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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他,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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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他,我要走了。”

今日的雲隱宗顯得格外熱鬧, 弟子們難得拋下課業與修習來到道場上,只為看一場內門選拔。

也不怪弟子們翹首以盼,葬劍谷驚變讓各派精英弟子損失慘重, 反叫門中魚目成了貨真價實的珍珠,內門選拔更是成了笑話。

尚未從此事中回過神來, 青石城又遭變故, 一時間門派中三名身世顯赫的弟子都牽扯其中, 一番明爭暗鬥後竟鬧出個魔頭來。

在如此風雲變幻的險境之中全身而退的,唯有一個寧千岫。

說是內門選拔, 如今能站上道場的, 也不過兩人。

“聽說青石城那一劍是寧師弟砍的!”

“絕無可能!這小弟子幾個月前還只是個內丹碎裂的廢人,如何能有如此氣勢?”

“可即便如此, 寧師弟不也打過了賴師兄麽?”

幾位弟子談論到賴明, 頓時靜了一瞬, 下意識瞧了一眼站在臺上的人, 長嘆一口氣。

“賴家如今已是人人喊打, 我怕他做什麽?”

“人家也真是硬氣,倒如今這般田地還能站在臺上同寧師弟一決高下,倒是叫人高看一眼。”

渾厚的鐘聲響徹整個雲隱宗, 掌門同各峰長老仙氣飄飄地禦劍而下, 落於高臺之上。

掌門瞧了一眼道場, 又瞥了眼長老席上左首空懸的位置, 笑道:“如此重要的日子,影峰長老又跑去哪兒了?”

魏雲游支著腦袋往嘴裏塞了枚野果, 漫不經心地開口:“她一會便到。”

道場之上, 賴明站在原地,細細擦拭著手裏無靈的劍。

他瘦了許多, 如今除去那些繁覆的墜飾換上弟子袍,倒添了三分利落,一掃身上的浮躁之氣。

周圍或褒或貶的評價湧入耳中,他卻分外平靜,不見昔日易怒之色。

觀臺一角,小弟子收回好奇的視線,拍了拍身旁的師弟:“上回師兄輸光了錢,說什麽都不願,只好我同你賭兩把。”

師弟眼睛一亮:“我壓賴師兄贏!”

小弟子嘆了口氣:“我可還沒說賭什麽……好罷,那我還是信寧師弟。”

師弟一雙眼睛止不住往小弟子的錢袋上瞟:“雖說賴家是沒了,可賴師兄手裏的劍可是貨真價實的神劍……嘿嘿!看樣子我要當這讓師兄輸錢的第一人了!”

天色越來越亮,這萬眾矚目的第二人卻遲遲未到,道場上的議論聲也越來越響。

“寧師弟不會是臨陣脫逃了吧?”

“或許是被什麽事絆住了……可若是過了時間,就視為棄權了!”

掌門看了眼手邊所剩無幾的沙漏,揚聲喊道:“時候也不早了,既然寧小友還未來場上……”

賴明猛然擡頭,朝掌門鄭重行了弟子禮:“掌門,時辰未到,弟子願等寧師弟來迎戰。”

話音剛落,觀臺上的喧囂更是響了兩分,都對賴明這番說辭有些捉摸不透。

最後幾粒沙落下之時,寧千岫終於出現在道場門口,觀臺上的弟子齊齊轉頭去看,倒是先被他身上的氣勢所攝。

不知為何,這小弟子的狀態瞧上去比賴明還差三分,本該意氣風發的臉上如今卻疲態明顯,若有弟子細看,甚至能瞧見他額頭處的冷汗。

“才入仙門就被卷進這多事之秋,道心動搖也實乃人之常情啊!”

“如此看來,倒是賴師兄勝算更大幾分了!”

“唉,若非那魔頭,這內門弟子的名額說不定也有我一份!”

不管觀臺上如何熱鬧,寧千岫神情始終沒有任何變化,沈默地走上道場,瞥了一眼高臺。

雲非白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劍主,若心不定,即便修為再高,此局你亦會不敵。”

“寧師弟。”

識海內外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將寧千岫有些渙散的神思喚回,他心念一動,一點光芒閃過,手中便多了一把古樸的長劍。

識海之中的諸己睜開眼睛,悄無聲息地松了口氣,便聽見寧千岫似笑非笑的聲音響起。

“此番事了,我再同你算賬。”

……完了。

“嘶,寧師弟手中的劍是何來頭?”

“探不出來,只是從氣勢上看便深不可測,莫非也是一把上古神兵?”

“你們不覺得寧師弟手中的劍,同賴師兄手上的有點像麽?”

觀臺之上,弟子們聽到這話,抽氣聲此起彼伏。

葬劍谷中的那把神劍,實則是認寧師弟為主?!

