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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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市收盤。

瑞新當日最終價格:15.89。

加州跟北京差了16個小時的時差,周謹航不知道接下來的一天裏,他要怎樣才能撐下去。

他默默坐在電腦屏幕前,一言不發。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按壓著自己的眉心,思索下一步的對策。

手裏資金不夠還要打股票戰,這和戰士赤手空拳沖上戰場沒什麽區別。因為西區地塊的問題,他現在個人信譽低得可憐,能賣的不動產都賣了,剩下的只有手裏緊攥著的股權份額。

周謹航伸手摸了摸鼻梁,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卻又很快暗淡下去。

倘若明天Merrof和Snowstorm依舊瘋狂購買瑞新股票,那他不得不繼續陪他們玩下去。周謹航打算將手裏的一億兩千股全部質押給銀行來換取流動資金重新購入瑞新股票,直到這場游戲真正結束。

冒險一旦開始,就很難再停下來了。這場無聲戰爭的導-火-索是他自己在記者招待會上的那番話,所以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就必須咬牙撐下去。

紅日的餘暉漸漸被墨色的蒼穹吞噬,黑暗重新席卷了大地。坐在安靜的客廳沙發裏,周謹航雙手交疊置於腦後,身體微微向後仰躺著,耳邊回蕩著屋外海浪沖刷沙灘時的汩汩水聲。

他不知道珊珊是什麽時候回了房間,心裏忍不住長嘆一口氣,揉著疲倦的眉心起身走進了廚房。

二樓書房。

書桌上是她剛剛整理收集到的肺癌的療愈調養的病例和偏方,紀珊珊如今人不在母親身邊,對於母親身體的狀況愈發關註和擔心,原本每日雷打不動的一個例行問候電話因為周謹航將她隔離的緣故中斷了。

她垂眸瞥了一眼電腦屏幕下方的時間,晚上八點整。這個時間母親應該還沒有午休,她抓起桌旁嶄新的手機,撥出了一串熟悉的號碼。

“餵,珊珊。”

聽筒對面傳來吳啟粗噶的聲音。

“哥?我媽呢?”

“睡了,”吳啟嘴裏吃著東西吧嗒嘴:“早上做了個化療,精神不好。怎麽大中午的打電話來,等晚上睡醒你再找她吧。”

紀珊珊關切道:“我媽沒事吧?”

“沒事沒事甭擔心,安心上你的學。這兒有我爸盯著能有什麽事。”

“好,”她對著空氣默默點了點頭,“那等晚上我再打電話來。”

“哎等等,”吳啟及時制止她掛電話,聽筒裏的雜音漸漸消失了。似乎他刻意走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又道:“那個……珊珊啊,你跟周謹航還聯絡著沒有,45萬你還給他了?”

紀珊珊沒有想到他會有這麽一問,她抿著唇沈默了片刻,才道:“還沒還,怎麽了?”

吳啟長出了一口氣,嘴裏自顧自地念叨著:“沒還就好沒還就好,別那麽快劃清界限嘛。”

好歹是棵免費搖錢樹呢。

紀珊珊擰眉:“哥,你到底想說什麽?”

吳啟嘿嘿一笑:“這兩天跟朋友玩股票嘛,那個瑞新地產最近漲瘋了,好多人都跟著買,我也找外邊人借了幾十萬打算進去撈一筆。你看……你和姓周的那關系,能不能給哥透點口風,這東西還要漲多久,我什麽時候撤合適啊?”

紀珊珊無奈搖了搖頭,他這哪裏是玩炒股,分明是投機,是賭徒。

“哥,跟風進場風險很大的,何況你又是借的錢,到時候輸光了你拿什麽還?”

