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找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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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洛杉磯一路趕回蒙特雷,周謹航連衣服都顧不得換,直接來到珊珊租住的那棟公寓樓門前。

門從外面緊鎖著,他用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幾圈竟然沒有打開,敲門亦是無人回應,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請問你找誰?”

身後傳來房東太太略顯蒼老的聲音,周謹航循聲回頭,沈聲問:“住在這裏的人去哪兒了?”

“你說那個女學生啊,”房東太太邁上臺階走上前來:“她已經搬走了。”

“搬走了?”周謹航啞然:“租房合同還沒到期,她搬到哪裏去了?”

“合同是沒到期,當初我們說好四年的,可是她不租了。”房東無奈攤手:“前幾天走的時候,她說租這套房子原本是為方便朋友過來住的,但是聽說她那個朋友要訂婚了。人都離開了,也就沒有必要租房子了。至於……她搬去哪裏,我也不太清楚。”

周謹航手足無措地看著那扇門,後背漸漸彎了下去,他頹喪地呆坐在門口冰冷的臺階上,手肘撐著膝蓋,雙手墊在腦後,將頭輕輕壓下,面對著鐵灰色的地面,痛苦地閉上眼睛。

上一次回到這裏,是在珊珊歸國的那個晚上。周謹航沒有想到,那晚竟會是他最後一次踏進家門。房間裏的一切仍舊歷歷在目,他本來都已經想好,等珊珊回來的時候,向她說出自己心底的感覺,向她表白,然後兩個人繼續在這間房子裏生活,創造更多的回憶。

可是現在事情變成了這樣。

為什麽要在她離開的這幾周去搞什麽地塊項目,如果他乖乖等她回來,不就什麽事情都不會有了,珊珊也不會這樣決絕地離開他。

周謹航沈默著坐了半天,然後掏出手機點開屏幕,一點一點翻看這些年他和珊珊的所有短信。幸好,幸好它們還在。他用手指緩慢在屏幕上滑動,目光始終盯著珊珊發來的一條條噓寒問暖的短信和語音,似乎想要把它們全部記在心裏。

2月4日:天冷了,記得加衣服。

3月18日:我做了你最愛吃的水煮魚,晚上回來嗎?

6月1日:周謹航,祝你生日快樂。我買了生日蛋糕,今天回來好不好,我們一起過生日。

8月24日:這周末我沒有工作,你什麽時候過來,我做好東西給你吃。

9月12日:明天比賽加油,我相信你們,一定可以拿冠軍。晚上回來嗎?

10月14日:周謹航,我想你。

11月22日:……

看到後面,周謹航的指尖輕顫著,他只覺得喉頭越來越緊,眼眶處有些熱騰騰的酸脹感冒出來。

這麽多的信息,他回覆的次數寥寥無幾。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曾經看沒看到這些信息,每次有珊珊信息發來,他總是當做垃圾短信一樣,甚至連打開看一眼都嫌耽誤時間。

原來他以前就是這樣對她的嗎?

周謹航每翻看一條,心裏的愧疚感就沈重一分。翻到最後,甚至連他自己都不堪忍受自己的冷漠,那珊珊又是懷抱著怎樣一顆愛他的心,在這樣無邊無際的冷漠之下愛了他八年的?

他不敢想象,也不能想。

周謹航緊緊攥著手機,緩慢站了起來。身上背負著成噸的歉意和懊悔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短短的一周裏,他發了瘋一樣地找她。去她的學校、去她以前經常打工的街角酒吧、去問她所有的朋友和同學、他甚至去了付震東所在的同傳機構。

可是一無所獲。

黯夜霓虹閃爍,街角酒吧裏燈火通明。

周謹航獨自坐在靠近玻璃窗的角落裏喝著悶酒,南希站在吧臺朝他這邊看了好幾眼,每看一次就搖搖頭。這個男人從下午三點就開始坐在這裏買醉,現在已經是午夜,整個人喝得像灘爛泥一樣,卻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

“珊珊,你男人快喝死了,你也不管管?”

南希推開更衣室的門,紀珊珊正坐在裏面疊工作服,聞聲轉過頭來:“他還沒走?”

