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沒再搭理顏太太，有些事情還是要自己去悟才明白得透一些。

“人老了就不中用，吳嬤嬤扶我進去歇會兒。”老太太向吳嬤嬤伸出手來，吳嬤嬤趕緊應了，扶著老太太進了裏屋。

顏太太獨自呆了一會兒，便出了嘉榮堂，一路上都是緊擰著眉頭的，一直在旁邊跟著的金茶見了，忍不住道：“太太別急，老太太那是氣糊塗了。”

顏太太頓住腳步，看了金茶一眼，心底裏頓時有些迷茫，老太太訓自己的時候可是當著吳嬤嬤和金茶的面兒，竟是一點兒都不講婆媳的情份。只是她卻忘了，這麽些年來，她對老太太其實也沒有盡到婆媳的義務。

回到如意苑，顏太太閉目養神了一會兒，喝了一盞茶，便讓魏嬤嬤把顏婉茹和顏婉悅叫過來。

姐妹倆前後腳地進了如意苑，顏茹悅忍不住拉住顏婉茹的袖子道：“大姐姐，可知道太太叫我們來是為著什麽？”雖說也該來請安了，可是自己來和被太太叫過來卻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顏婉茹心裏也忐忑，回頭對大丫鬟玉樹嘀咕了幾句，玉樹趕緊急匆匆地出了如意苑。

“咱們邊走邊說，太太該等急了。”顏婉茹心思比顏婉悅更深幾分，心裏自然太太叫自己和顏婉悅來自不是有什麽好事。

“大姐姐，你叫玉樹幹嘛去呀？”顏婉悅覺得顏婉茹肯定是有什麽打算的，她覺得自己是顏婉茹的親妹妹，自然是都該知道的。顏婉茹倒是也沒想瞞著，於是回道，“我叫玉樹去叫木華了，說太太這裏有好吃的。”

顏婉悅頓時眼睛一亮，這倒是好辦法，木華自七歲起就搬去了外院，剛開始的時候太太還因此病了一場。顏家姐妹都知道，雖然表面上看顏婉蓮最為受寵，但最為看重的卻是家裏的男孩子，尤其是顏木華，他是幺兒嘛，而且心思也很單純。雖然做父母的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吃虧，可是到頭來，還是喜歡透亮純正的孩子。

不過，顏婉悅還是有些擔心：“大姐姐，太太可能是要訓我們呢，萬一沒有準備好吃的呢？”雖然不知道太太會訓什麽內容，但顏婉悅還是怕萬一穿幫了，會不會訓得更狠。

顏婉茹卻笑道：“我的二姑娘你就放心好了，木華一過來，不用吩咐魏嬤嬤都會端上不少好吃的。”

“那倒也是！”顏婉悅點點頭，可是心裏卻又有些不舒服，她覺得自己是家裏最不受寵愛的一個了，以前還有個顏七七被她鄙視幾眼，現在這顏七七都好像比自己強些了。

這麽一想，沒等走到顏太太的面兒，顏婉悅的眼圈就紅了，只是顏婉茹有自己的心思，也沒註意這些，於是兩個人一路沈默著到了正屋。

行完禮，顏太太便厲聲問道：“究竟是你們倆誰做的？”

顏婉茹和顏婉悅相視一眼，不解地搖頭道：“太太說的什麽，女兒們不明白。”

“不明白？”顏太太示意了一眼魏嬤嬤，魏嬤嬤便悄悄地拿上一個布袋子放在桌子上，顏太太接著問，“你們是不是也不知道這袋子裏是什麽東西？”

姐倆繼續搖頭，不用顏太太吩咐，魏嬤嬤就主動打開了布袋口，裏面竟是小半袋的巴豆，姐倆的臉色頓時一個好奇一個慘白，顏太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正要開口，便聽到顏木華的聲音：“太太可在，我可餓死了。”

顏太太沖魏嬤嬤遞了一個眼色，魏嬤嬤立即將巴豆拿下，退了下去，卻正巧與身著墨綠紗袍的顏木華相撞。

“不好意思魏嬤嬤，我沒看到您。”顏木華笑著扶著魏嬤嬤一把。

魏嬤嬤笑著回道：“二少爺客氣了，是老奴沒長眼。”

“嬤嬤怎麽這麽說，太太聽著可要不高興了。”顏木華竟給魏嬤嬤打簾子，又把魏嬤嬤給感動了一把。

顏太太也不攔著兒女們對自己身邊的人客氣，等魏嬤嬤出去了，她才沖顏木華招手道：“過來，讓我好好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顏婉悅在一邊兒撇撇嘴，心裏暗道：哪兒有瘦了，外院的那些人不想活了不成，還敢讓他瘦了。

顏木華已經坐到了顏太太身邊兒，把臉湊給她看，且說：“沒瘦呢，不過外院的東西可沒太太這兒好吃，可有什麽好吃的，快些給我拿些來。”

“有有有！”顏太太哪兒有準備，只不過為了兒子，現在就得準備，於是扯著嗓子喊，“金菊，快，去叫魏嬤嬤給小少爺做些荷葉蒸糕來。”這時節荷花雖然還沒開，但荷葉倒是展開了，又嫩又香。

