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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堪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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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堪幽夢

“公子,想要些什麽?”梁奕走到一攤位前,收拾攤位的老婦熱情的說著:“您看看,這包子餃子都是現出鍋的。”

“有餛飩嗎?”梁奕問道。

“有,自然有。”老婦道:“這餛飩也是皮薄餡大,您來一碗?”

“好。”梁奕點了點頭:“多少錢?”

“錢?”老婦笑呵呵的給梁奕舀了一碗:“咱們早就不要錢了。這土地種的糧食都吃不完。別說錢,白送都還得倒貼錢呢。”

“這是……為何?”

梁奕不明就裏,他坐在食攤上。

老婦道:“公子您看看,咱這木桌子用的都是金絲楠木的。”

梁奕不信邪的去摸,去看。宮中建築多用金絲木,他自然認得。這正是金絲楠木所做。

“是不是?”老婦又端來兩盤小菜:“只吃餛飩多單調,再給公子您拿兩個菜。您慢慢吃,我還得去招呼別的客人。”

“我……”梁奕一擡頭,發現街上的人不知何時多了起來。亦或者…方才就這麽多,他難道是沒註意嗎?

梁奕看著眼前的餛飩,抓住旁邊的一個人問:“現在是何年?”

“始安十七年,小兄弟,你吃餛飩是吃的發昏了。”那人笑著,接過一碗羊肉湯,笑著說道。

“始安十七年?”梁奕緊皺眉頭:“這位大哥,您說笑呢,始安七年便已經改了年號,稱作光武了,現在應當是……”

“嗯?”這大哥看怪人的樣子看梁奕:“什麽光武?咱們年號一直是始安啊,太宗皇帝欽定的年號,怎麽能改。”

梁奕看著眼前金絲楠木的桌子,看著這大哥身上穿的華美的衣裳,又看著眼前絡繹不絕的客人。

他猛地起身:“皇宮……皇宮在哪裏?”

“唔……”大哥猛地往嘴裏送了一大筷子肉,道:“皇宮不就在那裏嗎?”

梁奕一路那跑去,身後的一切都化為煙塵。他的眼中只有那高大的宮墻。

“哎哎,你誰啊?”侍衛攔住了他,道:“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我……你不認識我?”梁奕深深皺眉,道:“我是梁奕,我是三皇子梁奕啊!”

“切……”

侍衛翻了個白眼:“你是連個瞎話也不會編,宮裏倒是有三皇子,但就是不叫梁奕。”

侍衛話音未落,宮中出來一行人。

梁奕眼前一亮,叫道:“阿宴!”

正與旁人說笑的梁宴楞了一下,轉頭往這邊看過來:“什麽人?”

“回四殿下,是一個冒充三殿下的。”守衛說完,又轉向梁奕,道:“快走快走,再胡鬧可要抓人了!”

梁奕看著梁宴楞神,守衛見他不動,於是下手推了他一下。梁奕猝不及防後退幾步,還是沒有站穩,摔到了地上。

“住手!”梁宴擰眉,快步過來:“他只不過是認錯了人,你怎麽動手?”

“沒事吧?”梁宴走上前來,把梁奕扶起來。

“你找我三哥有事嗎?”梁宴笑瞇瞇的問道。

“我……”梁奕看著眼前人,眼神中透露出無比的疑惑。

“你……”梁奕楞了楞,道:“……請問,三殿下名諱是?”

“你不認識我三哥?他叫梁邕。”

梁奕張了張嘴,有些難以置信。梁邕,是梁奕的二皇兄,他十七歲時,與生母端妃得了同一病癥,不治身亡。

梁宴見梁奕發楞,於是出聲提醒:“公子,你還好嗎?”

“那端妃娘娘也,還好吧?”梁奕下意識的問。

聽到梁奕的問話,梁宴卻有些奇怪:“什麽端妃娘娘?大梁並無端妃。這位公子,您可是喝多了?”

“那三殿下的生母是?”

“是寧貴人啊。”梁宴溫柔一笑:“你看,寧貴人來了。”

梁奕的腦子轟隆一聲,寧貴人……

在宮裏他知道的寧氏,只有……他的生母,寧扶搖。

梁奕順著梁宴的眼神看去。他看到一白衣女子,面容溫婉,笑吟吟的往這邊走來。梁奕往後退了一步,他不敢直視那溫柔的笑意,更不敢直視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梁奕摸著自己的臉,有些驚恐的後退。四周一下變得昏暗起來。他被什麽悶頭砸了一棍,倒在地上。眼前有一桌案,很眼熟,那案上擺著的是一塊黑色的牌位。

上面寫著,慈母——寧扶搖之位。

“娘……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梁奕滿眼淚痕的看著那牌位,這正是他生母寧扶搖的牌位。

記憶如潮水一般湧上來,他想起自己急於奔命般的回京,又想起皇帝打碎了母親的牌位。

“原來,夢中一切只是,我的幻想。”梁奕咬牙:“為什麽,為什麽要北征。為什麽要重用於敬榮,什麽我的生母沒有任何名分,為什麽我連祭奠都不可以!”

