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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斬你,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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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斬你,有何不可?”

“大哥, 鐘家早晚都會是你的,你又為何要做這樣的事呢?”

暗無天日的監牢中,鐘善打開門鎖站在入口處, 無可奈何地看著四肢皆被束縛,坐在稻草上閉眼一言不發的兄長。

鐘善揉了揉眉心, 長嘆了口氣:“我不願用刑審你, 大哥, 你也該想想鐘家上下,這些神兵到底是怎麽來的?”

鐘轍終於掀開眼簾:“鐘家?那當時我被逼著從仙門離開, 回家繼承鐘家產業之時他們可有想過我?”

“若你想重入仙門, 我自然不會攔你,只要你願……”

鐘轍一雙那雙充血的眼睛直直盯著弟弟, 忽然大笑起來, 整個監牢都回蕩著他駭人的聲音:“你可真是不食人間煙火啊鐘善!我的仙路已經斷了!斷了!否則我何至於如今這幅年老無力的模樣!”

鐘善深吸一口氣, 不欲再與他糾纏過去之事:“所以有人允你重登仙途, 你便替他做事……我派人查過, 已死之人身旁都沒有神兵,便無法完全置鐘家與江家於死地,定是這些東西還有用, 你送去哪了?”

鐘轍朝鐘善攤了攤手, 又恢覆方才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鐘善後牙咬緊, 猛地湊近拽住他胸前衣襟:“你以為不說我便不知麽?他賴家經得住我查麽?”

鐘轍一張臉被掐得通紅,卻是有恃無恐:“咳咳……鐘家與江家害死的都是哪些人?那些長老已是布下天羅地網, 你們只要邁出青石城一步, 便是就地斬殺,你與那小姑娘有命查麽?”

窗外電光閃爍, 將這對兄弟相似的眉眼映襯得晦暗不明,一蒼老一年少,竟是如此分明,形同陌人。

一道飄渺靈體悄無聲息地從賴家庫房內飄出。

“那十把神兵的確在賴府,但其外形已變,普通修士無法辨別。另外,這些神兵的靈力較之從前更強,卻仍未有器靈孕育的痕跡,不合常理。”

寧千岫足尖點在被雨水打濕的樹葉上,聽到諸己的話後看著不遠處被修士蹭蹭圍住的江府與鐘府。

“你覺得他們之中有幾人心知肚明?”

東窗事發不過一天便來了個死無對證,這兩位掌權者像是急著要將臟水往自己門中潑,而這些群情激奮的“未亡人”,不急著調查,反而只堵在青石雙珠門前要說法。

他只想知道,究竟是何種利益,才能讓這些門派、大族舍棄自己的長老?

“劍主,眼下只你一人,要如何查?”

寧千岫笑了笑:“那些神兵不就在賴府,上門做客找他們要便好。”

鐘善送自己出城的那條小路是這些人故意留下的,他們料定了自己定會去而覆返,想來自己也是此局中的一環。

既然如此費心甕中捉鱉,不大鬧一場,豈不辜負了他們一番好意?

大雨之中,本該歡天喜地的賴府此刻卻寂靜極了,這幾日風光無限的賴家家主與少主此刻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而他們面對的則是個年歲不大的女娃娃。

“唉,本也不指望你能將他如何,取了劍便行。”

賴明俯身埋首,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叫他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一旁的家主倒是連連稱是:“犬子能替大人分憂便好,只是不知那兩條商路大人何時才能……”

女孩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瞧著憨態可掬,口中吐出的卻是青年嗓音:“這可急不得,我已將神兵送到你們手上了,怎麽用這些東西讓江家與鐘家再翻不了身,那就是你該想的事。”

她眼眸一轉,落在不發一言的賴明身上,笑彎了眼:“你的劍沒有劍靈,那我送你一個可好?”

不等跪在地上的人有何回應,陣陣黑氣便從女孩身上冒出,直直鉆入賴明腰側無靈的佩劍之中。

那黑氣同佩劍融為一體後,賴明只覺身體一沈,似乎有千萬只手拽著他往下拖,忍不住單手撐在地上甩了甩腦袋,那令人極為不適的才消散開來。

“你可要好好……”

女孩話未說完,眼眸驀地一瞇,轉頭朝天際看去,眼中那抹靈動的清光散去一瞬,木然地站在原地喃喃,換成了清脆的童音。

“大哥哥……?”

“回來!”

一聲厲喝響起,女孩的身影頓時消失在原地,最後一縷黑霧被沖天劍光斬透,賴明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卻連人影都沒看見,頸邊便被一道冰涼貼上。

家主嚇得大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後退幾步才看清來人是誰,頓時漲紅了臉:“鐘、江兩家的狗要吠,也得看看如今是誰得勢!”

雨勢越發大,砸在地上發出急促聲響,一道驚雷劃過,寧千岫微微側首,劍靈虛影懸在他的頭頂,電光映亮了他眼眸中的寒光,竟也遜色三分。

“斬你,有何不可?”