南希道:“走?能爬就不錯了。”

紀珊珊假裝沒聽見似的,繼續擺弄手裏的衣服,疊了一折又一折。她從凳子上起身,將剛剛疊好的一摞衣服依次擺放整齊,然後彎腰抱起起幹洗桶裏另一大包衣服攤在桌上,又認真疊起來。

“珊珊,”南希搶過她手裏的衣服:“我跟你說話你聽沒聽見?你還是出去和他說清楚吧,總這麽躲著也不是辦法。況且我今天叫你來,是想讓你幫我盯櫃臺的生意,不是坐在這裏疊衣服。”

紀珊珊沈默了一會兒,又擡頭:“我們已經說清楚了。櫃臺的話……你把他支走,我就幫你盯。”

南希轉頭,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了看大廳內的情況,周謹航端著酒瓶一杯一杯接著喝,臉上的表情很痛苦,嘴唇翕動著,不知道在念叨些什麽。

“你看,他其實也挺難受的。珊珊,就算要走也正大光明地走,你這樣不告而別,他放不下你,反倒會愈發糾纏在這件事情裏走不出來,傷心、痛苦、頹廢消沈。與其這樣,還不如你痛快點跟他一刀兩斷,這樣大家都省事。”

南希沈默著走了出去。

紀珊珊緩慢站起來,靠在門邊的位置透過玻璃窗默默地凝視著遠處角落裏的男人,白皙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握在了門把手上。

“珊珊,我要珊珊……”

面前的酒杯空了,周謹航趴在桌上半睡半醒,不安分的爪子還在桌面上摸來摸去找他的酒瓶子。指尖剛剛觸到玻璃瓶冰涼堅硬的瓶壁,瓶子就被人拿走了。

“別動我的酒,滾,這裏不用你們收拾,都給我消失。”周謹航以為是服務員來打掃,霎時變了臉。他語氣蠻橫,說話帶著幾分醉態,搖搖晃晃撐起半個身子,順手抓起桌上的高腳杯直接砸在了地板上。

“滾,滾得遠遠的,別煩我。”

紀珊珊站在桌旁,默默地看著他歇斯底裏發飆。她沈靜的目光落在周謹航的臉上,他額頭上的傷已經好了不少,原來的青紫消下去後,只留下一個暗紅色的傷疤剛剛結痂。

紀珊珊沈默了半晌,才慢悠悠開口:“你確定要我滾?”

聽到熟悉的聲音,周謹航怔楞了半秒。然後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努力坐直身體睜開眼睛擡頭去看眼前的人。紀珊珊的輪廓在他面前變得越來越清晰,周謹航錘了錘混沌的大腦,仔細辨認了好半天,終於意識到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他激動得連聲音都開始顫抖:“珊珊,真的是你?!對不起,我剛才不是罵你。”

他伸出手去拉她的手,紀珊珊閃了閃身不動聲色躲開了。

見她不悅,周謹航小心翼翼地收回手,沒敢再碰她。生怕她不開心又從他眼皮子底下溜掉。

“時間不早了,你沒什麽事情趕緊回去吧。再過一個小時要清場了,我們還要打掃衛生。”

她將手裏的酒瓶重新放回桌上,轉身準備離開。周謹航立刻起身,晃晃蕩蕩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她後面:“打掃衛生我可以幫你。”

他整了整自己塌陷下去的衣領,追著她走向吧臺:“你這兩天又回這裏工作了嗎?那你晚上住哪裏,是回學校還是另外在外面找房子?”

“卡6結賬。”

一個身穿侍應生服裝的男子將手裏的賬單遞給紀珊珊,她自然地接過,在賬臺電腦裏做記錄開票,完全無視了面前站著的周謹航。

“珊珊……”

周謹航輕敲了幾下桌面,試圖吸引她的註意力:“我有話要跟你說。”

“說。”

紀珊珊的目光盯著電腦屏幕上花花綠綠的票據單,手上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她不能直視周謹航此刻的目光,那雙眼睛裏的溫度太過熾熱,太過深情,看著她的時候帶著幾分愧疚和自責,又透露著難以掩飾的渴望。

既然選擇了分手,她就不能讓自己被任何的因素動搖。她怕相信周謹航,怕聽到周謹航的一句句道歉和挽留,這一路走來,紀珊珊被他耍了一次又一次,她真的再也耗不起了。

如果這次再摔倒,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有力氣爬起來重新面對生活。

周謹航問:“是不是只要我和艾薇兒解除了婚約,你就能回來?”

紀珊珊頓了頓,淡淡一笑:“你和誰結婚是你的自由,我不會幹涉。況且我們兩個已經結束了,談不上回不回來。”

“是嗎?”

