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顏七七有過猜測，但也僅僅只是猜測而已。猜測如果沒有證據，她是不打算當真的。

可連晉就那樣說出來了，說他懷疑自己並非歸遠侯夫人的親生子，不過至於有沒有懷疑是誰的兒子，卻是沒有多說。

顏七七本來覺得這是侯府的秘密，你自己知道也就罷了，也就不要說了，秘密這件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險，這個道理她上輩子就知道了。最好的狀態是，你的秘密我知道，但是你不知道我知道。

可現在，連晉竟然就這樣說出來了，倒叫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想裝作不知道也不行啊。

不過仔細想想，這連晉恐怕也是憋得夠厲害的。這麽一份猜測，對誰都不好說，也就顏七七看上去與她頗有同舟共濟的可能，於是他借著實話實說的外衣，將自己的壓在心底裏的痛苦都說出來。然後，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一副聽顏七七自己打算的樣子。

“那你……認為自己是誰的兒子？”顏七七問連晉，既然說了，倒不如再深入地討論討論，比起不是歸遠侯的兒子來說，是誰的兒子才更重要。在這個拼爹的時代，哪怕爹死了，也是有影響力的

連晉卻緩緩地搖頭，遲疑了半天才說：“或許，是哪個侍妾的……”

顏七七扯了扯嘴角，原來他的意思是，爹還是自己爹，只是有可能娘不是自己娘，看來還是自己誤會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你真的是命好，就怕……不是！”顏七七壞壞地提醒連晉，別以為好爹可以留歸自己用，還不一定呢。

連晉看著顏七七，他當然分析過種種可能，侯夫人的前兩個兒子肯定是親生的，那種關切都很容易看得出來。既然有自己的親生子，還不止一個，因此她完全沒必要去讓一個妾的兒子來做自己的嫡子。

更何況，既然連晉有心，自然就明白侯夫人並非她表現得那麽溫和可親，甚至可以說並非善類，她怎麽會收養一個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當然也有另外一個可能，就是歸遠侯有一個至愛之人，連晉是至愛之子，歸遠侯不想讓他成為庶子，於是硬賴上了侯夫人，但這也不大可能。

其一，憑連亞這麽多年對歸遠侯的了解，他是一個對權利十分熱衷，但是對女子極為冷冷情的人，所以至愛這回事，真的沒什麽可能……如果真的有這麽一個至愛，自己真的是所謂的至愛之子，那顏七七還真的沒說錯，就算是命好的了，就怕……不是！

顏七七被連晉看得心頭發毛，現在她還不是很了解連晉，萬一他是那種在陰影下面成長的孩子，因此心理上有扭曲，有著平時看不出來，但一受刺激就發瘋的毛病，可怎麽是好？她可是知道，有些人自己有缺點只能自己說，別人提都不能提的。

可最終，連晉動了動好看的嘴唇，卻道：“那你認為……是怎樣的一個可能？”

說白了，你認為我是誰的兒子？到底，還是沒說出口，太殘忍！親娘是假的也就罷了，如果連親爹也不是，也太匪夷所思了。

“前歸遠侯世子，不是有個遺腹子……”雖然殘忍，還是得說，反正已經到了這個份上，顏七七也佩服自己腦洞開得比較大。

雖然有些殘忍，但顏七七覺得，就古代這種家庭觀念特別嚴格來說，至少連晉還姓連，這算不算得上是不幸中的萬幸？

“如果，真如你所說，你嫁給我之後，處境堪憂。”連晉冷靜下來，理智得嚇人。

顏七七也頭痛，再沒有比此時此刻，讓她覺得自己和連晉真的綁到一塊兒的感覺更深了，親近的人說話總是不大好聽的，雖然這種“親近”不等同於父子夫妻那類的親近，但或許，更牢靠。

這麽一個瞬間，顏七七決定和連晉一起來應對，她心裏面似乎又燃燒起了一股火焰，如最初創業期那般，明知道困難重重，但也迎難而上，因為這條路可能會更有趣一些。

為了“有趣”，而有可能搭上小命，值嗎？顏七七有些遲疑，但穿到這破時代，誰知道別的路就一定安全了。這個時代，沒有人庇護的女人基本上寸步難行，顏七七還是認為，如果有連晉這樣一個過渡，哪怕以後因為和離被人鄙視，也比現在以死遁或別的方法來走這條路更好。

