏大老爺得意地問顏七七。

顏七七一笑，這書房夠大，怕是小戶人家的一個院子也不過如此，她翻起一本書淡淡地說：“天一閣，爹去過嗎？”

天一閣？顏大老爺不吱聲了，他倒是想去，沒資格。

因此也明白了顏七七的意思，人家藏書是閣和樓，書房都是來寫字畫畫看書什麽的，真正的藏書不放這裏，哪像他這樣，因此焉焉地問：“你找為父？”

“七七有事求爹。”顏七七優雅躬身行了一禮，現在她的禮儀已經非常不錯。顏七七在現代都是見多識廣的，這古代的禮儀一全，這氣度讓顏大老爺都要讚許幾分。

“可是有什麽為難之事？你說吧。”顏大老爺溫言道。

顏七七點點頭：“為大姐姐。”

顏大老爺一楞，這件事情要說委屈的也應該是顏婉茹，不應該是顏七七啊，憑他對顏七七的了解，可不認為她是來讓出嫡妻之位的。不過，也沒想到，顏七七居然說，不能給顏婉茹陪嫁。

“七七，她是你大姐姐。”顏大老爺指望顏七七能夠以家族為重，但也明白，不可能讓她為家族不顧一切，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顏七七居然連顏婉茹的嫁妝都不讓她有。

顏七七淡淡一笑：“現在是，但以後，可是連家三房的妾室，而我，是嫡妻。”

這話說得就很明顯了，你可以指望一個女兒為嫡枝，另一個女兒為妾室，兩人相護扶持，可很明顯，顏七七不是這樣的人，顏婉茹……似乎也不是。

既然不是，你給一個妾室的女兒陪嫁又是什麽個意思呢？讓她憑著自己有錢，和嫡妻作對。只是很遺憾，現在嫡妻是顏七七。

於是，這便是一個取舍的問題了，你是選擇作為嫡妻的庶女顏七七，還是選擇作為妾室的嫡長女顏婉茹。

顏大老爺都不難想像，顏家已經成了京都的笑柄，他沒想到，歸遠侯府怎麽會幹出這種事來。本來，顏大老爺已經想好要送顏婉茹去廟裏清修幾年了，到時候再陪上厚厚的嫁妝，也不是沒有人娶的。可現在，歸遠侯府居然要負責任。

顏家是商家，但不是不明白道理，不過商家臉皮厚，這是一大技能，只是沒明白，怎麽歸遠侯府居然能做出這樣的決定。也因此，顏大老爺的心裏開始忐忑起來，歸遠侯府或許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前途無量。

“父親好好考慮一下，女兒告退了！”顏七七知道顏大老爺會做出怎樣的決定，所以也就懶得催他討人厭。

看著顏七七窈窕的身影，顏大老爺常嘆一口氣，如果讓他選擇，他其實更願意選擇其他幾個女兒，至少自己可以掌控。可是現在……唉，顏大老爺揮揮手，一個灰衣人閃身而入：“老爺，您吩咐。”

“把大小姐的嫁妝收回來。”

“那……太太那塊兒……”

“太太要給什麽我可管不著，這就看三小姐的本事了，不過太太現在開銷少，她鋪子不需要有多少盈利。”

“是！”

三丫頭，顏七七，你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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