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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拔劍,凝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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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拔劍,凝冰!

一抹黑霧自暴動的靈力中逃竄而出, 沈渡手中萬千銀線乍現將其拽回,她似是完全沒被“李大年”的話影響,指尖用力, 那團黑霧便在擠壓中發出尖嘯。

與此同時,三聲空靈的鈴鐺聲在半空響起, 整個時空都在鈴聲下凝滯一瞬, 原本奄奄一息的黑霧頓時暴漲沖出桎梏, 與寧千岫擦身而過後便撞入波濤洶湧的不渡海中消失不見。

寧千岫心下警惕,手中靈力一閃, 卻聽見有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大哥哥, 還是謝謝你。”

他猛然回頭,空中卻只留下“李大年”陰沈的聲音。

“真是陰魂不散。罷了, 總會再見的。”

寧千岫一時怔楞, 來不及細想“李大年”話中深意, 便見不渡海浪沖天而起, 呼嘯著朝岸上拍來, 更是夾雜著鯨獸的嘶吼聲,只是遠遠看去便足以讓人心驚膽戰。

他們方才明白“李大年”留的後手。

沈渡神色沈沈,立即從懷中拿出一枚卷軸捏碎, 空中頓時亮起一枚紅色篆印:“我已通知雲隱宗, 但這一來一回仍要時間, 我們還需堅持一盞茶的時間。”

魏雲游臉上有些猶豫:“若是一走了之倒也好說, 只是這陣仗若是不管,怕是連城鎮都要遭殃了。”

寧千岫自然聽出二人言外對自己的擔憂, 他此刻內傷外傷兼有, 別說能否逼退海洪,就算是自己走回雲隱宗都是夠嗆, 可若要有人護送,這不渡海洪便無人能再抵擋一二。

他向來寡於施舍善意,若是從前,此間事了,他現在該做的便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早日回到門派養傷才是大事。

可如今......

也不知是否是那魔物的計謀,姚枝的答謝仍在耳畔回響,寧千岫終於無聲地吐出一口氣,不由苦笑。

在幻境中他終究沒有幫上忙,這聲答謝他實在擔當不起。

可他平生最不愛欠人情賬。

寧千岫半垂下眼簾,遲緩地撿起地上“李大年”生前落在地上的長劍:“無妨,還能撐得住。”

沈渡眼神覆雜地看了一眼寧千岫,隨即回身看著正急速靠近的巨浪:“海洪易防,只是源頭未解,終究還是無法治本。”

寧千岫接過話頭:“碧海村遺址以東十裏是祭陣陣眼,那裏有一處冰棺,若能破壞陣法,此難可解。”

此番已是來不及再多商議,沈渡轉身便匆匆朝陣眼處趕去,魏雲游看著寧千岫凝重的神色,不由笑嘆一聲:“這回師叔可做得不夠格,這麽大的事全讓門中弟子完成了,看來也得讓寧小友瞧瞧一派長老的實力。”

寧千岫緊皺的眉頭終於松下些許,將心中雜念拋去,換上輕松的語氣:“那弟子可要好好學習一番。”

耳旁怒濤翻滾的轟鳴聲越發近,魏雲游二指並攏一揮,八張符箓便從長袖中飛出在空中飛旋一圈,最後化作一道穩固的靈力屏障,那阻擋方形成,那來勢洶洶的海水便與之撞在一塊!

一擊未成,不渡海更是怒浪濤天,高達數尺的浪花接二連三地往屏障上壓去,即便魏雲游靈力深厚,那沈悶的撞擊聲仍舊讓人心下一沈,更妄論浪花中游動盤旋的碩大鯨獸。

魏雲游手上動作不停:“若是一兩只倒是勉強,只是如今數量太多,若真是不達目的不罷休,我這屏障撐不過三回。”

話語剛落,那如山般可怖的鯨獸便怒吼一聲,狹長有利的尾巴一甩拍上來,連地面都因此而震動不已,而在它身後,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鯨獸正睜著獸瞳緊盯岸上的獵物。

短短片刻屏障碎裂之聲不斷,魏雲游袖中符箓持續不斷在空中飛舞填補破裂之處,他的腳下已堆積了不少燒光的紙灰,臉色隱隱有些發白,卻是一言不發。

【宿主,此刻沖出並非明智之舉。】

寧千岫握緊手中劍,話語幾乎含在唇齒之間:“系統,護住我的命脈。”

他轉頭看向苦苦支撐的魏雲游:“魏師叔,我有辦法,讓我出去。”

魏雲游臉上不覆慣有的笑容,沈默了許久卻出乎意料地沒有攔著:“這麽不惜命的我們雲隱宗還是頭一個,這或許便是你的道也說不準。”

寧千岫心中一頓,剎那間琢磨了一番魏雲游說的話,原本穩固的屏障破開一道小口,他便被人推了出去。

“可別讓你魏師叔食言!”