金菊笑盈盈地進來說：“不用太太吩咐，魏嬤嬤早就做去了，且還做了二少爺最喜歡吃的鮮魷芙蓉蛋，讓二少爺先墊墊肚子。”

顏太太聽著滿意得不得了，笑著忙點頭道：“還是魏嬤嬤體貼，你們可都要學著點兒。”金菊哪有不應的。

顏婉悅驚訝得忍不住側過臉看了顏婉茹一眼，這大姐也太神了吧，居然這也能猜中，不過顏婉茹這會兒卻沒有心情和顏婉悅眉來眼去的。

顏太太看了姐倆一眼，讓顏婉悅和顏木華一起去偏廳吃點心，單單把顏婉茹留了下來。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顏太太問顏婉茹。

顏婉茹淚眼盈盈地看著顏太太：“太太真的不明白嗎？憑什麽她可以嫁給連狀元？我才是顏家的嫡女和長女，她若真的嫁了……太太，我以後的臉往哪兒擱？”

顏婉茹的話戳中了顏太太心裏的痛，她讓顏婉茹坐到身邊兒來，語重心腸地說：“母親懂你，我的庶妹便嫁得比我好，到現在她是三品誥命，而你娘我卻只是一介商人婦。”

“太太，您當初……為什麽要答應……”顏婉茹知道自己這話不應該說，顏大老爺也是自己的爹，可是她實在又是不解。

“我恨了你外祖父這麽多年，我一直怪他不該將我嫁給你爹，憑什麽魏蘭香可以嫁給一個秀才，而我卻……”顏太太的聲音有著微微的顫抖，其實她的話也不盡然，將軍府的庶女嫁給小秀才也不算是嫁得很好，而且這還得虧了顏太太的親娘魏家老夫人秦氏，她本想讓庶女嫁給一個窮苦的小書生過一輩子的苦日子，誰知道這書生竟然考中了進士，而且還一路步步高升，這其實只能用機緣兩個字來解釋了。

“太太！”顏婉茹握緊了顏太太的手，母女倆有著從未有過的貼心。

但，顏太太卻看著顏婉茹搖頭道：“可我錯了，如果我自己拼死不同意，你外祖父也不會真的硬要我嫁過來，可我自己知道，我應付不了後宅的那些陰私爭鬥，我嫁給你爹算是低嫁，你也看見了，這麽些年來，你爹沒有別的姨娘，三丫頭就只是個意外罷了。”說到這兒，顏太太一臉心疼地看著顏婉茹道：“我知道你是個心氣兒高的，可是我從來沒有教過你後宅的那些手段，你又何必非要往這條路上走？”

“太太，那王家，那王越也會如爹這般嗎？我這可是高嫁。”顏婉茹擡頭執拗地看著顏太太，眼神中透著不顧一切地瘋狂，“與其以後在王家被整治，還不如現在就拿七七來練練手。”

顏太太一楞，好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大女兒，她第一次發現自己在孩子們身上的心思真的用得太少了。大女兒出生的時候，自己是高興了一陣子，可是隨著後面孩子的出生，就幾乎沒管過她，一直都以為她是溫婉懂事的，卻沒想到……顏太太一時，也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

“茹兒啊，三丫頭看著是個弱的，可是我總覺得不踏實，何況現在老太太又護著她。”顏太太還想勸說顏婉茹打消這個念頭，小聲道道，“上次馬車的事是你搞得鬼吧？這次巴豆又是你，你做得誰都看出來了，手段一點兒都不高明。”

顏婉茹聽著卻絲毫也不擔心，反而燦然一笑：“被看出來了又怎樣？我是稚嫩，可是誰能天生就懂這些，何況，太太知道是我做了，太太會把我送到廟裏做姑子嗎？老太太知道是我做的，她會把我趕出顏家嗎？”

顏太太頓時語塞，這話雖然聽著有些歪理，可她總覺得不妥：“你就斷定三丫頭就……就生生地被你欺負？”

顏婉茹扯著嘴角一笑：“太太和老太太知道的，她卻未必知道，我不懂後宅的手段，顏七七不是更不懂嗎？在她面前，我自然是個好長姐。”

顏太太看著顏婉茹死不悔改，長嘆一口氣道：“罷了，真是我的罪孽，是我沒教好你，你以後要做什麽，便與我說一聲吧，好歹該遮掩的時候，我可以為你遮掩一二。”

“太太，您真好！”顏婉茹開心地趴在了顏太太的膝頭，很為自己的口才感到驕傲。

顏太太完全忘了顏婉茹的目的是為了破壞掉顏七七和歸遠侯府的親事，不過她就算是想到了，也會覺得無所謂，不成就不成，又不是自己親生的女兒，想到庶女以後的身份在自己之上，她也覺得不舒服呢。

而此刻，顏七七正坐在榻上聽葉兒說，顏太太把顏婉茹一個人留在了屋內，頓時冷笑，這個長姐可真的是敢做敢為啊。那行吧，槍打出頭鳥，她不介意親事被毀，但如果總搞這種害命傷身的事情，還是讓人挺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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