“呸呸呸,”吳啟埋怨:“你就知道我一定會輸?怎麽說話這麽晦氣,你找周謹航問問不行嗎?背靠這麽大一座金山也不知道利用,你傻不傻啊,他手指頭縫裏隨便漏點錢出來,就夠我們好吃好喝過一輩子的了。”

“不行。”她斬釘截鐵回絕:“要問你自己問,我現在和他已經沒關系了。”

“你……”

樓下傳來一陣鍋碗瓢盆落地的聲音。紀珊珊掛斷電話,推門輕輕走下樓梯。

廚房門口站著兩位中年女人神色焦急地敲門,語氣裏帶著擔憂和懇求:“少爺,您想吃什麽我們幫您做就好了,快出來吧。”

周謹航:“說了不用你們,我自己會做。”

傭人欲哭無淚:“少爺……”

周謹航:“都走都走,別妨礙我。”

“咚咚--嘩--”

廚房裏水桶打翻的聲音再次響起。

紀珊珊實在聽不下去,果斷下了樓。站在一旁的傭人向她投來求救的目光,自動將廚房門前的位置讓開了。她擡起手輕輕敲了幾下門,裏面傳來周謹航不耐煩的聲音。

“讓你們走聽不懂話嗎?”

“周謹航,開門,是我。”

她話音落了不到兩秒,房門從裏面被打開了,周謹航身上套著個卡通圍裙,受寵若驚地盯著她看,跟之前的精英商人形象相去甚遠。

“你怎麽下來了?”

周謹航將手裏那根被他蹂-躪得半死不活的芹菜背到身後,他看了看廚房地面翻倒的水桶、扔得到處都是的菜葉、碎掉的瓷碟還有操作臺上被火熏黑了半邊的家常菜譜書,尷尬地擠出一個和善的微笑:“……我還沒做好呢,你餓了是不是,先去餐廳等我。”

面對著廚房滿室的狼藉,她有些無奈,這分明是在炸廚房。

周謹航不由分說將她驅離廚房重地,一路拉著她繞過客廳來到裝修考究的開放式餐廳。

這裏的陳設簡單,墻上的壁畫帶有一種濃烈的地中海風格,餐廳與客廳之間用一面巨大的鏤空仿古書架分隔,上面零零散散擺放著幾本陳舊的雜志期刊。

紀珊珊路過的時候,衣袖不經意掛住書頁的一角,幾本雜志被她帶了下來,散落在地。

“我來撿。”

他搶在她彎腰之前蹲了下去,將地上的書一本本收好,又起身重新將它們放回原位。

紀珊珊將他簡單流暢的動作看在眼裏,心裏湧上一絲酸澀。曾幾何時,她就是這麽殷切地在他身邊照顧著他,當時的周謹航,對她哪怕有現在五分之一的認真態度,他們兩個都不會走到今天。

她何嘗不知,在周謹航醒悟的時刻只要她願意成全他們的感情,兩人就能夠順利化解當下疏離的關系。可是,他這樣沒有長性的人又能和她在一起多久?

不過是求而不得圖個新鮮罷了。時間久了,兩人之間的信任危機又會重新暴露出來。到那時她要怎麽辦?

周謹航終於用他幾年來的冷漠任性耗空了她所有的熱情,此刻的自己像一塊堅冰,酷寒的外表下包裹著自己千瘡百孔的心,身後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她不能解凍,也不敢解凍。

飯菜上桌之後,周謹航看著她不動筷子默默發呆的模樣,一時有些局促。

他不知道珊珊喜歡吃什麽,而且今天又是他第一次下廚,自己連味道都沒有嘗過就直接端上了桌,一桌食物都忐忑不安地等待著面前女主人的審判。

周謹航把幾道菜輕輕推到她面前,目光十分真誠,道:“你不是說餓了,怎麽不吃?今天是我第一次下廚,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麽,就隨便做了幾道菜,你嘗嘗看。”

紀珊珊避開對面男人熱切期盼的目光,緩緩拿起手裏的竹筷,從白色餐盤裏夾回一片切得厚厚的土豆片扔進碗裏,頓了半秒淡漠開口:“你其實不必這麽難為自己來討好我的。”

“我喜歡或者不喜歡你,和你會不會做飯沒什麽必然聯系。”

周謹航笑得比哭還難看,他垂眸掃了一眼滿桌子的菜,剛才還信心滿滿的狀態剎那間煙消雲散,一股濃濃的挫敗感包圍了他。

他從盤子裏撿回幾只蝦,邊剝邊小聲回應:“……你誤會了,我不是要討好你,我只是想為你做點什麽。”