他倒是明白自己心中所想。

寧千岫搖頭一笑,凝氣躍至半空,颯颯海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紛飛,他低頭看著那些兇惡猛獸,心中卻是平靜。

魏雲游見那小弟子轉眼便進入了狀態,面上欣慰之色不掩,手中金光一閃,長鞭便脫手而出,在空中化成數丈之長,隨著魏雲游的動作將欲躍起吞吃的鯨獸抽回海面。

而寧千岫對此毫無察覺,他耳邊只有周而覆始的海浪聲。

在勘破那面具男子的幻境之時,他便隱隱感受到自己似乎摸到了言泉口中的道,可那契機稍縱即逝,他無暇他顧。

這種感覺在昔日宗門大比上也曾出現,他反覆回憶著那兩幕,卻是漸漸將自己的人生走馬觀花了一遍。

他從前除卻與錢相關的事,其餘都無多大興趣,可他卻從未想過自己為何獨獨對此如此執著,以至於年紀輕輕便因為拼命工作而死了一回。

來到異世後,驟然綁定系統,那些亂七八糟的限制讓他不得不以身涉險,才能讓自己有口飯吃。

對比前世今生,雖然如今日子過得跌宕起伏,到說到底也沒有分別。

被人鉗制著不得不去爭先,殫精竭慮之下,那些所謂大能頃刻間便能翻覆,一切又回到原點。

他原以為自己早已習慣。

寧千岫睜開眼睛,眼眸中郁氣森森,擡手一劍便直劈那汪洋,掀起萬丈狂瀾,早已熟記於心的那套攬月劍法又急又快地打出,大開大合的動作下身上好不容易愈合的劍痕再次撕裂,血滴沿著雪亮劍身滑入海中,引得那成群鯨獸更是興奮不已,嚎叫著便要往上撲。

他舞得毫無章法,只是隨心而動將積攢多時的憤怒傾瀉而出,每一劍都灌著滿腔靈力,狠、重、快地對著海面劈斬刺挑,內府靈力被迅速抽空卻也仍未停下。

這般密集的攻擊下,無論海中鯨獸如何躁動,競也一時無法近身,只能對著海上之人嘶叫不已,只等他力竭,便要將他剝皮抽骨啃食幹凈。

寧千岫盯著它們那一雙雙貪婪兇惡的眼睛,仿佛在與那無數迷霧背後的大能們對視,這一番發洩下來他心中怒火不減,反而更上一層樓。

人非草木,一路上所遇之人終究還是留下印記。

他行至此處反觀來路,即便生性冷淡,卻仍能得出一句眾生皆苦,他多了些運氣,最後卻也不過紅塵一隅。

而寧千岫往上看去,那些功成名就的大能,他們或許是從苦中來,可如今他們只要揮揮袖子,這些苦痛便與他們再無關聯。

他們看不到,也不願看到。

可是憑什麽?

那連綿不斷的哭聲,又是為誰而哭?

此刻寧千岫眼中盡是燎原的怒火,連這翻騰不已的不渡海也無法熄滅,他周身逸散的靈力越發明亮,魏雲游若有所感探頭望去,那小弟子頭上竟隱約懸著一道虛影。

他不願身陷囹圄,不願麻痹自我,不願甘做棋子。

言泉說這攬月劍法是目睹天地不仁的無邊苦意,他偏要說是怒其不爭。

他要怒火之下,寒冰千裏。

烈日之下,寧千岫眼中迷霧終於徹底散去,他擡手起勢,手中劍光亮如晨星,那揮舞了無數遍的攬月劍法此刻終於嚴絲合縫地盡數打完,招數間所有凝滯頓挫的點都被沖散。

那是令天地失色的一劍,連周遭的溫度都似降下幾分,虛影隨著磅礴劍意沖天而下,直指那正奮力躍出海面的鯨獸,不過剎那,兇獸便從頭顱到尾部盡數貫穿,血花四濺地摔回海面。

而那劍勢仍舊不減,如一彎新月撞進海面,從大海深處發出脆響,最終在海面上結成一朵冰花,勢如破竹地朝外擴散,幾息時間,整個不渡海,連同所有鯨獸一起,被便被盡數冰封。

無需天時地利。

只要他想,他便能拔劍,凝冰!

寧千岫難得盡興笑起來,朝一旁頗有些嘆為觀止的魏雲游揮了揮手:“師叔,記得來接我一把。”

同一時刻,不遠處同樣亮起一道紅光,碧海村最後一座矮屋也化作了廢墟,沈渡從煙塵中走出:“陣破了。”

寧千岫在空中一晃,身上新傷舊傷疊在一塊的痛處才後知後覺地席卷上來,他此時才真是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直直便朝岸上墜下,被魏雲游一把接住。

“恭喜你了,寧小友,且安心修養,雲隱宗已來接手此事。”

遠處模模糊糊有無數人聲傳來,寧千岫半擡眼眸看見天邊正有數道流光朝此地飛來,心念一松,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仿佛聽見耳旁有人含著笑意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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