賴明牙關打顫,竟是被震得站不起來,手指下意識緊攥住被女孩動過手腳的神劍,屈辱地癱在原地一字一句開口:“寧千岫,無辜慘害同門,你可知罪?”

寧千岫就著拔劍姿勢抵著他的脖頸,俯身一笑:“原來你也知道。”

諸己默默嘆了口氣。

自家劍主這不是去做客,是去當土匪了。

“這位小友,什麽都可以談,我知你同吾兒之間有些許齟齬,咱們今日說開了,也就是朋友了。”賴家家主擦了擦額頭冒出的汗,勉強擠出個笑來。

寧千岫手中劍用力一分,賴明脖頸處變多了一條血線:“朋友就不必做了,我更想聽聽這十把神兵,是怎麽又落回你們身上的?”

賴家主眼神一轉,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小友怕是誤會了什麽,那十把神兵是我們正正經經從各地搜羅來的,你如今大可以去庫房查,瞧瞧有何異常。”

寧千岫臉上露出一抹惋惜之色:“既然如此,那便只能讓你兒子受些委屈了。”

賴明悚然一抖,下意識舉起手中之劍往身前一橫,震得他虎口發麻,他看著對方那雙黑亮眼眸,裏頭殺意畢露。

他竟真的要殺自己?!

賴明此刻再顧不上劍中異樣,拔劍便與寧千岫纏鬥在一塊,劍鋒對撞在一塊又迅速分開,餘震將庭院中的草木拍碎,瓦礫隨之不斷顫動。

諸己靈相盡顯,稚氣未脫的臉上盡是意氣風發,同寧千岫一起朝賴明斬去。

賴明見那劍靈,眼眶頓時紅了,有些崩潰地厲聲吼道:“你、你為何仍有……”

他分明將寧千岫的東西都奪走了,為何他仍是自己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昔日道場之上他尚能自欺欺人罵一句寧千岫勝之不武,可如今他再騙不了自己。

他才是被踩入塵埃的那個。

賴家主早就退開幾丈遠躲在一紅木桌下,戰戰兢兢卻仍要說些冠冕堂皇的話:“光天化日便敢動手,是欺我賴家無人嗎!”

寧千岫收劍,微微蹙眉感受到自己體內流失過快的靈力:“看來你主子給了你不少好東西。”

團團黑氣從賴明的劍中湧出,最後化作一道黑影立於半空中,賴明只覺渾身靈力都不由自主地朝那黑影湧去,神識混沌不已,卻將手中泛著妖邪之氣的劍握得更緊。

他仿佛看見黑影張口笑了起來,無數熟悉話語便縈繞在他耳畔。

“哈哈,吾兒天資聰穎,將來必成大器!”

“明兒,怎麽又找我要丹藥……有空也當管管家裏的事了。”

“當真是讓我失望!連一場宗門大比都能輸,可真是丟盡了賴家的臉!”

無所謂了,只要讓他贏寧千岫一次,這些聲音都會消失。

諸己看著同樣執劍面對自己的黑影,挑眉一笑,便露出一對尖尖的虎牙來,長劍一揮斜指對方:“區區偽靈也敢如此造次,來戰!”

兩團靈體與劍主同時撞在一處,烏雲彌補的天空似乎也因此被撕開一條縫隙,整座青石城都被一瞬白光籠罩。

下令弟子們將鐘府與江府團團圍住的幾位長老對視一眼。

“什麽聲音?”

“好似是賴府傳來的……莫非是!”

“走!”

而府內,鐘善頓時擡頭,族中有膽怯的幼童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去拽他們的衣角,眼角仍掛著尚未幹透的淚珠:“哥哥,我們是出不去了嗎?”

鐘善一楞,蹲下身將環抱著幼童,悄聲從腰帶上掰下一顆寶石哄她,眼神掃視過族內正惶惶不安的婦孺長者。

這些年來與父親通信,向來是家中什麽都好,竟也就一次沒有回過家。

修道者當寡情,可當他終於停下腳步回首望去,才發現族中竟是有如此多的生面孔。

而那些幼時常會逗自己的身影,卻再也找不見。

鐘善幾日緊繃的神情終於松懈下來,那話聲音極輕,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見:“馬上便能出去了,哥哥保證。”

他站起身,靈力自體內升起,生生撕開逐漸松散的圍困,朝雨中走去。

另一邊,諸己身上光芒奪目,發尾隨著長劍揮出的氣勁飛揚不已,眼中滿是興奮,神采飛揚地沖著黑影的面邁步,一步一劍,七步之內,便將其逼退到一角,收劍挽了個劍花。

寧千岫看著越發濃烈的黑氣與神志不清的賴明,眉頭漸漸鎖緊,收劍之時似聽見一聲極輕微的叮當聲,像是什麽掉在了地上。

他心中一動。

諸己得意洋洋地回頭,卻見自家劍主一副出神模樣,不由一敲寧千岫的腦袋:“餵,那些人可都往這裏來了,自己惹出來的爛攤子,可別引火燒身!”

“大膽賊人,竟敢夜闖賴府試圖毀屍滅跡,諸位,隨我一道,就地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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