今天的蝦不知是煮得時間太久還是蝦殼和蝦肉的貼合性太好,周謹航雙手並用悶聲不響地和手裏的蝦戰鬥,卻怎麽也剝不出一顆完整的蝦肉。

表面的蝦殼太脆,每次沒等他全部拽下來就碎裂粘連在蝦肉上,用力過度時還會連殼帶肉全部斷裂開來。原本完整如弓的一顆蝦肉被他弄得四分五裂,桌子上到處都是他剝壞了的蝦肉,壯觀得像分屍現場。

紀珊珊看不下去,從盤裏取回一只紅彤彤的蝦子,從尾部上數第三節 開始剝,掐頭去尾,動作熟練流暢,幾秒鐘就剝出一顆完整的蝦肉扔在了周謹航碗裏。

周謹航大囧,吞吐道:“這是……準備給你吃的。”

紀珊珊冷道:“你吃吧,我不習慣你突然這樣。況且這種小事,也不需要你來照顧。”

周謹航的肩膀垮了下去,以前珊珊照顧他的時候他從來不關心這些細微的小事,也從來不覺得做飯這種毫無含金量的事情會有什麽價值。

“對不起,珊珊。”

周謹航面對著碗裏的蝦肉慚愧不已,他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會有這麽手足無措的時候。

如今自己親自動手嘗試,才發現生活裏的每個細節都不簡單。這種小事雖然不起眼,卻是向一個人表達愛意的最好方式。周謹航很迫切地想要為紀珊珊做些什麽,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原來什麽都不會,什麽都做不好。

到底是自己喜歡過的男人,他這一副受傷受挫的樣子看得紀珊珊有些不忍心,於是她適時轉移了話題,到他擅長的事情上:“你們和Merrof鬥了一下午,結果怎麽樣了?”

周謹航搖頭:“資金不到位,公司現在還占不了上風。”

紀珊珊夾起一片冰糖蓮藕放進碗裏,筷尖輕輕戳在藕片上,默默開口:“開記者會之前你應該想到會有這種結果,這麽大的人了,做事還是這麽沖動幼稚。你有沒有為別人考慮過?”

“我當然考慮了。”

周謹航放下筷子,認真道:“艾薇兒和我的婚約存在一天,我就沒有辦法光明正大地追你,也沒有辦法讓你相信我,其實是真的喜歡你的。”

“喜歡是建立在平等尊重基礎上的,”紀珊珊搶話,“你覺得我現在被困在這裏有選擇的餘地嗎?”

“對不起……”

周謹航的對不起,她聽過太多次。那並不代表真心實意地要悔改,只不過是為他繼續一意孤行刻意偽裝出來的低姿態罷了。

心裏溢滿濃濃的失望,卻再也感覺不到痛,有的只是無邊的麻木。她看著滿桌的飯菜頓覺諷刺,一時失了胃口。

“珊珊,你去哪裏?”

“我吃飽了,回房。”

“那我也吃飽了。”

周謹航放下筷子跟在紀珊珊身後上樓梯,不料卻被她轉身喝住:“別跟上來。”

她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甚至還不如陌生人,她目光裏的抵觸、和決絕被周謹航盡收眼底,像一柄利劍直穿心臟。

他的手緊握著欄桿,努力克制著自己想要沖上去拉住她的沖動,沈默地望著那憔悴的背影消失在房門之後。

月光如水,一夜無眠。

樓下傳來悲傷低婉的吉他聲。

每一個音調都清晰可辯。

曲子卻是她從未聽過的,那種撥動和弦的方式帶著周謹航獨有的風格,簡潔幹脆,生動利落。

房間裏沒有開燈。

她佇立在透明的落地窗前,望著屋外如墨般寂靜無聲的大海,不覺漸漸抱緊了自己。

愛一個人,有太多不同的表達方式。

有的人選擇自己喜歡的,有的人關註對方需要的。周謹航恰恰是前者,她不是沒有看到他的變化,也許他此刻的喜歡是真的,可這卻是以犧牲她的自由為代價的。

說一句喜歡,然後用對方不能接受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感情,這樣的愛究竟是愛還是負擔?

周謹航的愛情世界裏有太多的惶恐。

他畏懼很多東西。害怕失去,害怕拒絕,害怕自己的希望願望逐個落空。於是,借助愛的名義,他強取豪奪,強迫別人按照他的方式生活。

最後的結果,不過是將她越推越遠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章節emmm……摸摸男主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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