梁奕眼神中蓄滿清淚,牌位近在眼前。他用手撫上去,輕聲道:“我累了,很累。我拿回了證據,我不想管了,我想好好睡一覺,隨便在哪裏睡,只要往後再也別醒過來。”

梁奕閉上眼睛:“娘,您帶我走吧。我不稀罕什麽三殿下的身份。我過夠了這樣的生活了。”

梁奕輕撫著牌位,淚水順著雙頰落下。周圍漆黑一片,沒有光亮,只有眼前的牌位像是夜間的明燈。

忽然,牌位裂開了一個小小的縫隙。梁奕的拇指猛然停下。它裂的更快了,像是蛛網一般的裂縫快速蔓延開。

“娘……娘……!”梁奕手足無措,只能大喊。

“三哥!”

睡夢中梁宴聽到一聲驚呼,他顧不上穿鞋,赤腳跑到床前:“三哥,三哥你怎麽了?”

“娘!”

梁奕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裏卻很無助。梁宴聽到後,大吃一驚。

“殿下,怎麽了?”

守夜的侍女聽到裏面的動靜,就要開門進來。

“別進來!沒事。”梁宴聽著耳邊梁奕的話,有些驚慌的叫住侍女。

三哥正是因為祭奠生母才被皇帝斥責,如果再傳出去他夢中呼喊,更加不得了了。他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床上夢魘不斷的兄長,心中被堵得難受。

許久,他停止了叫喊漸漸安靜下來。梁宴才給他掖了掖被角,在旁邊安靜的坐著。

梁奕睜開眼的時候,是夜半三更,屋內之點了兩盞蠟燭,燈光昏黃。

手邊的被子被什麽東西壓著,他轉頭看了看,發現是睡著的梁宴。梁奕疲憊的笑了笑,心口火辣辣的疼,卻又好像缺了什麽。

他又繼續盯著高高吊頂,即便只有幾只蠟燭,也能看得清其上繁覆的花紋,鐫刻歌頌皇族的祝願。

他似乎被這花紋吸入其中,靈魂游蕩,就此睜眼到天明。

梁奕醒了,但禁足還沒解。梁宴知道他宮中無人侍奉,於是撒潑打滾的不讓他回宮。

“三哥,是我的錯。”梁宴低著頭,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我不該去你宮裏的,不巧把父皇惹來了。”

梁奕擡起頭,看向一旁認錯的梁宴。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沒事,你不去也會有別人去。”

“你替我將這封信交給老師。”說罷,梁奕索性將書放下,拿起一旁的信件。這是他今早剛寫好的,皇帝不許別人探視,所以他也不知道蘇林開的現狀。

梁奕心知肚明老師對北征一事只要是抓住把柄,便會寧死不放。但他也知道龍須難捋。

梁宴接過信來,說道:“三哥放心,我讓鄭森去大殿門口守著,蘇大人一出來就立刻交給他。”

梁奕笑了笑:“這時候你倒是靠譜了。”

梁宴年紀小,直到現在,還是被皇帝和皇後榮寵之下的小孩子。皇家無憂無慮,造就他不思進取,又怎能明白,此間關竅,並非皇帝無意闖入他的寢宮。

他去往西北,不料發現了威遠侯通敵的證據。可到了今日皇帝都沒有懲處威遠侯的意思,甚至沒有召回威遠侯。按照皇帝對北征的執著,這才是萬萬反常。

如此一想,梁奕才覺出他和老師數十年的猜測可能都是錯的。皇帝當真是想要玄月嗎?皇帝當真是想光覆先皇的遺命嗎?是什麽讓他在數年保守之中忽然變得如此激進,勞民傷財。

早朝。

皇帝臉色極為難看,蘇林開已經一連幾天在朝中提及通敵一事。起初皇帝用國事搪塞,還能拖一拖。

到了今日,蘇林開竟然不讓皇帝談及其他事,強硬的非要將這件事解決。

“陛下,大皇子通敵,與大梁不利。陛下應當及早處置!”

蘇林開言辭懇切,不容退讓。

皇帝闔上眼:“退朝,退朝!”

“陛下!”蘇林開還想說什麽,皇帝扭頭便離開了。

“恭送陛下……”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蘇林開是兩朝元老,與先皇是八拜之交親如兄弟,皇帝年少的時候還稱蘇林開為叔父。他和皇帝火拼,誰敢擡頭?就是幾日前和蘇林開一起在尚書房的大人現在也不敢出聲。

“蘇大人。”

別人怕蘇林開,雲瑋可不怕他。他慢慢悠悠的晃到蘇林開面前,道:“我奉勸蘇大人,你就別這麽軸了。你那點心思陛下清楚的很,你不就是想讓陛下處置了威遠侯,將兵權收回來。然後強逼陛下與玄月和談嗎?”

蘇林開一甩袖子,半扇袖子邊兒剛好打落了雲瑋的官帽。他冷哼一聲:“兵權是陛下的兵權。臣,可收不回來。天下百姓早已苦北征久矣,北征十年,如今離關竟只是個交易,實乃滑天下之大稽!”

說罷,蘇林開甩手離開。身邊的小官將帽子拾起來,恭恭敬敬的還給雲瑋。

“相爺……”

“哼,真是聽不得好賴話。”雲瑋抻了抻袖子,將帽子拿回來,又重新帶上。

“你們還不走,陛下都走了還上什麽早朝。”雲瑋環顧一圈:“有什麽大事要事就送到議政堂去,陛下和本相自會定奪。”

說罷,雲瑋便背著手,優哉游哉的離開了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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