何況現在知道連晉並不是因為感情的事不和自己成親，顏七七倒沒有什麽顧慮了，且反倒不想退了。再難，也是一條光明大道啊，自己能看得見未來的路是怎樣的。

“我現在可沒有什麽退路，不管怎樣都很堪憂，倒是你，有沒有想過，如若是真的，為什麽你從歸遠侯世子的兒子，變成了叔叔的兒子？”顏七七挑了挑眉，倒覺得事情越來越清楚了，而且這才能夠解釋得過去一些事情來。

果然，連晉的表情……好吧，是沒表情，整個人如石雕了一般。

有的時候人就怕被點醒，一旦被點醒了，那種懷疑就如叢生的雜草一般肆意生長。

連晉想起自己小時候，有一回看到連嬌坐在侯夫人的腿上，於是他也想爬上去，卻被侯夫人隨手一把推到地上，雖他當時就嚇傻了。然隨後侯夫人趕緊將他抱了起來，說只是失手，向他一個小小的孩子道歉，並且拿出許多點心來給他吃。

那時候連晉真的很小，但也不知道為什麽，連晉卻一直將這件事情記在了心上，並且自那以後，再也沒有主動和侯夫人親近過。

這樣想著，便情不自禁地說了，顏七七聽了，心裏暗道，好樣的，居然這麽記仇！

顏七七一直不認為記仇是一件不好的事，人有愛自然有恨，這才是活生生的人，有的時候“仇”甚至是促使你前進的腳步。相比較沒心沒肺的人，你對他好對他差他都一視同仁，那麽，記仇的孩子是多麽地討人喜歡。

嘮嘮叨叨地，連晉跟顏七七分享了許多童年不那麽有趣的事情，明明可能是溫馨的事，可是現在聽起來，卻都是血淚。

如連晉小時候發燒，侯夫人守了一晚，府裏哪個不說她有一顆慈母心，可是現在想起來，他雖然燒得那麽厲害，侯夫人卻只是在旁邊坐了一晚，甚至都沒有伸手在他的額頭摸上一摸。還有連晉喜歡吃綠豆糕，侯夫人便日日叫廚下做了給他送來，直到後來，連晉一聽到綠豆糕就惡心。那次連晉進宮，見他姐姐連娘娘斥責小七點心吃多了，會不消化，他才覺著有些別扭，怎麽母親從來都沒有對自己說過這樣的話？

要說連晉小時候也是個小霸王，要什麽非得要，不給他就恨不得哭飛了幾間屋頂。侯夫人卻從來沒有因為這樣的事情責備過他，他院裏的丫鬟和小子都不知道換了幾撥了。

是什麽時候連晉開始懷疑自己不是侯夫人親生的呢？還是這次和顏七七的親事，自己狀元及第，即使歸遠侯有結親的意思，他母親也不應該同意，他不是不知道，前面兩個哥哥的媳婦侯夫人是怎樣精挑細選的。

更何況，侯夫人明明知道許均瑤對自己有意，許家也有這樣的意思，一個正常的母親，在不了解的情況下，大多會選擇許均瑤，而放棄顏七七的。畢竟，一個強有力的岳家，是對他以後的仕途是非常有幫助的事。

而這次，侯夫人雖然遺憾了一陣子，也表示無奈，可就是太無奈了，讓連晉不得不產生懷疑，侯夫人和侯爺是患難夫人，是一起經歷過最低潮時期的，這就意味著，她不可能那麽怕歸遠侯，怕到不為自己的最疼愛的小兒子爭取一二。

於是，連晉的腦子裏浮現了一個念頭：她肯定不是我親娘！

只是連晉暗地裏查了歸遠侯的那些妾室，卻發現那幾位基本不可能是自己的親娘，除了活著的，還有已經故去的梅姨娘，但她的女兒連家二小姐也活得好好的，且已嫁為人夫，而且和自己出生的日期只差幾天而已，因此也不會是她。

但也保不齊是哪個妾室因某種原因不在了，卻被家裏人封口了也說不定，反正這樣的事情在大戶人家裏也是多見。

可卻完全沒想到，顏七七居然說自己有可能是前歸遠侯世子的孩子，如果是真的……不，這不可能。

“世子妃當時和孩子雙雙故去了！”連晉希望顏七七能夠支持他的不認可，這實在是讓他難以接受，可是如果是真的，那自己豈不成了不肖子。

顏七七很客觀地回覆了連晉：“雙雙故去這種說法，也不過是人說的，問問親眼見到的人才是最有用的，而且這個人還得說真話。”偷龍轉鳳的事情也不是沒有過，“貍貓換太子”的事可是婦孺皆知的。

“我去查！”連晉陰著臉，說著便要轉身，可卻被顏七七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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