周謹航苦笑,他從大衣內兜裏掏出那根紅絲帶,輕輕放在她面前。

卻什麽都沒有說。

紀珊珊垂眸,那條絲帶像是無聲地抗議著她剛才的話。她沒有想到周謹航會專門跑去那片花林,找到她的絲帶。系在樹上的絲帶若是被人拿下來,許的願望就不靈了,他是想要告訴她這個。

可那又如何呢?

這些東西什麽都代表不了。

周謹航又問:“那你告訴我,我到底要怎麽做,你才肯原諒我?”

“我原諒你。”紀珊珊爽快道。

她放下手頭的工作,從吧臺後面慢慢走出來。站在離周謹航半米的位置上,重覆著剛才的話:“我原諒你。周謹航,你根本沒有必要跟我道歉,所有的問題都是我自找的,以前跟著你也是我心甘情願,只是現在我忽然想通了。這幾年在美國,見到了很多不同的人,經歷了很多不同的事情,現在回過頭來重新思考自己的感情,就發現你其實也沒有我想象中那麽好,那麽不可替代。”

“所以,我現在把註意力從你的身上拉回來,我想多關註自己,而不是永遠圍在你身邊做一個卑微的暗戀者。”

“不對,”周謹航搖頭:“你是喜歡我的,我看得出來。你不是想過自己的生活,你只是對我失望了,對不對?”

周謹航上前幾步,直接將紀珊珊摟進了懷裏。紀珊珊下意識地推搡他,卻被他固執得摟得更緊。

周謹航不敢太過用力,卻也舍不得就這樣放手。他整個人小心翼翼的,就這麽抱著她,下巴墊在她肩膀處的位置,小聲開口:“這幾天你總是不接我的電話,短信也不回。我每天晚上握著手機等你的消息,可是總也等不來。那種心痛的感覺好難受,好像快要喘不過氣來。可當我翻看我們這幾年的信息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在那麽早的時候,你就已經體會到這樣的感覺了。”

周謹航聲音顫抖著,不自覺將她擁得更緊:“……珊珊,你告訴我,那個時候你是不是也像這樣心痛過,是不是?”

紀珊珊緊抿著唇,好半天都沒有說話。周謹航的話像一根利刺,正中心窩。她不願意想起那段日子,那樣的愛情愛得太過卑微、太沒有自尊,求而不得的痛苦的味道,她已經嘗盡了。

紀珊珊動了動僵硬的脖子,輕輕擡手推開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裏都帶著明顯的拒絕:“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周謹航戀戀不舍地松開她,垂在身側的拳頭緊了又松,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可是對方卻一味地推拒著他。

他眼神裏帶著一絲不甘心,“珊珊,是不是我現在做什麽,你都不會再相信我了?”

相信他是真的已經喜歡上她,真的想要和她重修舊好在一起。

“是。”紀珊珊斬釘截鐵道。

聽到她的話,周謹航心裏空了。

下一秒,他直接拉起她的手往酒吧門口走去。外面天還沒亮,清晨的風帶著絲絲涼意灌入紀珊珊單薄的衣衫裏。

“周謹航,你要幹什麽?”

她用力想要把手抽回來,卻又被他攥得更緊。喝過酒的人喜歡使蠻力,周謹航現在就是這樣,他一邊打電話一邊拉著她順著大路漫無目的地走著。

“你放開我。”

“我們已經分手了,聽到沒有。”

夜幕下的街角處,停著一輛黑色加長款轎車。周謹航打開後車座車門,不由分說將她塞進了車裏,自己緊接著坐進去。前排的司機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微微點頭:“少爺,去哪裏?”

“私人機場。”

車內飄散著一股奇異的熏香味道,讓人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車子開動的時候,她猛地去推車門,卻怎麽也打不開。

周謹航坐在她身邊,一副做錯事的樣子,雙手交疊在身前,看著她小聲道:“你不願意告訴我你住在哪裏,那我只能臨時給我們兩個找一個家了。”

“你……”

“周、謹、航。”

紀珊珊憤怒地瞪著他,眼裏的悲憤滿得快要溢出來。她做夢也想不到,周謹航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眼前的景物漸漸模糊不清,紀珊珊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昏睡之前的最後一眼,她看到周謹航的呆呆地凝視著她,平靜的目光裏流露出濃濃的愧疚……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這個走向,一言難盡。

感覺又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感情線啊,硬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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