如此一來,幾日前他們瞧見的那道驚天動地的劍光究竟出自誰之手,倒是有些說不準了。

賴明此刻終於看清了寧千岫手中劍的完整模樣,卻有些釋然地笑了笑:“果然,假的還是成不了真。”

寧千岫自然能看出這段日子賴明的變化,但他沒有多少聖人之心,能做到的不過是一視同仁,抱劍朝他行了同門禮:“師兄,請賜教。”

再次聽到這句話,賴明緊繃的脊背卻驀然一松,僵冷的指尖多了一絲熱氣,仿佛才對自己重回宗門有了實感。

又一道鐘聲響起,道場上的兩個人同時拔劍出鞘,身影一虛消失在原地,一息之間兩把神劍便對撞在一起,濺起無數靈力碎片,連日光也在襯托之下顯得黯淡。

觀臺上修為稍低的弟子盯得目不轉睛,卻也抓不住兩人的行蹤,只覺兩道身影交織在一塊又迅速分離,只好用力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寧師弟使的居然還是那套攬月劍法!”

“聽說盟主傳召過寧師弟,莫非便是為了指點他劍招?”

“不愧是天下第一,如此簡單的一套劍招竟也能如此變幻莫測!若是記住兩招,或許對修行有所脾益!”

“我這有寧師弟拓影卷軸,1000靈幣一份,童叟無欺啊!”

已是大半年過去,道場上的兩人容貌依舊,心境卻已是天翻地覆,昔日的兩位排名倒數的弟子,如今卻是門中翹楚,著實讓人有些感慨。

寧千岫橫劍格開揮砍而來的劍,體內循環不息的靈力斷續一瞬,又被他不動聲色地換了招式續上。

自失落的回憶逐漸找回,他的修為又急速拔高一截,只是劍意卻不如從前那般決絕。

只有對招的人才能發現他劍法之間的凝滯,賴明眉頭一皺,手上力道更添幾分:“你若不想要這位置,那便別怪我不留情面。”

寧千岫莫名地看著眼前之人:“你在說什麽胡話?”

高臺之上有長老瞇起眼睛:“寧小友這修為,看上去可不止這些啊……”

身旁有人摸了摸胡須,附和一聲:“的確如此,可若是修為突破,以寧小友昔日雷劫的威力,斷不會如此悄無聲息啊!”

短短兩句話,讓其他長老都不由皺起眉,神色有些懷疑。

“這又什麽不可能,”魏雲游嫌棄地捏了捏身上長老服皺起的衣角,“我當年不也是你們之中最年輕的麽?”

說話的長者掌管戒律,看見魏雲游失禮的舉動氣得胡子直抖,一揮袖子不再搭話。

魏雲游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傳話給蔣流雲:“之前不是總問寧千岫的消息?怎麽如今他在比試,你卻不見蹤影了?”

那邊嘆了口氣:“奉掌門之命來接言師弟,師弟讓我問你……有沒有想吃的?”

魏雲游笑了一聲:“你還是快些帶他回來吧,再晚可就趕不上他寧師弟的拜師典禮了。”

他所料不錯,一炷香後,一聲清脆響聲傳來,兩道身影終於重新立於道場之上,寧千岫背劍而立,而另一側賴明手中的劍已被挑飛至一側。

觀臺上寂靜一瞬後,頓時沸騰起來。

“這真是從前那位小師弟?可別是被奪舍了吧?!”

“啊……這個月可又得勒緊褲腰帶了!師兄,你的運氣可太好了!”

賴明並沒有多意外,平靜地將地上的劍撿起,隨後朝高臺處跪下,朗聲道:“弟子自知從前做了許多錯事,幸得掌門收留,此番我執念已了,自請做山門的灑掃弟子,來報山門之恩。”

這話蓋過了觀臺的喧鬧,許多弟子不可置信地看著道場之上的人,口中喃喃:“這不是自毀前程?”

雖說留作灑掃弟子仍有機會重入仙門,可沒有修煉資源,更無門派保護,要想有所精進難於登天,千百年來成功之人不過寥寥。

正因如此,一貫張揚的賴明提出如此請求才會讓人如此驚訝。

掌門站起身,看著賴明堅定的眼眸,點了點頭:“那也是個磨性子的好去處,既然你意已決,那便去罷。”

賴明謝過掌門,轉身看了寧千岫最後一眼,那一眼思緒覆雜,彼此沈默良久也未聞一句道別,他終究是頭也不會地走下道場。

日光照在這位昔日風光無限、囂張跋扈的少爺身上,長久不歇的議論之聲終於隱下,在賴明看來卻是少有的清凈。

如今看來倒也不錯,賴明如是想著。

掌門看著弟子遠去後,才將視線落在寧千岫身上,他攏袖一揮,一道靈力鋪就的廊橋將道場與高臺連接。

“那麽,本次內門選拔的勝者便是寧小友,不知小友心意哪位長老?”

這話還未說完,天邊一道漆黑靈力劃過,弟子們尚未看清是誰,便見橋上多了一人,一柄墨骨傘撐開,將來人的面容遮得嚴嚴實實。

沈渡直直看著寧千岫,擡手一指:“他,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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